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留學交換生的名額，卻還是給了成績中遊的宋姿。
我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看見她推薦信上的署名，是我男朋友江曜珩的父親。
江曜珩皺著眉，一臉不耐：
「你跟著我，以後有的是出國機會。」
「她不一樣，家境普通，留學是唯一的出路。」
「我幫她，也是變相在鍛煉你。」
我忽然笑了，指尖捏著口袋裡的分手信。
原想等拿到這個名額再結束這段施舍式的戀愛關系。
可他的自以為是，倒讓告別提前了。
他不知道。
我要走的路，從不是他能安排的。
1
導師辦公室被擠得滿滿當當。
十幾張臉湊向辦公桌前的電腦，鍵盤敲擊聲格外扣人心弦。
我站在靠前的位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
盡管之前拿到了績點專業第一，還有全國建模競賽金獎的加持。
連系主任都拍著我的肩贊嘆我的申請材料堪稱完美。
可真到揭曉答案這一刻，我還是生出點莫名的緊張。
「李老師，快點啊！」
耳邊不知誰開口催促了句。
伴隨著鼠標輕點的敲擊聲，頁面刷新。
公示名單彈了出來。
辦公室裡的呼吸好像都停了。
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往下掃。
直到有人發出驚呼：
「我沒看錯吧？！」
「連宋姿都上了，砚枝呢？這名單裡怎麼沒有林砚枝？」
我也盯著屏幕。
從第一行看到最後一行，又往上翻了兩遍。
他沒看錯。
林砚枝三個字確實蹤影全無。
倒是名單末尾的「宋姿」像根細刺，扎得我眼睛發疼。
我不明白。
宋姿的績點剛過 3.6，競賽履歷一片空白，就連之前候選人資格，據說都是託了關系才拿到的。
為什麼她可以，我卻不行？
「怎麼會這樣？」
有同學小聲嘀咕，問了出來。
我整個人木在原地。
隻覺得喉嚨發緊，連話都說不出來。
一隻白皙的手忽然出現在視線裡。
手裡還捏著張紙巾。
「學姐，你別著急。」
宋姿的聲音軟乎乎的：
「會不會是教務處錄錯了？
你這麼優秀，怎麼可能落榜呢？要不……我去幫你問問？」
我側身躲開她的手，抬眼就撞進她眼底。
那點擔憂之下，藏著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負責帶領我們查名額的李教授皺起眉，推了推眼鏡，反復刷新頁面：
「怎麼會？」
「難道系統出問題了？砚枝的綜合評分明明是第一！」
說著，他緩緩轉頭，目光定格在宋姿身上。
「倒是你，雅思沒過吧？」
被點到名。
宋姿收起擔憂我的模樣，眼睛瞬間紅了，往後退了半步，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李老師，我……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本來隻是隨手報個名想鞭策一下自己，要是因為我影響到了砚枝學姐的名額，
我……我自願放棄，真的。」
她哭得肩膀發抖，樣子可憐極了。
有人忍不住輕輕出聲：
「宋姿也不容易，興許是運氣好呢？」
我剛要開口。
辦公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江曜珩走了進來。
他是我談了兩年的男朋友。
家世優渥，當初追我的陣仗，時至今日，仍在女同學之間被提及討論。
人人都羨慕我撿了個豪門痴情種。
可此刻，他的眼神掃過滿屋子的人，視線卻徑直略過我，落在了哭哭啼啼的宋姿身上。
「怎麼了？」
他快步走過去，伸手輕輕扶著宋姿的肩膀，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溫柔：
「誰欺負你了？」
宋姿抬頭看他，
眼淚掉得更兇：
「學長……沒人欺負我，隻是他們大概誤會我搶了砚枝姐的交換生名額，我……你要替我作證啊！」
說著，便伏在他肩上嚶嚶哭泣。
江曜珩皺了皺眉，這才轉頭看向我。
他的目光在我臉上停頓了兩秒。
沒注意到我握得發白的指節，也沒看見我眼底的湿意就快速移開：
「這名額，是我替你讓的。」
「你要是想出國體驗留學生活，我隨時可以讓家裡替你申請更好的學校，至於這個交換名額，讓了就讓了，沒必要跟她爭。」
2
「爭？」
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
「江曜珩，我的績點比她高三分，競賽獎比她多三個，這不是爭，
是我應得的。」
或許是被我眼底的執拗驚到。
江曜珩沉了語氣：
「你怎麼這麼較真？」
「宋姿家境不好，父母都是農民，這交換名額是她改變命運的機會，你跟她比得起嗎？」
話一出口，又似乎發覺自己的不耐有些過了。
他伸手想碰我的臉頰，被我猛地往後退一步避開。
我的手背蹭到冰冷的牆壁。
一股寒意從指尖竄到心底。
辦公室裡靜得可怕，隻有宋姿的抽氣聲。
她往江曜珩身邊靠了靠，餘光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裡的挑釁，是藏也不藏了。
我站在原地沒動，雙眼SS地盯向她。
無聲地表達著自己的不妥協。
可江曜珩顯然不會管我同不同意。
他轉頭看向李老師，
語氣帶著點傲：
「不想影響學校利益就別插手做爛好人。」
「宋姿不是故意的，至於林砚枝這邊，我會安撫好。」
李老師愣了愣，看向我，又看了看江曜珩和宋姿。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我仍舊立在原地。
看著江曜珩小心翼翼地扶著宋姿，低聲問她：「要不要去醫務室？」
看著他們並肩往外走的身影，江曜珩還順手替宋姿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
那動作自然又親昵，像極了當初他對我做的樣子。
周圍的人漸漸散去，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和李老師。
李老師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
「砚枝，要不……我再去問問教務處？」
我搖搖頭，
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指尖的衣角已經被攥得變了形，心裡的憋屈像堵了一團棉花，悶得我喘不過氣。
可偏偏，我比誰都清楚。
事已定局，無力挽回。
我早該想到。
自己小半年來日夜不敢松懈的努力，在江曜珩眼裡，不過是件沒必要爭的小事。
他的溫柔，也從來都不是隻給我一個人。
窗外的風吹進來，卷起桌上的紙頁。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宋姿」兩個字，突然覺得眼睛發酸。
能力在權勢面前，太不堪一擊了。
3
食堂裡，餐盤碰撞聲混著竊竊私語。
「林砚枝也太冤了，那名額明明就該是她的，宋姿怎麼敢的啊？靠人家男朋友走後門。」
「有什麼不敢的，
知三當三，自然不要臉咯！」
「小聲點！江家在本地有頭有臉，要是被聽見，咱們沒好果子吃。」
「可不是嘛，江曜珩都幫宋雅搬去留學生宿舍了，倆人出雙入對的，哪還記得林砚枝才是他女朋友啊。」
「我之前竟然還覺得他是豪門痴情種，啊呸！」
……。
這些話飄進我耳朵時，我正低頭扒飯。
吃飽喝足，放下筷子，我神色自若地拿起背包往圖書館走，頭也沒回。
此後。
圖書館三樓的角落成了我的固定位置。
我指尖在鍵盤上敲得飛快。
屏幕上列著十所海外院校的申請要求，手邊堆著厚厚的文書資料。
室友找到我的時候，剛巧看見我在改個人陳述。
她嘆了口氣：
「你真打算自己申啊？
不用跟江曜珩再掰扯掰扯嗎？」
我按了保存鍵，抬頭笑了笑：
「沒用的，反倒耽誤時間。」
「交換名額沒了，總要找別的機會，靠自己最靠譜。」
出國留學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我不會因為一點小小的變故，就向命運妥協。
接下來半個月，我沒點開過手機裡和江曜珩的對話框。
白天泡圖書館查院校、改文書。
晚上去兼職賺申請費。
日子過得滿滿當當，連難過的時間都沒有。
倒是宋姿，總在我眼前晃。
4
教學樓門口。
她故意當著我的面挽上江曜珩的胳膊，晃著手裡剛買的奶茶：
「學姐，你也去上課啊？我下周要去辦籤證，江學長擔心我沒經驗弄不好，說要陪我去，
你不會介意吧？」
我搖搖頭，沒說話，繞開他們往前走。
宋姿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沒再追上來。
食堂裡。
我剛坐下，宋姿就在下一秒坐到我隔壁桌。
聲音軟軟地求江曜珩幫她剝蝦。
說話間，抬頭瞥向我，故意提高聲音：
「學長，你剝的蝦真好吃，可你千萬別把我寵壞了呀，要是以後在國外，沒人幫我剝怎麼辦？」
江曜珩輕笑著，抬手幫她擦掉嘴邊的碎屑。
我低頭，端上餐盤換位置，不想再多看他們一眼。
諸如此類的小偶遇接連發生。
連江曜珩都察覺到不對勁。
他給我連發十幾條消息，卻是質問我為什麼對他視而不見。
我一條沒回。
於是，
他開始在圖書館蹲我。
想過來搭話，卻被我看見他就收拾東西換座位的動作生生頓住。
日子周而復始。
終於，他沒了耐性。
這天晚上，他堵在圖書館樓下。
眉峰緊擰，凝結著怒意：
「林砚枝，適可而止！你打算無視我到什麼時候？」
我拉著背包帶，表情平淡：
「我忙著準備申請，沒空想別的。」
「申請？」他皺眉：
「你還真要折騰著出國留學？」
沒等我回答，身後傳來宋姿的聲音：
「學長，我籤證材料好像有點問題，你能幫我看看嗎？」
正欲對我興師問罪的江曜珩立馬被轉移了注意力。
他下意識回頭看了她一眼，又轉過來匆匆瞥了我一眼：
「你別鬧脾氣，
等我幫宋姿弄完材料，再跟你細說。」
說完，他轉身走向宋姿，沒再看我。
我看著他們並肩離開的背影，心裡沒掀起一點波瀾，轉身回了宿舍。
又過了幾天。
江曜珩再次堵住我的去路。
這次，他直接拉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小：
「林砚枝，你鬧夠了沒？我知道你氣宋姿拿了名額，但我都說了會幫你找更好的，你還要怎樣？」
我輕輕笑了。
兩年了。
他的每一句會幫我，全都是空頭支票。
這一點，他自己都不曾注意過。
我剛要掙開。
宋姿不知從哪裡突然竄了出來。
她拉著江嶼的胳膊，眼眶紅紅的：
「江學長，是不是我讓你和砚枝姐吵架了？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麻煩你……」
江曜珩立刻顧不上看我，轉而去安撫她。
放在我手腕上的力道也因此松懈下來。
我掙開他的手，想說我沒有在鬧。
目光落在他臉上，又將話咽了回去。
他的注意力，早就全數飄向了一旁抹眼淚的宋姿。
我又何必再多此一舉？
5
晚風卷著桂花香氣。
我剛從兼職的咖啡館裡走出來，準備拐去教學樓另一邊的打印店，拿打印好的留學申請指南。
那家打印店的好心老板總幫我留意著需要的資料。
不成想。
剛走到僻靜的街邊拐角，就聽見熟悉的聲音。
軟乎乎的，卻帶著點藏不住的狠勁。
是宋姿。
「媽，你放心，江曜珩最吃我這套。」
「上次我說申請文書不會寫，眼眶一紅，他立馬找了頂尖中介，連費用都幫我付了。」
宋姿的聲音帶著得意。
「他就喜歡我這副柔弱到不能自理的模樣，覺得自己特有本事，能護著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