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那天之後，我對婆婆更加熱情了。
每天下班回來，都要挽著婆婆去菜市場買菜。
路上有婆婆認識的人，都會問婆婆，「這是你女兒啊？」
畢竟隻有親女兒才會這樣親昵地挽著親媽的胳膊。
兒媳婦對婆婆，向來都是避之不及的。
婆婆每次都笑得尷尬，「這是我兒媳婦。」
然後就會看到對方眼中羨慕的眼神。
「你和你兒媳婦關系可真好啊！」
「不像我們家那個。」
對方搖搖頭嘖嘖感嘆自己命苦。
遇不上我這麼好的兒媳婦。
於是，沒多久，和婆婆玩得好的那些人。
都知道了婆婆有一個關系很好的兒媳。
兩人關系好到，都能窩在一張床上睡覺。
11
這天我因為工作上的一點小事兒被老板痛批。
下班的時候又錯過了公交車，氣得我當即買了炸串雞排奶茶解悶。
結果一回家，婆婆看到我手裡拎著這些東西，又開始數落。
「佳佳不是媽說你，你說你都這麼大人了，怎麼還總吃這些垃圾食品呢？」
「你們現在還年輕，感受不到，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
「這個奶茶啊，都是糖精勾兌的，還有那個雞排，油都是地溝油。」
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聽到婆婆這樣數落我，我火氣噌的一下就上來了。
以往婆婆數落，無論我那時心情有多糟，我都會耐著性子聽著。
然後說好的好的，知道了媽，以後不會了。
可現在，她是我媽！
對我媽，我可從來不會那麼客氣。
我抬眼直接瞪著婆婆，目光之兇狠，她被嚇得直接閉了嘴。
「媽，你能不能別念叨了！」
「一天到晚得不得不得不的，這東西健不健康我能不知道嗎？」
「你一天到晚說健康健康，也不知道是誰一碗菜放冰箱七天了還拿出來給我們吃！」
「菜餿了，你熱一熱倒點醋還能吃！」
「怎麼，在你的眼裡，餿了的菜比這些東西還要健康？」
婆婆一臉呆滯地看著我，顯然沒料到我會反駁她。
她眼眶頓時就紅了，捂著胸口看著我。
我沒管她的反應，轉頭回了臥室。
本來心情就不好，還偏往我槍口上撞。
我剛躺下沒多久，
臥室門就被鄭州推開了。
他臉色陰沉，看我躺在床上就質問我。
「你剛說我媽了？」
「杭佳佳，我媽也是為你好，你怎麼能這麼說她呢？」
「你知不知道，她都被你氣哭了。」
「她好心為你著想，結果你不僅不領情，還罵她！」
「有你這樣做兒媳婦的嗎？」
「快去和我媽道歉！」
道歉？
我火蹭一下就上來了。
「鄭州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自從你媽來了後，我們礦泉水不能喝，飲料不能喝，外賣不能點！」
「每次隻要喝點什麼，都要被她念叨好久！」
「我以前是看在她是你媽的份上，忍了！」
「現在你都讓我把她當成我媽了，我媽要是天天這樣，
我壓根不會忍到現在！」
鄭州被我這話一噎。
梗著脖子反駁，「我媽都是為了我們好。」
「所以呢？所以就可以一直的不得不在你耳邊念叨？」
「杭佳佳，你簡直不可理喻！」
12
我和鄭州因為這件事兒，兩天沒說話。
婆婆也因為我和她鬧別扭，每天看我的眼神都帶著一些嫌棄。
我根本不管婆婆拿什麼眼神看我，我全當眼瞎，下班後進廚房摟著婆婆就撒嬌。
「媽，我晚上想吃糖醋排骨。」
婆婆轉頭瞪了我一眼，她顯然沒料到前兩天我還和她大吵一架。
怎麼轉眼我就跟沒事兒人一樣。
她臉上笑容有些僵硬，點點頭說好。
「媽，你真好。」
我轉頭就躺沙發玩手機了。
以前下班回來，婆婆燒飯，我肯定是會幫忙的。
要麼摘菜，要麼拖地，要麼曬衣服。
可如今，都是我親媽了，我親媽也不會管我幹不幹活。
鄭州下班回來，看她媽一個人在廚房忙活。
陽臺的衣服沒人曬，地沒人拖。
我躺在沙發上刷著手機，頓時就怒了。
他一把將我從沙發上抓起來，拽著我進了房間。
「杭佳佳，你現在是越來越過分了！」
「不僅和我媽吵架，現在家裡你是一點活兒都不幹了？」
「回來鞋子亂放，東西吃完也不知道收拾。」
「前幾天還問我媽要錢！」
「你還真把我媽當你媽了？」
「真把這兒當你娘家了？」
我坐在床上，冷眼看著破煩的鄭州。
「不是你說讓我把你媽當成我媽嗎？」
「我媽的錢我想花就花，我想吃什麼，和我媽招呼一聲就行。」
「家裡的活兒我想幹就幹，不想幹就不幹。」
「就這樣，我還天天和我媽幹仗呢！」
「你媽行嗎？」
「我讓你媽過來我們家，本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不忍心你媽一個人住在老家房子。」
「我本是想著，我們倆井水不犯河水，平常客客氣氣相處就行了。」
「是你媽自己拎不清我倆的關系，還到你面前告狀，說我和她生分。」
「現在我不生分了，你們先急了？」
鄭州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一開始我就說了，把他媽當成我媽不好。
是他自己不信，還覺得我是看不起他媽。
現在反過來說我真把他媽當成我媽了。
真是笑話！
「佳佳，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就是，就是...」
「你就是想讓我像孝順我媽一樣孝順你媽。」
「但是該幹的活兒一樣不落，最好把做飯也學會，這樣就可以伺候你們倆！」
鄭州什麼心思，我門兒清。
被我戳破心事兒，鄭州臉色一陣青一陣紅。
13
和鄭州吵得不歡而散。
那天之後，我又恢復到了以往對待婆婆的模樣。
不再親昵地挽著她的手去買菜。
家裡的活兒也是能做就做。
婆婆明顯也感覺到了我的變化，她有些尷尬，卻不知道該怎麼說。
家裡隔音不是很好，我想那天我和鄭州吵架她或多或少肯定聽到了。
我流產了。
下雨天回家，不小心摔了一跤。
送去醫院才知道，我已經懷孕兩個月了。
醫生說胚胎不是很好，所以這麼一摔，孩子直接沒了。
要是想要孩子，這次必須好好養。
我媽知道後，急得從家趕過來。
看我虛弱地躺在床上，我媽不停地抹眼淚。
還要我這個躺在床上的人安慰我媽。
我媽不讓我下床，吃喝拉撒全讓我在床上解決。
「這流產和生孩子，其實差不多的，都要坐月子。」
「而且醫生也說了，你底子不好，更要趁這個機會好好養養。」
每天都要擦拭下身，我媽一點不嫌棄每天都幫我擦。
反觀我婆婆，就跟籤到一樣，隔三差五來打個卡，看看我恢復得怎麼樣了。
醫院住了七天後，被醫生強制要求出院。
我媽直接就將我接回家照顧，說我婆婆可沒有她那麼細心。
我在家又住了大半個月，鄭州終於受不了來接我回家。
臨走的時候，各種保證，一定好好照顧我。
結果第二天，婆婆就開始指使我幹活兒。
「不就是一個流產麼，又不是生孩子。」
「就算是生孩子，你這休息了那麼多天了，也該出月子了吧。」
她有些嫌棄地撇撇嘴，「真精貴。」
我一邊吃著燕窩，一邊附和。
「那比你肯定要精貴一點的。」
婆婆被我噎得一句話說不出來。
14
婆婆又和鄭州告狀了。
說我說話陰陽怪氣的。
這麼一個小小的流產，
又是住院又是回家的。
別人生孩子都沒我這麼嬌氣。
鄭州讓婆婆少說兩句。
她卻忍不住，每天都會在我耳邊陰陽怪氣兩句。
當然我也不慣著她，她說一句，我懟一句。
婆婆終於受不了了。
哭哭啼啼要回老家。
「我好心過來給你們燒飯，你們不歡迎我就算了，還說我。」
「這免費保姆，我不做了，不做了！」
鄭州拉不住，轉頭勸我少說兩句。
我朝他翻了個白眼。
說得倒好聽，讓我把婆婆當媽。
那我這個女兒流產，她做什麼了嗎？
我媽又是照顧我，又是給我買補品。
離開的時候，還給了我一萬塊錢，讓我喜歡什麼買點。
反觀她呢？
除了陰陽怪氣，還會幹什麼？
婆婆回去後，我和鄭州的關系也降到了冰點。
他覺得是我小題大做了。
「他畢竟是我媽，說你兩句怎麼了？」
我冷笑，「那我就必須受著？」
「我媽都舍不得說我，我嫁到你家來，就要被你媽說？」
15
婆婆回家後，將這段時間的事情添油加醋地和鄭州的親戚說了。
鄭州的親戚為了替婆婆打抱不平，紛紛給鄭州打來電話教育他。
「你媽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現在你娶了媳婦就忘了娘？」
「你媽好心來幫你們燒飯做家務，你就讓你媳婦這樣欺負她？」
「沒錢了，還問你媽要？」
「我就從沒聽過誰家媳婦沒錢了問婆婆要零花錢的，
她自己沒媽嗎？」
鄭州對著電話那頭的親戚點頭哈腰，屁話都不敢說。
轉頭回家就對著我發火！
「你看把我媽氣得，現在所有親戚都知道我們沒有好好對媽！」
「我看你過年還有什麼臉面去我家！」
呵呵，過年我還要去你家？
我自己沒親戚嗎？
沒想到婆婆才回家一個月，就摔倒了。
被救護車送到了我們這兒的醫院。
腿斷了，打了石膏，整天都隻能躺在床上。
鄭州的大姨拉著我的手說，「你婆婆說拿你當閨女寵，現在她摔斷腿了，你也該盡盡孝了。」
「拿我當閨女寵？那做她閨女挺慘的。」
大姨臉色一僵，憤憤地瞪了我一眼，「怎麼說話呢？」
我聳聳肩，
「怎麼了？做她閨女不慘嗎？」
「閨女流產躺床上了，她每天就跟打卡籤到似的來一下，什麼也不做就走了。」
「閨女沒錢花了，問她要錢，轉頭就和你們告狀。」
婆婆撐著身子要從床上爬起來。
「你自己有媽，輪得到我來照顧你麼？」
我看向鄭州，「對啊，你自己有兒子，輪得到我來照顧你麼？」
鄭州大姨氣得指著我的鼻子，「你嫁過來了，就是我們鄭家的人！」
「你婆婆生病了，你這個當媳婦的不照顧，你還想誰照顧？」
我指向鄭州，「怎麼？兒子是擺設？」
「這不方便的！」
「哪裡不方便？我看方便得很！」
婆婆哭天搶地，「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啊！」
「我好心好意對你，
結果你就是這麼對我的！」
「你真是良心被狗吃了啊！」
鄭州也不悅地瞪著我，「佳佳，我要上班，哪有時間照顧！」
「再說了，我媽現在腿腳不便，屎尿都要在床上解決，我一個男人哪裡方便了？」
婆婆也哭喊，「娶媳婦不就是這個時候派上用場的嗎？」
「不然花錢把你娶進來幹嘛？」
我恍然大悟，「哦，你們家娶媳婦就是為了伺候你的啊？」
「那你當初應該給你兒子找護工啊！有經驗！」
婆婆氣得倒仰。
「媽，你還是讓鄭州照顧你吧！」
「現在多學學，等你以後癱在床上了，他也好給你擦身，讓你不至於長滿褥瘡。」
婆婆顫抖著手指著我，「滾，你給我滾！」
16
我聽話地滾了。
回家我就給自己點了外賣，美美地吃了一頓。
鄭州請了假，每天在醫院給婆婆端屎端尿。
他讓我和他去換換班，我沒同意。
當初我小月子在病床的時候，也提出讓他和我媽換換班。
他卻說自己工作忙，不好請假。
風水輪流轉吶！
婆婆在醫院住了半個月，鄭州和大姨輪班照顧了半個月。
出院後，鄭州說什麼都要把婆婆接回來。
為此，他還去我公司替我辭了職。
「佳佳，以後你就好好在家照顧媽。」
「賺錢的事情交給我就行了。」
「你記得一定要把我媽當成你媽一樣對待！」
我笑看著鄭州，甩給他一份離婚協議。
「鄭州，我們離婚吧！」
鄭州一臉不可置信地盯著我手上的離婚協議，
「杭佳佳，我不過是讓你在家照顧我媽，你就要和我離婚？」
「你怎麼這麼不孝順？」
我聳聳肩，「對啊，我就是不孝順，所以，離婚吧！」
鄭州用手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
最後說，「我不會和你離婚的，你好好冷靜一下。」
他當然不會同意和我離婚。
要是離了婚，誰來伺候他媽呢？
我也不慣著他，直接就回了娘家。
我媽聽說婆婆摔斷了腿，被鄭州接回家讓我照顧。
氣得要去鄭州公司鬧。
被我勸住了。
「媽，沒必要沒必要。」
鄭州肯定不會舍得讓他媽一個人待在家裡。
果然沒兩天，鄭州就帶著婆婆來了我家。
他厚臉皮地說讓婆婆直接住在我家。
「媽，反正你也在家,正好可以照顧我媽。」
「你們倆還能聊聊天，也有個伴。」
「真虧他想得出來,讓我媽去照顧他媽！」
最後，鄭州和他媽被我爸拿著掃帚趕出來了。
「一家子神經病。」
17
我沒想到鄭州竟然會不要臉到這個程度。
他竟然趁著夜色，直接將婆婆丟在了我家門口。
婆婆在門口哭著喊我的名字,我媽才發現。
又不能直接將一個瘸腿的人丟出去,隻能捏著鼻子將人推進家裡。
婆婆紅著眼眶喊我，「佳佳，真對不起，我也實在沒辦法了。」
「鄭州要上班,你又不肯照顧我。」
「我斷了腿，生活都不能自理，隻能找你們求助了。」
「我們畢竟是一家人啊！
」
我媽笑了，「現在知道是一家人了。」
「我女兒小月子的時候,你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婆婆對我說的那些陰陽怪氣的話，我全都和我媽說了。
婆婆臉色漲得通紅，咬著唇不說話。
她料定我們不敢拿她怎麼樣。
無論話說得再難聽，該伺候她還是要伺候。
我卻不會慣著她。
我直接帶著她去了鄭州的公司。
在鄭州公司門口大喊讓他出來。
「鄭州,你把你斷了腿的媽隨意丟在我家門口是搞遺棄嗎？」
「還是你想孝心外包？」
鄭州黑著臉從辦公室出來，看到我推著婆婆,氣得渾身發抖。
「杭佳佳，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媽現在正是需要你的時候，
你現在不好好表現,以後生了孩子,別指望我媽會照顧你！」
噢喲，我⼩⽉⼦她都不照顧，還指望伺候⽉子？
我湊到鄭州耳邊小聲說。
「你把我工作攪黃了，你要是不籤離婚協議,信不信我把你工作也攪黃。」
「到時候我們倆一起失業在家照顧你媽,你媽一定會被照顧得很好。」
鄭州這份工作做了好幾年了。
最近有望升職，他怎麼可能拿⾃己的工作和我鬧。
隻能咬著⽛籤了協議。
我將輪椅推給他，「誰媽誰照顧。」
⼀個⽉後，我和鄭州領了離婚證。
我又回到了⾃己家。
躺在沙發上刷手機,我媽插起一顆葡萄塞我嘴⾥。
問我晚飯想吃什麼。
還是家⾥爽啊！
就算不上班，不做家務，天天躺屍。
也沒⼈會念叨我,催我出去上班。
是什麼原因讓我放著這樣幸福的⽣活不過。
⾮得嫁過去伺候別人的爹媽？
叮咚,⼿機收到提⽰音。
⼤⼚ HR 給我發來 offer，讓我下周⼀去入職。
我激動地從沙發上跳起來,抱著我媽親了一口。
「媽，我下周⼀就去工作。」
「等我賺了錢,我就帶你和爸去旅遊！」
我媽笑容寵溺地看著我,「怎麼不多休息幾天。」
「這麼快就要去上班！」
我嘿嘿笑著，「我要賺錢養你們！」
我媽戳了⼀下我的腦袋,「就你，還是算了吧。」
夕陽透過落地窗灑在我們⾝上。
未來的⼈生，我隻會為了我的爸媽而奮鬥！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