第1章

投胎成蘇妲己的我,現在很慌。


 


按照劇本,我應該被送進王宮。


 


紂王對我一見鍾情,從此君王不早朝。


 


現實是,紂王批著竹簡,頭也不抬。


 


待他終於改完奏折,這才想起了我。


 


紂王悠悠開口:「愛妃……叫什麼來著?」


 


我眨了眨眼,釋放魅惑:「回大王,臣妾蘇妲己。」


 


他點頭:「果真國色天香。」


 


我垂首:「大王說笑了。」


 


接著他道:「妖妃禍國,拖下去斬了。」


 


我:「???」


 


1.


 


常言道,山中有神仙,神仙來人間。


 


介紹一下。


 


我就是那座山。


 


作為一個山神,我記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


 


隻記得隔壁水神鯉淵,和我鬥了三百年。


 


他放水衝我山腳,我扔石堵他河道。


 


禮尚往來,非常和諧。


 


戰爭時代,人類大肆開洞尋礦。


 


我搞了場山崩作為警告,不想造成意外傷亡。


 


天庭派仙鶴來傳旨,說要嚴懲。


 


我正蹲在山頂琢磨怎麼狡辯,那仙鶴卻道:


 


「水神鯉淵自願替你頂罪,已貶入凡間,歷三世情劫。」


 


我愣住了。


 


那位恨不得把我山頭都衝成平地的水神?


 


2.


 


狐狸巡山使小心翼翼湊過來。


 


「大人,水神他……是不是腦子被水泡壞了?」


 


我在山頭蹲了三天,越想越不得勁。


 


「不行,」我站起來,

「我不想欠這麼大的人情!」


 


狐狸嘆氣,尾巴搖得像風車:


 


「月老那已經聯系好,安排了 VIP 通道,直送商朝。」


 


再睜眼,自己躺在床榻上,周圍跪了一地人。


 


一個侍女顫巍巍地開口:「妲己娘娘,大王今日要見您。」


 


3.


 


我,蘇妲己,現在很慌。


 


按照劇本,我應該被送進王宮。


 


紂王對我一見鍾情,從此君王不早朝。


 


但現實是,我被人抬進大殿。


 


水神鯉淵那張熟悉的冷臉,正坐在王座上批竹簡。


 


他頭都沒抬:「放下吧。」


 


我:「?」


 


侍女們把我放在大殿中央的地毯上,像放一件家具。


 


接著全部退出。


 


我保持著妖娆側臥的姿勢,

等了半晌。


 


他終於放下筆,抬眼。


 


盯著我看了幾秒。


 


我趁機眨了眨眼,釋放魅惑。


 


他忽然開口:「果真絕色。」


 


我大喜,劇本來了!


 


他接著說:「妖妃禍國,拖下去斬了。」


 


我:「???」


 


兩個侍衛過來架我。


 


我緊急啟動山神本能,腳下生根。


 


整個人直接長在了地毯上。


 


侍衛拔不動,滿頭大汗。


 


鯉淵,不,紂王,終於從王座上走下來。


 


他蹲在我面前,盯著我的眼睛。


 


我心跳加速。


 


是要發現我的與眾不同,然後沉迷了嗎。


 


「如此正好,省了間牢房。明日照舊,午時問斬。」


 


我:「??

?」


 


我急中生智,當晚就給他託夢。


 


白雲繚繞,仙鶴飛舞。


 


「大王,我乃上天派來輔佐您的仙子。」


 


「你我乃命定之緣……」


 


夢裡,他沉默良久,並未答話。


 


第二天,我沒有被斬首,還給接進了宮。


 


住的是偏殿,離他的寢宮隔著一整個御花園。


 


侍從傳話:「大王說,娘娘既自稱仙子,必聰慧過人。」


 


「這些奏折,勞煩娘娘先批閱一遍。」


 


我看著堆成小山的竹簡,眼前發黑。


 


我是來禍國的,不是來治國的!


 


4.


 


我想念我的山頭了。


 


更離譜的是,紂王這人設完全不對。


 


說好的酒池肉林呢?


 


他居然每天隻喝白開水。


 


說好的殘暴不仁呢?


 


他連螞蟻都不踩。


 


說好的沉迷美色呢?


 


他看我就像看一塊會動的石頭。


 


我忍無可忍,半夜摸進他寢宮,準備色誘。


 


燭光下,他正在看地圖。


 


我柔若無骨地靠過去:「大王~夜深了~~」


 


他:「你看此處山脈走向,是否與河道衝突?」


 


我:「……」


 


他指著地圖上一座山。


 


「此山若崩,可改道引水,灌溉萬畝良田。」


 


我定睛一看,那是我本體在東境的支脈!


 


「不可!」我脫口而出。


 


他轉頭看我:「愛妃懂風水?」


 


我幹笑:「這山看著就福澤深厚,動了會遭天譴的。」


 


他若有所思:「愛妃言之有理。


 


那天晚上,我保住了我的山腳。


 


5.


 


我抱著新的竹簡回宮時,狐狸精姐妹來看我。


 


她們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


 


看見我黑眼圈濃重,正在算土方量。


 


「姐姐。」領頭的狐狸精小心翼翼,「我們不是來讓紂王沉迷享樂的麼?」


 


我抬頭,眼神空洞:「他現在沉迷讓我加班。」


 


三個月後,我成為了商朝的首席輔政娘娘。


 


我召狐狸精姐妹來幫忙整理卷宗。


 


狐狸精領了俸祿,感動地握住我的手:


 


「姐姐,這工作要比在山裡吃兔子穩定多了!」


 


比幹等老臣之前一開口就是「妖妃,休要惑亂朝綱」。


 


而現在變成了:


 


「娘娘,這治水方案您怎麼看?」


 


「娘娘,

西岐的貢品清單請過目。」


 


……


 


6.


 


今晚,我又在熬夜。


 


鯉淵坐我對面批改奏折。


 


「大王。」


 


我繞過桌案,走到他身邊。


 


擺出最嬌媚的姿勢,手指輕輕搭在他肩上。


 


「夜深了,政事明日再議也不遲……」


 


他側頭看我。


 


燭火在他眼裡跳動。


 


我趁熱打鐵,另一隻手去解他的衣帶。


 


天知道我練了多久這個動作。


 


然後,我摸到了一個硬物。


 


低頭一看。


 


他腰帶上掛著一串……鵝卵石。


 


我愣住了。


 


他順著我的目光低頭,

然後笑了。


 


「愛妃喜歡這個?」


 


他解下一顆,放我手心。


 


「前幾日河道清淤時撿的,形狀奇特,便留著了。」


 


我握著那顆石頭,掌心發燙。


 


這怎麼像我顏青山上特有的石頭?


 


還是那些日子,我故意砸它填河所用。


 


7.


 


第二天,我頂著更重的黑眼圈去書房。


 


推開門的瞬間,我愣住了。


 


我的書案旁多了一張小案幾。


 


案幾後坐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抓耳撓腮地寫竹簡。


 


紂王頭也不抬。


 


「他是西伯侯之子姬發,送來當質子的,你順便教他治國。」


 


我:「……臣妾是妖妃,不是太傅。」


 


他這才抬眼,

目光落在我臉上。


 


「能批好奏折的妖妃,比十個太傅都有用。」


 


我的日常工作又變了。


 


上午批奏折,下午教小孩,晚上繼續批奏折。


 


姬發這小孩,問題特別多。


 


「娘娘,為什麼河水要繞山走?」


 


「因為……山好看。」


 


「娘娘,為什麼東境會發水患?」


 


「因為……水神脾氣不好。」


 


「娘娘,為什麼你總看大王?」


 


我手一抖,筆掉地上。


 


8.


 


日子就這麼詭異又平靜地過著。


 


直到那天,出事了。


 


幾個諸侯聯合造反,大軍直逼朝歌。


 


朝堂上亂成一團,有說要戰有說要和的。


 


紂王坐在王座上,一言不發。


 


下朝後,我堵住他:「大王信我嗎?」


 


他看著我:「愛妃有何妙計?」


 


我深吸一口氣,動用了點山神法力。


 


當晚,叛軍駐扎的山谷,發生了輕微的地動。


 


幾塊石頭滾下來,堵住了主要通路,連隻兔子都沒傷著。


 


但叛軍嚇壞了,以為是天罰,連夜撤軍三十裡。


 


消息傳回朝歌,舉朝歡慶。


 


紂王在慶功宴上,當眾給我倒了杯酒。


 


這是三個月來,他第一次主動靠近我半米以內。


 


「愛妃,」他舉杯,眼睛在燭光下深得像潭水,「果然是孤的福星。」


 


我心跳漏了一拍。


 


然後他說:「明日開始,兵部的奏折也歸你批。」


 


我:「……」


 


9.


 


很多年後,我已是滿頭白發的「老太妃」。


 


紂王不僅沒賜S我,還讓我陪他到老。


 


商朝在我們這對「妖妃暴君」手裡,發展得越來越好。


 


臨終那天,他躺在床上。


 


我坐在那兒,握著他逐漸冰涼的手。


 


紂王的喪禮辦得極其隆重。


 


按禮法,我該殉葬。


 


但當白綾遞過來時,我很自然地用它……綁了綁散開的頭發。


 


禮官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擺擺手:「本宮要為先王守陵,殉葬就免了。」


 


當夜,我在陵墓邊找了棵老松樹。


 


靠著樹幹,元神飄飄悠悠離了體。


 


凡人看不見我,但我能看見狐狸精姐妹們跪了一地。


 


哭得真心實意。


 


畢竟我給她們安排了朝廷編制,養老有保障。


 


「姐姐走好。」


 


領頭的狐狸精抹淚。


 


「記得常託夢,下輩子我們還跟您混!」


 


我:「……」


 


10.


 


我元神離體沒多久,月老踩著紅雲就衝過來了。


 


「顏青,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他把本子摔到我面前。


 


第一世命格,原本寫著:「紂王昏庸,妲己禍國,商朝滅亡。」


 


現在被朱筆改成了:「紂王勤政,妲己輔國,諸侯朝貢創新高。」


 


月老咆哮:「這像話嗎?啊?!這像情劫嗎?這像夫妻創業成功案例!」


 


我摸摸鼻子:「那不是……順便嘛。」


 


「順便?

」月老快哭了。


 


「你倆第一世把基礎打太好,第二世第三世命格全亂了。」


 


「我現在連夜改劇本,頭發都薅禿了!」


 


我這才注意到,月老頭頂確實稀疏了點。


 


有點愧疚。


 


但不多。


 


「第二世是什麼?」我問。


 


月老翻開本子,有氣無力:「法海和許仙。」


 


我:「?」


 


他:「你,許仙,一名大夫。他,法海,一名和尚。」


 


我:「……月老,我們談談。」


 


他:「沒得談,上次給我說的香火分成,得再加十年!」


 


11.


 


月老的 VIP 通道,體驗極差。


 


上次投胎像坐滑梯。


 


這次像被塞進滾筒洗衣機。


 


還是開了強甩幹模式的那種。


 


我在天旋地轉中隻有一個念頭。


 


等我回去,一定要給月老的院子扔滿石頭。


 


睜眼時,我發現自己趴在一片草地上。


 


爬起來,我第一件事便是摸喉嚨。


 


有喉結。


 


再往下摸。


 


平的!!!


 


……


 


12.


 


不遠處傳來梵唱。


 


我抬頭。


 


一座寺廟矗立在雲霧繚繞的山腰。


 


匾額上三個金字:金山寺。


 


很好,法海的地盤。


 


按照新劇本,我該在西湖邊遇見白素貞。


 


開始人妖戀,然後法海來拆散。


 


但鯉淵現在是法海。


 


所以……我要勾引法海,

讓他這個和尚為我破戒?


 


我坐在路邊石頭上,思考了整整一炷香。


 


最後得出結論:


 


來都來了。


 


13.


 


為了加強效果,我特意在西湖邊找了棵柳樹。


 


擺出最易推倒的姿勢,開始吟詩。


 


「啊,西湖的水,我的淚——」


 


不一會兒,遠處走來一個光頭。


 


袈裟,禪杖,眉眼清冷。


 


我作驚訝狀:「這位大師……」


 


他禪杖一頓,抬眼看我。


 


三秒。


 


他說:「施主妖氣纏身,隨我回金山寺清修。」


 


我:「???」


 


不是,我才剛出場。


 


「大師。」我試圖講理,「在下許仙,

肉體凡身,何來妖氣?」


 


他向前一步,錫杖輕頓地面:「妖氣衝天,貧僧不會看錯。」


 


我又嗅了嗅自己。


 


「大師,這是體香!」


 


他不再多說,錫杖一揮,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卷住我。


 


下一秒,我站在了金山寺門口。


 


金山寺的和尚們顯然習慣了他們師父的作風。


 


見我進來,齊刷刷合十:「施主請進。」


 


然後偷瞄我,竊竊私語:


 


「這位施主長得真俊……」


 


「師父第一次帶人回來呢。」


 


「還是個男的。」


 


我:「……」


 


14.


 


我在金山寺住了半個月。


 


每天的日常是念經、打坐。


 


被法海盯著念經、被盯著打坐。


 


最要命的是雷雨夜。


 


雷聲大得像是在我頭頂上劈。


 


我縮在被子裡。


 


不是裝的,雷劈中山體是要塌方的!


 


然後我抱著枕頭,光腳跑進法海禪房。


 


他正在打坐,睜眼看見我,沒說話。


 


我蹭到他榻邊,蹲下:「師父,我怕雷。」


 


他看向我,又看了看我手裡的枕頭。


 


「地上涼,」他說,「上來。」


 


我愣了愣,爬上去,縮在最裡邊。


 


他繼續打坐,背對著我。


 


雷聲又炸響。


 


我哆嗦一下,下意識往他那邊靠。


 


快睡著時,我感覺自己抱到了塊暖和的樁子。


 


第二天早上,小和尚來送早齋。


 


小和尚手裡的粥碗「哐當」掉地上。


 


法海跟在我身後出來。


 


袈裟穿得整整齊齊,表情淡得像晨霧。


 


「師父……」小和尚聲音顫抖,「您和許施主……」


 


「昨夜探討佛法,」法海說,「甚為投入。」


 


小和尚:「那為何……要深夜探討呢?」


 


法海瞥他一眼:「你有意見?」


 


小和尚瘋狂搖頭,撿起碎碗跑了。


 


我捂臉。


 


完蛋,金山寺清譽要毀我手裡。


 


15.


 


傍晚,我在後山撿到一塊形狀奇特的石頭。


 


我把它帶回禪房,放在窗臺上。


 


法海晚上來「查房」時,

看見了。


 


他拿起石頭,看了看,又放回去。


 


「像你。」他說。


 


我:「什麼意思?」


 


「又硬。」他手指輕點石頭表面,「又脆。」


 


「還……」他聲音低下去,「一砸就碎。」


 


我沒聽懂。


 


直到他離開後,我才發現,石頭底下壓了張字條。


 


上面是他清瘦的字跡:


 


「今夜無雷,可安睡。」


 


「若怕,可喚我。」


 


我把字條折好,塞進懷裡。


 


忽然覺得,當許仙也不錯。


 


16.


 


我在金山寺住了一個月。


 


漸漸發現法海這個人,很不對勁。


 


首先,他是個雙標怪。


 


小和尚不小心打碎一隻碗。


 


被罰抄金剛經十遍。


 


我故意打碎一摞碗。


 


他說:「碎碎平安,不必在意。」


 


其次,他有奇怪的收藏癖。


 


我在他禪房看見牆角整整齊齊碼著一排石頭。


 


我問他:「大師,這些石頭……」


 


他正在擦拭錫杖,頭也不抬。


 


「外出偶然所得,紋理奇特,暫留觀瞻。」


 


觀瞻?


 


你知道你看石頭的眼神比看佛經還專注嗎?


 


17.


 


一天早課,我故意遲到。


 


法海正在領誦,見我進來,停頓了一瞬。


 


和尚們齊刷刷看我。


 


我走到他面前,仰起臉。


 


「大師,弟子昨夜參禪,有一惑未解。」


 


他垂眸:「講。」


 


我:「佛說眾生平等,那山與河,孰高孰低?」


 


眾僧:「……」


 


法海沉默片刻。


 


然後道:「山靜而立,河動而流,本無高下。」


 


我:「那若山石落入河中,是山侵了河,還是河容了山?」


 


他看著我,目光深邃。


 


「都不是,是相逢。」


 


18.


 


法海那句「是相逢」,讓我連續三天沒睡好。


 


第四天,我頂著黑眼圈去掃落葉,正撞見他在練功。


 


九環錫杖在他手中舞得虎虎生風。


 


僧袍翻飛間,勁氣掃落一地秋葉。


 


我趕緊搖頭。


 


默念三遍「他是和尚他是和尚他是和尚」。


 


他收勢,轉頭看我:「有事?」


 


我舉起掃帚:「掃地。」


 


他走過來,接過我的掃帚:「今日不必掃了。」


 


我:「?」


 


他:「隨我去前殿,有客來訪。」


 


然後我看見大殿裡站著的那兩位。


 


膚若凝脂,容貌絕美,一位溫婉,一位俏麗。


 


正是白素貞和小青。


 


19.


 


白素貞見到我,眼睛一亮:「這位,可是許仙許相公?」


 


我還沒說話,法海已經擋在我身前,語氣平淡:


 


「二位女施主,尋他何事?」


 


白素貞柔聲:「大師,許相公與我……有夙緣。」


 


小青在後面補充:「就是前世救命之恩,今生願以身相許!」


 


我:「……」


 


法海:「他在寺中清修,不宜沾染俗緣。」


 


白素貞蹙眉:「大師此言差矣,我與許相公的緣分,乃是天定。」


 


法海:「佛前無天定,隻有修行。」


 


兩人對峙,氣氛開始緊張。


 


白素貞突然抬手,袖中飛出一道白綾,直卷向我。


 


我下意識想躲,但法海動作更快,錫杖一揮,白綾寸斷。


 


「女施主,」法海聲音沉下來,「金山寺內,不得動武。」


 


白素貞也怒了:「法海,你憑什麼拘著許仙不放?」


 


眼看場面要失控,白素貞忽然掐訣。


 


天色驟暗,烏雲滾滾。


 


我抬頭,心裡「咯噔」一下。


 


這架勢,是水漫金山的前奏!


 


法海正要出手,我腦子一熱,一步踏前。


 


西邊,我本體那座山的虛影被我硬生生扯來一塊。


 


「轟隆」一聲出現在金山寺上空,穩穩壓住了湧來的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