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抱歉女士,這張卡餘額不足。」


 


我微微一怔,迅速換了一張:


 


紅燈再次亮起:


 


「不好意思,這張卡也失效了。」


 


「……什麼?」


 


我穩住呼吸,撥通丈夫電話:


 


「老公,還沒發工資嗎?寶寶奶粉吃完了。」


 


聽筒裡沒有一絲溫度:


 


「家不是靠我一個人撐的,我希望你學會獨立,而不是像條活不起的寄生蟲。」


 


一句話,開啟了他的宣戰。


 


很好。


 


那麼獵S時刻,現在開始。


 


1


 


「女士,您這奶粉還要嗎?」


 


收銀員的語氣透著不耐。


 


猛地回神,才發現身後等候結賬的隊伍已排成長龍。


 


「對不起……我先不要了。


 


推著空車走出超市,撥通了婆婆的電話。


 


忙音響了十幾聲才被接起,背景是激烈的麻將聲:


 


「有屁快放,我這把牌正好!」


 


我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無比艱難:


 


「媽,周沉單位……這個月工資延遲了。您看,能不能先幫我照看兩天小寶,我出去找個零工?」


 


「不能!」


 


話未說完便被斬斷:


 


「我養大周沉就已經功德圓滿了!少來這道德綁架,缺錢找你娘家要去,彩禮不是還有六萬六?讓你娘家給我吐出來!」


 


電話被狠狠掛斷。


 


鼻腔湧上一陣酸澀。


 


他們的變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概,就是一年前女兒重病那次吧。


 


除了彩禮嫁妝,

甚至連婚前積蓄也被填了進去。


 


當時周沉在出差。


 


他電話裡鄭重承諾:


 


「老婆,我手裡的錢都在理財,你先想想辦法墊上,到期後我一定還給你。」


 


也就是從那天起,婆婆看女兒的眼神全都是嫌惡:


 


「有些孩子生來就是討債的,命裡帶煞專來拖垮家人。」


 


而周沉,也開始頻繁向我抱怨:


 


「舅舅公司組織優化,雖然我沒被裁掉,但大環境不好,薪水都被攔腰斬了。」


 


「你不出去工作,根本不知道現在外面是什麼光景。讓爸媽多幫襯幫襯,等舅舅周轉過來,薪水總能漲回去的,到時候一定加倍補償你們。」


 


這一等,就是一年。


 


等他從創業熬成負債。


 


等他薪水從 2 萬縮成 5000。


 


等我和女兒在他嘴裡,

從家人變成活不起的寄生蟲。


 


最終,電話打給弟弟。


 


聽完我的窘迫,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姐,說真的,看你把日子過成這樣我心裡也挺難受,這五千你拿著,不用還了。」


 


「但我真的希望,這是最後一次,你得從那個坑裡自己爬出來。」


 


掛斷電話,淚水終於決堤。


 


原來人跌到谷底時,連影子都會離開你。


 


當初那些敲鑼打鼓催你結婚和生育的人,此刻正圍在坑邊,嘲笑你狼狽和無能。


 


他們的臺詞永遠光鮮:


 


「你得生個兒子,才能在婆家站穩腳跟。」


 


「他在外面辛苦賺錢,怎麼連個孩子都帶不好?」


 


「女人要善良大度,不然怎麼留住男人的心?」


 


我抹去臉上的淚痕,抱起哭睡的女兒。


 


結婚後才懂,那句我養你,是婚姻裡最大的謊言。


 


2


 


「遙遙,你有沒有想過……周沉會不會外面有人了?」


 


閨蜜小雨的聲音透著遲疑。


 


我呼吸一滯:


 


「外面有人?那對方為什麼不上門鬧?他又為什麼不跟我攤牌?」


 


「呵……」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嗤笑:


 


「我看你是被那些狗血劇荼毒得不輕。現實裡的婚外情,不管是周沉還是小三,更或是你那個婆婆,他們都會配合算計發妻。送上門來讓你抓?你當演電視劇嗎?」


 


她頓了頓:


 


「你別怪我說話直接,可能是我在律所見多了的緣故。我給你列幾個事實你冷靜想想:第一,他停止給你家用多久了?

第二,你還能解鎖他的手機嗎?第三,小寶馬上兩歲了,撫養權的歸屬將不再傾向於母親。所以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


 


「那該怎麼辦?」


 


我的聲音透著緊張。


 


「找……私家偵探嗎?」


 


「私家偵探?」


 


小雨再次苦笑:


 


「你有錢嗎?正規且能辦成事的私家偵探起步價不會低於六位數,後續花費更是無底洞。其次他們用非法手段獲取的證據很可能因侵犯隱私而被認定為無效。搞不好對方反而可以借此訛你。」


 


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那我……該怎麼辦?」


 


「你現在手裡還有多少現金?」


 


「4750 塊,剛買完一罐奶粉。」


 


「好。

這筆錢從此刻起,一分都不要動,當作你最後的戰備資金。我把我師兄介紹給你,生活上的周轉我會幫你,但專業的事交給他。」


 


宋小雨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朋友。


 


大學畢業後,她選擇了讀研,而我選擇了嫁人。


 


五年過去了。


 


她在一家頂尖律所實習,意氣風發。


 


而我在日復一日的柴米油鹽中,變成了寄生蟲。


 


半小時後,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江女士你好,我姓陸,時間有限,我們長話短說。在現階段,你的首要任務是收集證據。」


 


「等你丈夫回家,你需要完成兩件事:第一,把他錢包裡所有卡片全部拍照,哪怕隻是一張洗車卡,正反面清晰地拍照留存。第二,仔細觀察他是否有備用手機,或者其他聊天軟件。」


 


「無論你發現他揮霍了多少,

隱藏了多少,在拿到完整證據鏈之前,保持冷靜。」


 


掛斷電話後,我在客廳裡坐了許久。


 


直到現在,我仍不願面對現實。


 


他的工資條上明明白白寫著五千,每月還要固定還三千八房貸。


 


如此捉襟見肘的狀況,怎麼可能還會去揮霍呢?


 


三天後,他終於回來了。


 


3


 


把行李箱隨意一扔:


 


「收拾幾件夏天的,下周還得走。」


 


我聞著他身上帶回來的陌生氣息,平靜地看向他:


 


「這個月的工資,還沒發嗎?」


 


他正解著領帶的手一頓,皺眉看向我:


 


「你有完沒完?我剛進家門氣都沒喘勻你就知道錢錢錢?」


 


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厭煩,那個在心裡滾了無數次的問題幾乎要衝口而出。


 


緊接著,陸川的警告從腦中閃過:


 


「在拿到完整證據鏈之前,保持冷靜。」


 


眼看他又披上了外套。


 


我轉身從廚房端出一碗排骨湯:


 


「飯好了,要不要吃點?」


 


他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把衣服掛了回去:


 


「我跟你說過,先讓老人墊上,等我這邊周轉開,一分不少都會補給他們。」


 


「嗯,知道了。」


 


我垂眼,給自己盛了一碗:


 


「以後孩子的事,我不會再煩你了。」


 


他似乎很滿意這個答案,拿起筷子,將最大的一塊排骨夾到自己碗裡。


 


從這一刻起,我要捍衛自己的權益。


 


目標,是我同床五年的丈夫。


 


宋小雨的預感是對的。


 


周沉的精明和防備,

遠超我的想象。


 


他的手機密碼換了,我隻能在他熟睡後,小心翼翼地用指紋解鎖。


 


聊天記錄刪得幹幹淨淨。


 


通訊錄沒有任何可疑信號。


 


轉賬記錄幹淨得像一張白紙。


 


以及我在網絡上學到的所有方法:


 


查外賣地址、查酒店訂單、查共享設備登錄記錄……一無所獲。


 


我靠在牆壁上,看著他熟睡的輪廓。


 


孩子已滿兩歲。


 


家裡的財產,早已被他以投資失敗、公司降薪、銀行還款的名義,稀釋得所剩無幾。


 


彩禮嫁妝以及我婚前的全部積蓄也被榨取得一幹二淨。


 


五年。


 


一千八百多個日夜。


 


你的下個目標會是什麼?


 


「照片拍了嗎?


 


天剛亮,陸川的信息就彈了進來。


 


「拍了,但他好像防著我,銀行卡一張沒有,甚至連身份證都不在錢包裡,這樣還能申請調查令嗎?」


 


屏幕那頭迅速回復:


 


「調查令?那不是你現在該想的事,先告訴我,錢包裡都有什麼。」


 


我把手機裡的照片全都發過去:


 


一張加油卡,一張超市購物卡,幾張不同品牌的蛋糕券,一張信用卡,再無其他。


 


看著那空空如也的卡槽,那種無力感再次襲來。


 


「我是不是……沒有機會了?」


 


幾乎就在信息發出的同時,他的回復到了。


 


沒有文字,隻有一個咧開嘴大笑的表情。


 


緊接著,是兩行字:


 


「穩了,這局我保你贏,

但有一點,你還得想辦法,務必讓他這幾天再回家一次。」


 


「什麼意思?他還有可能不回家了嗎?」


 


「非常能。還有兩天悠悠的生日就到了。如果我猜得沒錯,你先等來的,應該是他的離婚協議。」


 


「離婚協議?」


 


「是的,我想他這次回家應該是收集貴重的資料,你去看看房產證之類的,應該已經不見了。」


 


我心下一緊,迅速打開家中B險櫃。


 


果然。


 


所有重要文件,全都不見了。


 


「好了。」


 


他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接下來每一步都要按照我說的做,把手機裡拍到的卡,按圖原樣買回來。」


 


我深吸口氣,迅速奔向加油站。


 


對著照片買了一張 1000 元油卡。


 


接著是商場,

一張 2000 元的購物卡。


 


蛋糕店的 300 元儲值卡也買了。


 


看著瞬間縮水的餘額,指尖發涼。


 


但還是深吸一口氣,撥通了周沉的電話。


 


「老公,明天女兒生日,要不要……請長輩們一起吃個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不必了,遙遙。」


 


他的聲音平靜得陌生:


 


「我們離婚吧。」


 


4


 


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你說什麼?」


 


「明天,你應該會收到我的律師寄出的離婚協議,我希望我們可以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鼻腔湧上一陣酸澀:


 


「五年婚姻周沉,你跟我說好聚好散?

你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電話那端的語氣透出不耐:


 


「別胡說八道,我隻是覺得我們在一起越來越消耗彼此。好的感情不該是這樣互相拖累,我希望你能要點臉。」


 


說完,掛斷了電話。


 


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他終於攤牌了。


 


那個一直用房貸壓力、事業瓶頸來自我麻醉的假象,到底是碎了。


 


徹徹底底,連一點自欺欺人的餘地都沒有留給我。


 


女人這輩子,到底要淌過多少次坎?


 


懷胎十月。


 


分娩陣痛。


 


以及為了一口奶粉錢不得不放下的尊嚴……


 


而當你以為終於要守得雲開才發現,那個本該在岸上拉你一把的人,早已抽走了所有木板,並狠狠將你推下深淵。


 


我顫抖著拿起手機,給陸律師發去信息:


 


「他不回來了,我沒有機會了。」


 


信息發出不到十秒,他的電話打了過來。


 


「冷靜,離婚訴訟中,隻要一方不同意,婚姻關系就不會立即解除。現在我們還有充分的操作空間。你目前最需要做的不是對抗,而是扮演好一個試圖挽回丈夫的、情緒穩定的妻子。隻要你不自亂陣腳,這場仗,我們就有勝算。」


 


第二天,快遞送來了周沉委託律師寄出的《離婚協議》。


 


我翻開文件,眼前一片漆黑。


 


他甚至放棄了孩子的撫養權。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明白。


 


他等的,隻是這個離婚的節點。


 


至於撫養費……


 


每個月 800 元。


 


甚至還提供了幾張銀行流水。


 


從而證明他名下已無任何可供分割的資產。


 


我僵在原地,顫抖地拍下這幾頁紙,發給陸川。


 


「還有勝算嗎?」


 


他的回復很快:


 


「當然,你現在還住在他的房子裡,隻要你不走,他就無法徹底切割。所以,不回應、不爭吵。就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正常生活,直到他先沉不住氣主動回來找你的時候,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果然,一周後,在拒接了他所有電話和催促短信後,他終於還是回來了。


 


鑰匙擰動門鎖的聲音響起。


 


我深吸口氣,像過去千百次那樣,自然地接過他的外套:


 


「我燉了你愛喝的山藥排骨湯,洗洗手先吃飯吧。」


 


他沒動,眼神冰冷地掃過我:


 


「江遙,你非要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都難堪是嗎?


 


我看向他,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如果把事情鬧大能讓你如願以償,你根本不會浪費半句口舌。周沉,我不管你外面到底有什麼,但這裡是我和女兒的家,我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回頭。」


 


男人臉上最後一點耐心也耗盡了:


 


「這房子我已經委託中介掛牌了,你恐怕住不了幾天了。」


 


我點點頭,拉開餐邊的椅子:


 


「湯要涼了,我們母女不挑,給我們租個合適的房子就行。」


 


周沉目光銳利地在我臉上來回掃視。


 


是的。


 


要擱從前,聽到賣房二字,我恐怕早就歇斯底裡了。


 


但現在不會。


 


我有比情緒更重要的事迫在眉睫。


 


趁他轉身去衛生間的空檔,我手指靈巧地探入他的口袋。


 


心髒在胸腔裡狂跳,

但動作出奇地穩。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錢包被無聲地塞回原處。


 


「今晚把東西收拾一下。」


 


他拉開椅子:


 


「明天我先給你們找個住處。」


 


「好。」


 


我沒有看他,低頭給女兒舀了一小勺湯。


 


整頓飯,再無一句交流。


 


我的任務完成了。


 


獵S時刻,正式開啟。


 


5


 


我現在最慶幸的,是終於學會了把情緒和目的徹底分開。


 


要哭,可以等夜深人靜時,蒙著被子大哭。


 


但談判桌上,從沒人會在意你的眼淚。


 


半夜,客廳傳來響動。


 


他拉著兩個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樓道裡。


 


我站在窗簾後,

看著他的背影融進夜色,內心竟沒有一絲波瀾。


 


原來,我可以接受失敗,也可以接受丈夫不愛我的事實。


 


他並沒有想象中的重要。


 


天亮後,我給陸律師發去一條信息:


 


「功成。」


 


他的回復幾乎立刻彈了出來:


 


「很好。接下來進入第二階段:不配合、不溝通。讓他所有的計劃都落空,直到被逼至極限,他會主動向法院提起訴訟。」


 


我看著屏幕,一時有些錯愕。


 


「讓他先起訴?」


 


「正確。」


 


「這樣一來,訴訟費就由他來承擔。我們需要等的,是法院的檔期。」


 


第二天,周沉發來一個地址,命我立刻搬過去。


 


我點開定位,地圖上顯示的竟然是一個半地下的車庫改建房。


 


我直接關了機,

沒再回復半個字。


 


幾小時後,中介帶著客戶上門。


 


我拉開一道門縫:


 


「抱歉,這是我家,我不同意賣房。請不要再帶人來了,否則我會投訴你們騷擾。」


 


很快,房源信息被迅速撤下。


 


周沉怒氣衝衝地S回來時,卻看到陌生人的拖鞋。


 


我和女兒的物品早已清空。


 


而此時我用收到的租金,在其他小區另租了一套小戶型。


 


周沉徹底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