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2016 年,我在一個小區當保安。


 


一戶業主家十歲的女兒,在房間離奇消失。


 


凌亂的床單上,隻剩一條帶血的內褲。


 


警方和我們全力尋人,卻毫無頭緒。


 


我想起女孩以前在小區玩的時候,給我們講過一個叫「牙仙子」的童話。


 


後來我結婚生子,孩子到了換牙的年齡。


 


老婆給她講睡前故事,我又一次聽到了「牙仙子」這個詞。


 


我驚訝地問:


 


「這個童話,是你講的這樣嗎?」


 


「是啊。」


 


這一晚,徹夜無眠後,


 


我聯系了當年負責案子的警官:


 


「當年,我們都錯了。」


 


01


 


「牙仙子」近十年才在國內被廣泛傳播,


 


一般通過以下兩種途徑:


 


一種是長輩講述,

包括父母、老師等。


 


另一種,來自 2015 年左右引進的英國動畫片「小豬佩奇」中的情節。


 


你身邊的小孩如果知道牙仙子,是通過哪種途徑?


 


你肯定想不到,這兩種不同途徑的細微差別,


 


能夠隱藏致命的真相。


 


02


 


「警察同志,我女兒不見了!有人害我女兒!」


 


我永遠記得吳若汐媽媽的那聲慘叫。


 


2016 年 11 月 24 日


 


吳若汐就是那天早上不見的。


 


七點四十多,我剛和昨晚的同事交班,吃自己帶來的水餃。外面霧蒙蒙的,上學的,上班的都在往外走,一切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我聽見外面警笛聲越來越響,跑出去看,一輛警車停在門口,說八棟二單元有人報警。


 


當保安就怕碰到這種事,

我趕緊抬杆,給他們指路。


 


說來也巧,當時聽到這個單元號,我就想到了吳若汐。


 


她就是這個單元的,總和一幫孩子在小區裡玩。


 


我值班的時候喜歡買一袋砂糖橘,然後開始打王者榮耀。


 


他們就都跑進來看,把我的砂糖橘吃個精光。


 


所以當了兩個月保安,我最熟悉的就這群孩子了。


 


若汐又和其他孩子不一樣,她話最多,喜歡指揮。每次吃了我的,又塞給我幾個她的零食:巧克力、辣條什麼的。


 


那天早上,當她媽媽朝我們喊出那句話,我愣在了原地,心一下揪了起來。


 


真是她出了事。


 


03


 


她家就在一樓,街坊鄰居都圍在那裡。


 


我跑過去,一眼就看到一樓防盜網被撬開個大洞。


 


他們說這是吳若汐的房間。


 


現在想來,人們往往相信自己第一眼看到的事實。


 


那些最恐怖,最危言聳聽的可能性,總是被傳得最兇。


 


「入室強J」、「奸S」、「拐賣」……


 


可哪怕 2016 年治安沒有現在好,


 


當時我們也不敢相信,有人會這麼猖狂。


 


半夜撬防盜網入室犯罪,對象還是個十歲的小女孩。


 


帶隊的梁警官趕緊向若汐媽媽了解情況。


 


「你叫周霞對吧?你七點一刻報的警,是那時候發現的嗎?」


 


「對,我七點多起來,經過她房間,看到床上沒人,發現窗戶被撬了。


 


床上有血,還有若汐的內褲……


 


我嚇得趕緊在家裡找了一圈,然後就報了警!」


 


「昨晚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就是沒聽到啊!我昨晚睡得晚,一覺就到天亮了!」


 


「若汐爸爸呢?」我問。


 


「他昨晚在工地通宵趕工,我剛給他打好幾個電話都沒接。」


 


她這一說,我好像有點印象。若汐說過,爸爸在工地上,很少回家。


 


我們又進她家仔細看了一遍,向圍觀的鄰居問了昨晚的情況。


 


我記得當時梁隊看完,深吸了一口氣。


 


我趕緊問他發現什麼了。他說:


 


「從經驗上講,我遇到過很多半夜撬防盜網的案子,基本都是入室盜竊的。


 


她家是兩室,這女孩的臥室窗戶小。


 


一般要麼沒人睡,要麼隻有一個人。


 


小偷會優先從這裡入手。


 


我一開始覺得,這會不會本來是入室盜竊。


 


隻是小偷看到女孩後,

起了邪念……


 


其他地方曾經發生過類似的事。


 


而且,你看,床單這麼亂,


 


床上、牆上都有血,還有帶血的內褲。


 


這也符合激情犯罪的特徵。


 


可是,為什麼隔壁的媽媽都沒醒,鄰居都沒聽到?


 


為什麼女孩沒有呼救、大喊?


 


而且最重要的是,


 


最後為什麼女孩還被帶走了?


 


說實話,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04


 


「不好的預感?」


 


梁隊的話,讓我有些暈眩,心揪得更狠了。


 


為什麼是她?


 


為什麼是吳若汐?


 


梁隊彎腰撿起吳若汐床底下的幾本漫畫書。


 


看著封面,我想起第一次見到吳若汐的情形。


 


「叔叔,你快出來!」


 


兩個月前的下午,我聽到值班室外面有人喊我。


 


出去一看,喊我的是個穿著連衣裙的小女孩。


 


十來歲的模樣,瘦高瘦高的,皮膚很白。


 


有個小胖子正坐在地上哭。


 


她直挺挺地擋在小胖子前面,指著對面兩個稍微大點的男孩:


 


「叔叔,他們欺負人,搶同學的東西,還打人!」


 


那兩個大男孩衝過去一把將女孩推到地上:


 


「叫你多管闲事!」


 


我趕緊過去,一個男孩想要揮拳,被我一把抓住。


 


那個推人的男孩,也被我拎著胳膊拉開。


 


「你給我等著!」男孩指著我的鼻子罵了一句,帶著另一個跑了。


 


「行,我就在值班室等你們。」我也回敬了一句。


 


小女孩麻利地蹲在地上把漫畫書撿起來,遞給那個小胖子,還幫他擦眼淚:


 


「以後他們再欺負你,就來找我,我保護你。」


 


吳若汐給我的第一印象——


 


大方,熱心,像個會發光的小太陽。


 


我把他倆帶到值班室,遞給他們幾張紙巾。


 


「叔叔,我就知道你會出來幫我!」


 


「為什麼?」


 


吳若汐盯著我桌上手機打開的王者,兩眼放光:


 


「我經常偷看你打遊戲。後來發現你真是個好人,別的保安對外面進來的外賣員總是大喊大叫,隻有你沒欺負他們,還請人家進來。」


 


「是,我覺得他們也不容易。」


 


「對呀!老師教我們在外面要互相幫助!


 


但我發現……身邊的人總是會欺負比自己更弱小的人,


 


大孩子會欺負小孩子,


 


我不喜歡這樣。」


 


我有些驚訝,這個小孩想事情還挺深入的。


 


「以後想看我打遊戲就進來唄。」


 


「謝謝叔叔!可是……以後隻能看嗎?」吳若汐笑嘻嘻地問。


 


「……也可以玩,但是要先把作業寫完。」


 


「太好了!」她連忙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以後放學再也不會無聊了!」


 


小胖子怯怯地遞上漫畫書:


 


「你要是無聊,我這些漫畫也借你看!」


 


那是我來這當保安後,值班室第一次有了笑聲。


 


「哇,叔叔你好厲害。下一把我也要玩這個英雄。」


 


這兩個孩子,給我情緒價值簡直拉滿。


 


臨走前,

吳若汐還叮囑我趕緊把外套穿上,千萬別感冒。


 


她,還真是一個小太陽。


 


她,怎麼會遇到了這種事呢?


 


05


 


收集完吳若汐床上的證物後,梁隊帶著我們幾個,在她家裡裡外外翻找了快半個小時。


 


我等著他的結論,可他卻一直搖頭嘆氣,什麼話都不說。


 


我有些著急:


 


「梁隊,您有頭緒了嗎?」


 


梁隊瞪了我一眼,剛想開口,吳若汐的爸爸回來了。


 


他無視我們直奔周霞:


 


「怎麼回事,孩子呢?」


 


他戴著安全帽,臉上每個褶子都掛著細密的汗珠。


 


問清楚情況後,他推了一把周霞:


 


「防盜網都被拆了,孩子都被人禍害了,是生是S都不知道,你睡得跟個豬一樣嗎!


 


他看周霞的時候,下顎咬得很緊,像是在忍住自己的衝動。


 


我感覺,如果不是警察在旁邊,他已經對周霞動手了。


 


梁隊也察覺到異常,他把我拉到一旁:


 


「你來這當保安多久了?」


 


「兩個多月。」


 


「和這家人熟嗎?」


 


「我和這個女孩挺熟的,她常來值班室玩。她爸媽我不認識。」


 


「我剛看了下,這小區是不是沒監控啊?」


 


「就我們值班室有一個,對著大門的。」


 


「行,今天要辛苦你一下,我們待會要找這夫妻倆,還有他們家隔壁左右了解情況,然後要去看看大門的監控。」


 


「好,隻要能找著人,您盡管安排我。」


 


「你剛才不是問我有頭緒了嗎?我也跟你講講我的想法。


 


總的來說,這個現場很奇怪。


 


這個女孩才十歲,現場這個樣子,明顯是掙扎過的。


 


床單,牆上都有零散血跡,防盜網被撬……


 


首先排除一點,不可能是她自導自演,或是離家出走。


 


這裡一定發生過衝突,她一定遭受了來自他人的侵害。


 


那麼剩下的,一方面,這裡符合暴力犯罪現場特徵。


 


但另一方面,它又沒有出現暴力犯罪現場該有的一些東西。


 


比如女孩的呼救,比如其他大的動靜。


 


如果女孩一開始就受到傷害陷入昏迷,甚至直接被害,這也說得過去。


 


但如果是這樣,現場就不會這麼亂,並且會有大量血跡。


 


而且在深夜,也不可能不制造出一點動靜,更不可能說對方還清理過現場。


 


這說明什麼?說明作案人採取了什麼手段,威脅女孩不要出聲。


 


甚至,可能是女孩認識的人。


 


由此,我想到兩種情形。


 


第一種,是熟人作案。


 


第二種,她的父母,有問題。」


 


06


 


2025 年。


 


九年過去了,這件案子的細節一直記在我的腦海裡。


 


得知「牙仙子」這個童話故事真正的內容後,我想了一整晚。


 


真相已經很近了,還差最後一塊拼圖。


 


拼好之後,


 


我還能找到那個消失了九年的孩子嗎?


 


早上六點多,我在手機通訊錄翻了很久。


 


終於,看到了梁隊的名字。


 


07


 


2016 年。


 


或許一開始,

在對吳若汐家持續不斷的了解中,我們就能察覺到一些無力和迷茫。


 


吳若汐,十歲,在離家六公裡左右的第二實驗小學讀四年級。


 


父親吳興,四十二歲,主要在城區的一些項目工地做活,人事關系掛在一家勞務外包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