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霜在一旁冷笑:
“她都沒反應,估計也知道晚了,後悔了。”
她家幾個親戚,從最初的被眾人矚目不自在,也轉換成了一副狐假虎威的架勢挺直了腰板。
此時,餐廳的顧客們也都不吃飯了。
各個眼睛望著玻璃窗外。
似乎大家都很好奇,一會兒屋裡會發生怎麼樣的腥風血雨。
十分鍾後,一輛勞斯萊斯停在門口。
看到車牌號,秦素眼睛都亮了。
“我家老周終於來了。”
司機打開車門,我爸西裝革履進了屋。
秦素第一時間挽住我爸胳膊。
她給了身後秦霜一個眼神。
她妹妹立刻跟上:
“姐夫,你可得給我姐做主啊,這服務員太猖狂了,連她都欺負。”
她妹夫也一副我爸不做主,就要動手解決我的模樣。
她爸媽也顫巍巍地幫腔:
“是啊,振華啊,你這好歹是個老板,成何體統啊。”
圍觀的客人裡,開始出現低聲的議論。
“剛才以為是吃霸王餐的,沒想到真是老板娘啊……”
“剛才打電話那架勢以為多厲害呢,是真得罪老板的枕邊人了,那小姑娘是慘咯……”
“剛才看著她遇事挺冷靜的,
但也架不住人家這關系啊,可惜了……”
“小丫頭,你年輕,服個軟吧,周老板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人……”
不遠處的李經理和張姐都皺著沒,擔憂看著我。
但我知道,她們不是在擔憂我。
而是在擔憂秦素一家。
“就是她,那個新來的小賤蹄子欺負我姐。”
人群讓開一條道。
秦霜惡狠狠指著我。
我爸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定睛在我身上。
下一秒,他平淡的臉上被三分詫異七分寵溺鋪滿。
“甜甜?你怎麼穿這身呢?”
屋裡瞬間鴉雀無聲。
秦素一聽他叫我小名甜甜,直接怒了。
“老周,你管她叫甜甜是什麼意思?”
“你們到底怎麼回?”
估摸著平時我爸對她太寵著了,秦素開始撒潑。
“當著我的面,你那麼叫她,周振華,你怎麼回事?怪不得招來這麼年輕的,是不是你們有一腿......”
“你給我閉嘴,你當真不知道她是誰?”
我爸的臉已經氣得通紅。
大廳裡的人都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臥槽,該不會這老板B養倆?”
“可這女孩就是大學生模樣啊,老牛吃嫩草?”
“有反轉?
真有意思。”
一直沉默的我無視眾人的唏噓,一步步朝我爸走去。
“爸。”
這個字猶如晴天霹靂。
劈在看戲的顧客們的頭頂。
劈在秦素家人們的頭頂。
當然,也劈在那個目瞪口呆的女人頭頂。
“什麼?”
我無視她的驚訝,挽住我爸胳膊也一臉委屈。
“我實在待不住,胡姐請假了,我就幫幫忙。”
“對了,秦阿姨說的那個不懂規矩,服務差,該跪下道歉,要你立刻開除的小賤蹄子......”
“就是我。”
我爸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秦素,你就是這麼對待我女兒的?”
秦素慌了,語無倫次,想去拉我爸,卻被我爸避開。
“我……我真不知道她是周婷婷,她穿成這樣就以為新來的,再說,她也沒說啊。”
我冷哼。
“秦阿姨,照著你的意思是,如果今天這個我不是老板親閨女,隻是個沒背景的剛畢業大學生。”
“你這麼對待她就心安理得了?”
秦素被我懟得啞口無言,嘴唇哆嗦。
我爸語氣更冷。
“出差前我刻意告訴你,我閨女要來餐廳實習,她的實習計劃就擺在我桌上。”
他撿起地上被撵皺的賬單,
上下打量著秦素穿著,淡淡笑了。
“看來,你隻關心自己吃得好不好,穿得好不好,根本就沒關注過她的生活。”
“爸,這些先不說,我們先來筆賬。”
我爸寵溺的點點頭。
“第一筆,包廂最低消費及菜品酒水,共計五萬八千元,餐廳明碼標價,秦阿姨點菜時豪氣幹雲,想必是認可的。”
秦素想反駁,卻在我爸注視下不敢出聲。
“第二筆。”
我指著秦霜恨不得藏起來的兒子。
“這位小朋友想要喝的橙汁,被秦阿姨打翻在身上。”
“是後廚為今天VIP搭配特定法餐的,非售品。
原料是澳洲空運的血橙,成本折合每杯約三百元。”
“汙損員工制服一套,幹洗及折舊費用,五百元,共計八百元。”
“搶錢啊?一杯破橙汁哪有那麼貴?”
秦霜尖聲叫道。
“採購單據,李經理隨時可以調取。”
李經理點頭:
“需要現在看嗎?”
秦霜瞬間蔫了。
“第三筆,爸,我想問問你。”
我的目光轉向秦素,落在她的限量款手包上。
“秦阿姨說這隻包是你去洲域給她帶的,價值二十萬。可你上個月出差是去美國的,你的信用卡副卡近期並沒有這樣一筆消費記錄。
”
“是您記錯了,還是她用了別的渠道獲得的呢?”
我爸繃著臉,明顯他是不知情的。
秦素的臉白的像紙。
“這些是私事,可以晚點說。”
我話鋒一轉:
“餐廳消費五萬八,加上八百元物料及衣物賠償,共計五萬八千八,秦阿姨。”
“刷卡,還是現金?”
李經理默契遞上POS機。
秦素餘光瞥到我爸面沉如水,加上周圍鄙夷和嘲弄的目光,以及最縮在自己身後的娘家人。
終於崩潰了。
“周振華,你就這麼任憑她欺負我?”
秦素面目猙獰,
最後的體面也蕩然無存。
“我是你老婆啊,她不就是你S了的前妻生的丫頭片子,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我告訴你,今天這錢,我一分都不會給!我看你們誰敢動我!”
“我跟了你這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就這麼縱容她羞辱我,羞辱我全家?你是不想過了?”
秦素她媽趕忙打圓場。
“都是一家人,不至於鬧這樣。”
“一家人?”
我爸聲音冰冷:
“一家人這麼欺負我閨女?一家人吃五萬八的霸王餐還要倒打一耙?”
“秦素,我前妻因病去世沒過上什麼好日子,
我供你吃喝,是在你身上看到她樸素的一面,你真不配提她。”
“你圖我什麼我不用說,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今天,你碰了我的底線。”
“這錢,你今天必須付。”
“另外,李經理,去聯系我助理,從現在起,取消秦素在我集團旗下所有餐廳、酒店、會所的VIP資格及一切籤單權限。”
“她名下的副卡,全部停掉,她常開的車鑰匙收回,老宅的密碼也立刻更換。”
“林振華!你敢!”
秦素尖叫起來:
“為了這麼點小事,你就要跟我撕破臉?你個忘恩負義的東西!”
“行了,
我們的婚姻,到今天為止,離婚協議事宜我會讓律師聯系你。”
“要讓我知道,你對甜甜有任何的騷擾和詆毀......”
他目光如刀,掃過她以及她身後的親戚。
“我不介意叫你們嘗嘗什麼叫真正的混不下去。”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
秦素瞬間癱軟下去,被秦霜慌忙扶住。
她嚎啕大哭,臉上的妝容糊成一團,頭發散亂。
根本不像剛進門時的那樣光鮮亮麗。
“甜甜,你又不聽爸爸的話。”
我爸沒再看那邊一眼,攬過我的肩膀,聲音溫柔。
“受委屈了?爸帶你去吃點好的壓壓驚。”
“這裡讓李經理處理。
”
我點點頭,任由他攬著,朝外走去。
經過秦素身邊時,我側頭瞥了眼失魂落魄的她。
她眼裡有怨毒有哀求,更多的應該是後悔吧。
後悔今天如此不收斂。
我平靜收回目光,挽緊了我爸的手臂。
旋轉門輕輕轉動。
空氣清新,之前的種種都被隔離在身後。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暖乎乎的。
“想吃什麼?”
“徐記的蟹黃小籠包吧。”
我爸眉頭舒展開。
“上車,爸現在就帶你去。”
徐記的蟹黃小籠包熱氣騰騰。
咬開一個小口,鮮美的滋味在舌尖化開。
我爸沒動筷子,隻是看著我吃。
他眼神裡帶著歉疚。
“今天的事,讓你受委屈了。”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爸,其實我也是有收貨的。”
“今天這事讓我明白,人是會偽裝的。”
“嘴上說的再好,也得看事是怎麼做的。”
“你隻是平時太忙了,可能並沒有好好注意過她。”
“忙不是借口。”
我爸搖搖頭,嘆了口氣。
“當初你媽走了,我後悔沒讓她過上好日子,一心在外打拼,想讓你不吃錢的苦。”
“其實剛認識秦素,
她不是這樣的,給她送禮物她拆開也是小心翼翼的,她也會省著花錢。”
“我不知道她是本來就愛錢,還是從一碗粥變成高檔餐廳後,一點點迷失在自己的欲望裡。”
“我以為給她足夠的物質,她可以像個好媽媽一樣關心你,就能相安無事,沒想到,人心不足。”
“還沒介紹你們認識,就發生了這些。”
他頓了頓,從隨身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的草案。
轉讓方:周振華,受讓方是我。
比例:51%。
“這家餐廳,從選址、設計到後期經營思路,其實很多都是你媽媽當年的想法”
“就連這個名字,
也是她起的。”
“給你,最合適不過了,不是補償,是物歸原主,爸爸覺得,你能做得比我好。”
“當然,運營的一些方面需要學習,但更難能可貴的是你今天處理方式很冷靜,很有章法。”
“比爸爸年輕時可強多了。”
沒想到這個餐廳曾經也是媽媽的心血。
心裡說不出的暖流。
有對媽媽的懷念,有被爸爸認可的高興,也有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
“好。”
“餐廳我可以先接手,但股份,還是等我做出成績再轉吧。”
“我想先以實**理身份,好好把這裡摸清楚,對了爸,
今天的事我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你發現了什麼?”
我爸有些納悶。
“秦素今天點菜,對後廚那些昂貴的非售品,甚至庫存酒水的位置和價值也太熟悉了。”
“而且她外甥點的血橙汁,就不是常規飲品單上的東西,很多老服務員都不知道今天有備貨,你說她怎麼那麼巧,就指使孩子去專挑最貴的那杯去拿呢?”
“我猜,她肯定不是第一天就這麼有恃無恐地吃霸王餐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們餐廳裡有人給她兜底,配合她?”
我爸沉默片刻,點了點頭。
“你的懷疑有道理。這件事,
你來查。需要任何支持,跟爸爸說。”
“怎麼清理你說了算。”
被賦予如此厚望,我有些不好意思。
“爸,你就不怕我把咱家店搞砸?”
他眼中閃過商場沉浮多年歷練出的銳利。
“怕什麼?如果這蛀蟲不除,再好的房子也得塌。”
第二天,我回了餐廳。
沒有昨天的喧囂,鋼琴曲舒緩優雅。
我沒有回辦公室,而是直接去了監控室。
調出了昨天秦素從一進餐廳的記錄,包括大堂和後廚。
屏幕亮起,畫面快速流轉。
我拉過椅子坐下,目光如炬。
秦素外甥溜進後廚吧臺區域,戴著廚師帽的人恰好離崗,
朝他指了指冷藏櫃裡那壺橙汁。
“查一下後廚排班表,昨天在崗的是誰。”
我冷靜跟助理下令。
“還有,後廚,採購,財務部門的通訊記錄,讓財務部把近半年所有高端酒水,稀缺食材的出入庫記錄,還有什麼特殊招待、客戶禮品、員工福利的明細,都整理出來交給我。”
廚師身份確認了,是後廚一個資歷頗深的幫廚,姓王。
他和採購部門經理關系很好。
而這個採購部門的王主管和秦素以及她妹夫一家也有私下接觸,還不止一次。
看了財務明細。
我發現採購價格明顯高於市場均價。
近半年,以特殊招待名義報損的高檔酒水、食材,金額驚人。
大部分籤批人都是王主管。
但對招待對象卻記錄模糊,有的還有缺失。
昨天那壺血橙汁入庫記錄是十箱,但盤點隻剩七箱,報損三箱。
理由是“運輸途中擠壓變質”。
我看了我爸的朋友圈,秦素之前就曬過家裡堆成小山的澳洲血橙。
沒想到這幾隻蛀蟲,利用餐廳的資源和漏洞,肥了自己的腰包。
我拿起內線電話:
“讓後廚劉師傅,還有財務部王主管,來我辦公室一趟。”
看到記錄一一擺在面前。
劉師傅腿一軟,差點跪下。
王主管嗚咽要哭了:“是秦素先找我的,她說我要是不同意,她就讓老板辭退我。”
我直直看向他。
“那你就不怕被發現之後,被辭退嗎?”
“拿了好處,現在把鍋甩給她了?”
“我勸你主動交代,配合調查,或許能爭取寬大處理。”
我話音剛落,辦公室門被推開。
兩名穿著制服的巡捕走了進來,他們身後跟著我爸的私人律師和集團審計部的人。
兩個人徹底癱軟在椅子上。
幾個人被帶走後,辦公室重新恢復安靜。
我走到窗邊,俯瞰著樓下繁華的街景。
“爸,蛀蟲走了。”
我對著電話說。
我爸很欣慰。
“那接下來呢,有什麼打算?”
翻開管理書籍,我不好意思撓撓頭。
“爸爸,我剛報了課程,還得和前輩多學習學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傳來帶著笑意的聲音:
“我們甜甜很謙卑,嗯,是幹大事的人,腳踏實地慢慢來,爸爸不急,爸爸相信你未來可期。”
“看來你老爸我提前退休享清福的日子是指日可待咯。”
窗外,陽光正好。
沒幾天,我聽說劉主管和王後廚供認不諱。
都一口咬定是秦素威脅他們才幹出這事得。
秦素也進了局子。
最開始她不承認,但面對人證物證也沒了轍。
將自己的醜事一五一十都說了。
其實本來賠償款足夠,可以少判幾年。
奈何她揮霍無度,根本就沒有餘錢了。
而她之前給她爸媽的錢,被老兩口拿去給孫子買房了,根本沒錢再管她。
她也就隻好認蹲了。
聽說她妹夫看秦霜一家吸不到血,秦素這個血包又被抓了,他就在外面找了個富婆。
秦霜得知後直接抑鬱發作,精神恍惚。
孩子也沒人教育,被老兩口帶的跟像野孩子一樣。
後來我去監獄見過秦素一回。
原本以為她會收斂些,但沒想到她依然沒覺得自己做錯什麼。
見到我那一刻,她那張枯槁蠟黃的臉上滿是憤憤不平。
“你囂張什麼呢?要不是仗著你有背景,你以為老娘會到這一步?”
“生在一個好家庭,不過是運氣好罷了。”
我笑了笑,沒多說什麼。
離開陰暗的監獄,外面的世界晴朗無比。
我喃喃自語。
如她所說,或許我是運氣好吧。
但運氣若留給她這種心不正的人,也是從天堂到地獄的審判。
畢竟我始終相信。
人心不正,老天總會變著法收拾你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