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抬眼望向青雲,不悲不喜。


10


 


後宮越來越安穩,眼下的隱患還剩一個。


 


到底是誰派青雲來刺S我?


 


她又準備什麼時候動手呢?


 


為何這麼久還不行動,難道是被我的美貌和善良折服了?


 


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綠竹表示絕無可能。


 


好吧。


 


不久後就是皇帝生辰,文武百官和後宮妃嫔都去赴宴祝壽,我因為安胎留在了宮中。


 


宮中侍衛多被抽調去巡衛宮宴,後宮一片寂靜。


 


我心有所感,或許時機就在此夜。


 


然而沒等到青雲來S我,先等來一批黑衣人。


 


她們訓練有素,來勢洶洶,綠竹護住我步步後退,青雲一馬當先,但加上滿宮武婢,也完全不是對手。


 


為首的黑衣刺客實力不凡,

青雲勢弱,就在其劍將近青雲咽喉之際,我提起銀槍旋身而去,一槍挑破了她的利刃。


 


青雲目瞪口呆。


 


有明家槍在手,我淡然對青雲道:「退後。」


 


而後以一對十,不落下風。


 


終於宮中侍衛趕來,黑衣刺客四散逃離。


 


青雲眼中的震撼久久未息。


 


我略過她,將槍扔給綠竹,喚人關上殿門。


 


我坐在上方,青雲立於堂下,有些無措。


 


過了許久,她一語不發,依然站得筆直,我冷笑一聲,把從她房中搜出的《貴妃刺S計劃》扔到她腳下。


 


她面色瞬時一白。


 


我嗤笑一聲。


 


她讀書不多,很多字用符號代替,大概翻譯出來是——


 


【今日因起身時先邁了左腳被罰,

討厭,想S人。】


 


【今夜偷看貴妃睡覺,很美,差點給我美忘了,我是來S她的。】


 


【今天被貴妃陷害被狗追著咬,刺S計劃提前!!】


 


……


 


幾乎每天都在計劃,沒有一天行動。


 


她狼狽跪倒在地。


 


我的心情有些復雜,但還是準備給她一個機會:「我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叫你潛入宮中來S我?你大膽說,我為人良善,聞過則喜。」


 


她紅著眼眶站起身來,不知為何,周身隱隱一股悲涼。


 


「妖妃禍國,民不聊生。你可知天下百姓為你帝妃一點私心,過得生不如S嗎?


 


「你喜愛東珠,珍品上貢供你一人取用,你可知遼東百姓因此被橫加珠稅,窮困者家破人亡,不在少數?


 


「景元二年,

你對西南貢茶贊不絕口,然此茶產量極少,於是西南良田盡數損毀,改種茶樹,類此勞民傷財之事,數不勝數。


 


「娘娘,我入宮以來,知曉你種種艱辛,但你不該將你傷心之處,發泄在無辜百姓身上。下民易虐,上天難欺。何苦如此。」


 


青雲憤慨至極。


 


我嘆了口氣:「青雲,你入宮多日,可曾見我喝過茶?」


 


她怔住。


 


我站起身來,從容走向她:「青雲,我嫌苦,我從未喝過茶。至於東珠,太和殿上君臣朝冠你瞧上一眼,哪個用的比我差?我慶雲宮內你搜一搜,可能找得到一顆東珠?」


 


她臉上一片茫然,仔細思索一番後,低下了頭。


 


我淡淡一笑:「有人欲我S久矣。這不怪你,你走吧。」


 


青雲猛然抬起頭,兩步上前跪下,環抱住我道:「娘娘!


 


我甩開她:「不要喊我。」


 


她抱地更緊:「娘娘,我錯了!我不知你是被人陷害的,不要趕我走,今日有刺客S你,難保明日不會再有,讓我保護你,至少等你平安生下孩子吧!」


 


我笑了:「你這三腳貓的功夫,你保護我還是我保護你?」


 


她急聲道:「你脾氣古怪、喜怒無常,一不高興就罰人,得罪的人太多,我雖然功夫不是上乘,但比其她武婢還是好上一些,求您讓我將功折罪吧。」


 


我笑不出來了,指著她道:「脾氣古怪,喜怒無常?」


 


青雲僵了僵,往後挪去:「啊……哈哈……娘娘你剛剛不是說你聞過則喜?」


 


我捏了捏拳頭:「適才相戲耳。」


 


她轉身就跑。


 


「你給我站住!


 


11


 


後來溫箏罵我一頓。


 


勞累她假扮刺客不說,還因為宮裡東珠最多被青雲盯上,整日找她和她的狗的麻煩。


 


「她來歷不明,留她在身邊很麻煩,而且她身手這麼差,有什麼用?」


 


我託腮看向院子裡忙碌的青雲,道:「功夫不好沒關系,我教她。」


 


溫箏微張著嘴,不說話。


 


「她為天下百姓,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刺S貴妃,單單這份勇氣,就足以讓我佩服。」


 


「她功夫不好,隻是因為沒有師父教。她已經很厲害了,不要小瞧她。」


 


溫箏默了默,道:「好。但是,她再敢欺負我的狗,我不會放過你。」


 


我點頭到一半,忽然反應過來:「和我有什麼關系!」


 


12


 


三舅爺醫術非凡,

但也斷不會看得出兩個月的胎兒是男是女。


 


雖然他篤定向陳景谌說我懷的是個女兒,也不知陳景谌信了幾分。


 


好在我人緣好了不少,這次懷孕,鮮有人暗害我。


 


幾月之後,我果真生了一個女兒。


 


陳景谌握著我的手久久未松。


 


他眼中含淚:「阿曦,我們有女兒了。生育艱辛,我再不會讓你受此苦楚,今生我們有一個女兒就夠了。」


 


是啊,有一個女兒就夠了。


 


我懷寶寶時,滿宮沉寂。


 


我生寶寶時,闔宮賀喜。


 


她既平安降生,也會平安長大。


 


滿室歡喜之際,有宮人急促求見陳景谌,陳景谌很是不悅。


 


但我悅,替他喚人進來。


 


那宮人滿頭冷汗,聲音悲切:「陛下!林淑妃她……歿了。


 


陳景谌猝然起身:「混賬!怎麼回事?」


 


「淑妃娘娘打坐之時,忽降一道天雷,娘娘躲避不及,被劈S了。」


 


滿堂寂靜無聲。


 


宮妃被雷劈S,傳出去是道醜聞。


 


我低頭抱著女兒,察覺到陳景谌懷疑的視線落在我身上許久,又移開。


 


我今夜在生子,哪有時間布置一道天雷給她?


 


陳景谌懷疑誰,也懷疑不到我身上。


 


但我溫聲開口:「林淑妃跟隨母後修道多年,與道法緣分深厚,今夜公主誕生之際,淑妃她修得大法,得道飛升,羽化登仙,實在是功德圓滿,皇長子能有此母,乃天家之幸。」


 


陳景谌緊繃的面色一點點緩和下來,重新坐回我身旁:「好。何止是她功德圓滿,朕的公主更是福澤深厚。」


 


「傳旨下去,

賜公主封號寶珠,食邑五千,明貴妃晉皇貴妃,攝六宮事。」


 


我愣了愣,欲起身謝恩,被陳景谌阻止,他溫柔道:「如此喜事,本想召你母家進宮來看望你和公主,但北疆戰事又起,朕今日下旨,已命明將軍北上平亂,隻得等他平叛回朝再議了。」


 


我急切道:「國家大事為重,陛下此舉理所當然,隻是臣妾父親久不上戰場,不知能否擔此大任。」


 


陳景谌笑了:「明將軍不能擔此任,那朝中便無人可用了。」


 


我緩緩靠在他身上:「多謝陛下信任。」


 


他沒再多言,身體比之前僵硬許多,坐了不久便離開了。


 


我面無表情。


 


綁了清心堂的道士我才知道,陳景谌母子袒護林淑妃,蓋因老道說她極旺皇室,有她相伴,國運不衰。


 


林淑妃下手順利,未嘗沒有他推波助瀾的手筆。


 


而我好像克他,我的孩子會顛覆國運。


 


我父親為他南徵北戰,我明家助他登上皇位,他們說我母子克他。


 


他信了。


 


好,那我也信。


 


13


 


七年後。


 


寶珠到了上學的年紀,陳景谌親自為她選了好幾位伴讀。


 


幾個小姑娘每天搖頭晃腦一起讀書,十分美好。


 


李舒然卻整日哭哭啼啼。


 


太傅很是嚴厲,中午不許公主和小姐們回慶雲宮,隻得在書房吃飯小憩。


 


李舒然隻能晚上見寶珠一面,往往寶珠會餓地狼吞虎咽,她一邊給她擦嘴一邊抹眼淚:「女孩子幹嘛要這樣辛苦,她才七歲,她看得懂書嗎?我現在看書都頭疼。明曦你瞪我幹什麼,你個武夫比我學問更差。」


 


她邊說邊往我身上擦手。


 


我白她一眼不想說話。


 


在旁邊侍立的還有太後身邊的劉姑姑,她一臉殷切:「皇貴妃娘娘,太後讓我來問問公主殿下,今天要和誰睡呀?」


 


寶珠吃完了飯,苦惱地思索一番:「抱歉劉姑姑、李娘娘,今天我該去溫娘娘宮裡睡了。」


 


一直守在門後的溫箏忽然閃現,抱著寶珠就走。


 


留下劉姑姑黯然神傷。


 


李舒然遺憾離場。


 


我也反省自己。


 


寶珠根本不像我明家的女兒,她的嘴也太甜了!


 


陳景谌被御史罵成鹌鹑時,三歲的她把自己偷藏的糖塞到父皇嘴裡:「爹爹不生氣,寶珠明天幫爹爹罵回去。」


 


第二天,她讓青雲和綠竹帶她守在宮門前,等著下朝的官員路過,她挨個去問:「你是御史大人嗎?明天不要罵我父皇好不好?

如果非要罵,我替父皇挨罵好不好?」


 


文武百官跪了滿街,口稱不敢,皆贊公主年幼至孝。


 


陳景谌感動非常,他治國不力,多方質疑,最支持他的人終於出現了。


 


於是寶珠三歲起,就被陳景谌抱著上朝。


 


文武百官和諧了許多。


 


每次文官剛要吵架,寶珠就從陳景谌腿上蹦下去噠噠噠跑到他們身前:「叔叔伯伯不許吵架,吵架的人要給寶珠三塊糖。」


 


然後轉身對欲動手的武將叉腰瞪眼:「打架的大胡子叔叔要給十塊!」


 


滿朝皆知寶珠公主被皇貴妃下了禁糖令,無人敢給,自然無人敢吵。


 


政務推進比以往順利許多。


 


三歲的寶珠很得意,在我面前拍著自己誇贊:「母妃,寶珠厲不厲害?父皇近來都不頭疼了。」


 


我頭疼得厲害。


 


我委婉地告訴她:「寶珠,皇家不比民間,在這深宮裡,你最要做的就是對自己好,你是首要,其次都是其次。」


 


她皺著細眉,思索了一番:「好的母妃,我懂了。我通知您,今晚我要吃糖糕——我要對自己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舉起了巴掌。


 


她趕忙倒騰著兩條小短腿跑開,拉著青雲滿宮亂跑,最後不知躲進誰宮裡去哭訴母妃嚴厲,餓著她,不給她飯吃。


 


我無奈之餘,隻得讓自己權勢更盛一些。


 


然而在攬權之路上,我越來越發覺我的寶珠實在良善。


 


她見太後信道,每逢初一十五都會陪在太後身邊陪她敬香。


 


某日我發現小廚房的糕點又少了一盤後,舉著雞毛掸子追到了清心堂,卻被匆匆趕來的太後攔住,

我道非罰她不可,太後阻攔無法,掀開門簾。


 


卻見小小寶珠跪在蒲團上,閉目祈禱:「祖師爺,寶珠供奉給您我最愛的點心,祈願您保佑皇祖母安康,長命百歲,陪寶珠長長久久。」


 


太後當場就感動哭了,一把奪過我手中的武器。


 


面對四周譴責我的眼神,我茫然極了:「陳寶珠,你是不是在演戲給我們看?」


 


太後怒極,抱起寶珠嚴聲斥我道:「她才三歲,她會演戲嗎?皇貴妃,你未免太過苛責我的心肝兒了!」


 


寶珠的眼睛湿漉漉的,她親了一口太後,小聲道:「祖母莫要兇母妃,寶珠以後一定少犯錯,母妃就不會再懷疑寶珠了。」


 


太後更心疼了。


 


從此之後,後宮宮妃不論新人舊人,不敢招惹慶雲宮分毫。


 


因為不講理的太後聽不得半點寶珠的不好。


 


好。


 


好好好。


 


14


 


上了學的寶珠不再總往朝堂上跑了。


 


文武百官很想念她。


 


寶珠在課業上很是用功,但許是腦子不夠聰明,太傅講的她一知半解,下了學要拉著皇長子再給她講一遍。


 


皇長子陳琮十四歲,已是個舉手投足皆有皇家風範的小大人了。


 


但小大人教導孩子寫課業也是會瘋的。


 


「你不要問為什麼!你就背下來就行了,背下來還不會嗎!」


 


「看我幹什麼,我臉上有字嗎,背啊!」


 


「寫文章的時候喝什麼水,又撒地滿桌案都是!不許去,憋著!」


 


每每結束,我都覺得陳琮蒼老了幾歲。


 


有點心疼。


 


他反而還來安慰我:「明娘娘不必憂慮,

我身為大哥,教導妹妹是我分內之責,我會督促小妹勤勉上進,精研學業,不叫您與父皇失望。」


 


我勉強笑了笑。


 


我不擔心她。


 


我擔心你啊。


 


小小年紀,頭都快禿了。


 


不過寶珠確實每天都有改變,陳琮每見她進步一分,比自己得到誇獎還要開心。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天生就是當老師的料。


 


神明在上,希望他的學生爭氣。


 


學生爭氣否尚看不出來,但肯下功夫是實實在在的。


 


寶珠上了半年學,忽然召集了太後、皇帝、皇長子與我,嚴肅地談論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裡路的莊嚴話題。


 


我們面面相覷,問她何為行萬裡路。


 


她說父母在,不遠遊,她隻在京城內行一行就足夠了。


 


我默了默,

問:「你是不是想去你好姐妹家裡玩?」


 


她瞬時瞪圓了眼睛,紅著臉愣在原地。


 


太後與陛下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