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若汐就是太懂事了,才這樣傻著被他脅迫,讓他進到家裡來,滿足他的一些小動作。


 


直到那個下午。


 


若汐告訴我,她給袁向東開門後,告訴袁向東她今天不舒服,就不陪他「玩」了。


袁向東還是進來了。跟若汐說坐一會就走。


 


若汐就讓他在沙發上坐,讓他不要坐太久。自己回房間接著睡覺了。


 


袁向東走到若汐房間門口,看見躺在床上,穿著背心和短褲的若汐,起了獸欲。


 


他殘忍地強暴了若汐。


 


可他沒想到,若汐的床墊下面有把刀。


 


因為我們家住一樓,若汐總說半夜會有人在防盜網外面走來走去,有時我和吳興又不在家,她害怕,所以放一把刀防身。


 


在若汐最疼的時候,她用盡全身力氣抽出那把刀,捅在了袁向東身上。


 


再然後,

就是我回到家裡,看到了這一切。


 


我當時真不該想著如何處理屍體,應該直接報警就好了!若汐是未成年,又是防衛在先。


 


可……我當時有私心,因為一旦報警,這一切公之於眾。若汐毀了,我也毀了,這個家也毀了。


 


我們家在一樓,從房間挖下去,挖開地面的水泥,下面就是隔水的煤渣。


 


我想到了埋屍。


 


我抱著若汐哭了一會,讓她趕緊去廁所洗個澡,剩下的交給我。


 


若汐洗完澡出來的時候,我已經在廚房分屍了。


 


我很害怕,一邊剁,一邊抖,一邊哭。


 


我自顧自地安慰若汐,說不用怕,出了事媽媽來擔,要坐牢媽媽來坐。


 


這一切都是媽媽的錯,媽媽對不起你。


 


我害怕到恍惚,

隻聽見若汐一直在身後。」


 


「她好像在說:


 


「媽媽,不要害怕。」


 


「媽媽,以後你要和爸爸好好的。」


 


等我剁完,把手洗幹淨,抬起頭,天已經黑了。


 


再回頭,她已經不在身後了。


 


我呼喚她的名字,到臥室,到客廳,再到門外,她都不在。


 


最後,她隻帶走了她的存錢罐。


 


穿了她最喜歡的一套衣服,還有爸爸剛給她買的新鞋,就這樣消失了。


 


一個十歲的女孩能去哪呢?


 


我終於崩潰,打電話給吳興,把這一切都告訴了他。


 


我對吳興說:「報警吧,我的錯,我自己承擔。


 


若汐現在失蹤了,我們必須報警,把她給找到。」


 


「吳興和我又在小區和附近找了幾個小時,

也去她爺爺家看了。」


 


「最後,決定了接下來的事。」


 


「梁隊,後面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跟吳興無關。」


 


「是我想出了這個既能瞞著警察,又能找若汐的法子。是我逼著吳興一起瞞著你們……」


 


「也是我埋了袁向東的屍體,撬壞了防盜網,


 


讓吳興回到工地,假裝什麼事都沒發生,


 


再由我在第二天清晨報警,


 


制造出深夜入室犯罪的假象。」


 


31


 


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


 


周霞講完了。


 


講完後,她再次把頭低了下去。


 


整個過程沒有人打斷她,


 


每個人都在認真聽她的講述。


 


可是,可是。


 


自始至終。


 


我都無法說服自己,去全身心地聆聽周霞所講的故事,去想象在周霞口中,她,還有若汐所遭遇的事情。


 


「那你們有若汐的消息嗎?或者有找到她的辦法嗎?!」在周霞低下頭的剎那,我問出了這個問題。


 


她和吳興都沒有抬頭,隻是搖了搖頭。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大聲對他們說:


 


「你們就是自私自利!把自己說得多麼身不由己,說得好像若汐是自願承擔這一切,自願為你們犧牲。


 


但其實呢,是你們一瞞再瞞!是你們在犧牲她!


 


你們就不配當爸媽!!」


 


「是……是我的錯,是我一錯再錯,是我害了這個家。


 


你們把我抓走吧,跟吳興無關,


 


他要留下來,等著若汐回家……」


 


「什麼叫無關!

吳興,你!你是若汐親生父親啊,周霞自私你也跟著自私?就這麼犧牲自己的女兒?你腦袋裡裝的什麼,為了女人,女兒是S是活都不管嗎?」


 


「是我太天真了……以為既能瞞住警察,又能馬上找到若汐,我沒想到這麼難找……」吳興掩面哭泣。


 


「我操你們媽的!」我罵了一句。


 


「行了!」梁隊喝了一聲:


 


「周霞,你講的內容我們都聽到了,但是不是真的,我們警方要核實,不能聽你的一面之詞。


 


現場和屍體我們要勘驗,工作人員要留在這裡。你和吳興兩個人先跟我們回去。


 


路上你們最好再仔細想想,還遺漏了什麼沒交代的。


 


還有,我再警告你們一次。


 


如果你們交代的內容和實際有誤,

是要承擔嚴重後果的!」


 


此時,時間已經接近中午。


 


周霞和吳興被押送出去。


 


我也跟著出去。


 


外面人聲鼎沸。


 


議論聲和警笛聲此起彼伏。


 


我這輩子。


 


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


 


接下來的幾天裡。


 


一切,似乎朝著。


 


我並不希望看到的方向進行。


 


隨著這件案子,


 


以性侵兒童、失蹤、S人、碎屍等多重元素出現在公眾視野。


 


很快便掀起了極大的輿論。


 


大家紛紛等待這個案子的結果和定論。


 


於是,整個公安局夜以繼日地調查,隻為盡快給大家一個交代。


 


從梁隊回到派出所後,他的電話就一直忙音。


 


直到第二天晚上,

他才給我回了個電話,讓我在門口等他,陪他吃個夜宵。


 


「若汐找到了嗎?」


 


看見他,我就迫不及待地問。


 


梁隊拍了一下我的胳膊:


 


「到地方再說,這裡不方便。」


 


到了燒烤攤,梁隊迫不及待地咂了一口酒:


 


「媽的。」


 


「怎麼了?」我驚問。


 


「我在罵我領導!現在這樣搞,能找到若汐才怪!」


 


「怎麼回事,梁隊?」


 


「現在他媽的,案子的性質已經完全變了。這個案子太多人關注了……市裡,連省裡都在關注,讓我們盡快出結果。


 


這邊領導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


 


個個想著盡快立功,出成績。」


 


「這兩天,所有人都在整理案子,

還派了一隊人去周霞和袁向東的老家。


 


對外還說在全力尋找若汐呢,找個屁!


 


領導都說,若汐反正已經定性為失蹤了,現在把案子理清楚要緊,好給上面一個交代。」


 


「操!怎麼這樣搞!若汐一個十歲的孩子自己能去哪?肯定就在城區啊!!隻要全力找,一定能找到!」


 


「不過……小胡,找若汐這事,也沒你說的這麼簡單。


 


前段時間我們不是也全面排查過,這幾天,我們也有人去找,而且,若汐的爺爺,你知道嗎……


 


他是真的把若汐當自己的命啊。


 


我們的人後來又去找他,讓他回憶這段時間若汐有沒有可能去過他那。


 


結果若汐沒去過。


 


而他,自從聽說這事後,沒來所裡看過一次兒子兒媳,

天天跟著我們的人一起在外面找。


 


老人家可憐吶,天天帶幾個馍,帶瓶水,沒日沒夜地在外面找,天一黑就哭,說天黑了,若汐有沒有地方過夜,她怎麼辦。我幾個同事說起這個都要哭。」


 


「梁隊,你說,若汐當時為什麼沒去找她爺爺?還有,警方這兩天既然在查案,那周霞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這個,我得明確跟你說,警方這邊,基本已經下定論了。


 


周霞那天講述的所有事情,除了若汐那天晚上是否被強暴,以及她後來是如何離開家裡的這兩點,需要找到若汐本人才能核實之外。其他都被證實了。


 


屍體就是袁向東,現場痕跡、人物關系都和周霞講的一致。」


 


「那你呢?」我急了:「梁隊?你也信周霞這個滿嘴謊話的女人嗎?」


 


「事實就擺在眼前,不信她能怎麼辦。

當時吳興也認可她的說法。吳興可是若汐的親生父親啊。」


 


「而且,我們倆不是第一次討論這個問題了。


 


你也知道,從我們查案開始,在大家口中,周霞和若汐一直是母女情深的。


 


她的很多行為,都是在她愛這個女兒的情況下,才會呈現出我們看到的這樣。


 


而若汐呢,她也愛媽媽,愛這個家,才會被袁向東控制,侵害。


 


甚至最後不惜離家出走,也要保護這個家。」


 


「這一切,到現在為止,情感,動機,都是吻合的。」


 


「凡事都要講證據。沒有證據,你連我都說服不了,又如何去說服其他人?」


 


聽到這裡。


 


我捏緊了拳頭。


 


「那……袁向東這個人,是周霞說的這樣嗎?她在周霞老家本來是做什麼的?

他有家庭嗎?」


 


「袁向東是當地人民醫院的退休職工,他妻子十幾年前就過世了。因為退休前職稱比較高,攢了點小錢,又不打牌,平時就喜歡找女人。


 


幾年前,他經常去石榴巷,周霞跟他好過一段時間。後來周霞跑了,他還經常去石榴巷打聽周霞的消息。從走訪的情況看,他一打聽到周霞的消息,就馬上找了過來。」


 


「袁向東的家屬認可這個說法嗎?」


 


「他們當然會說是周霞勾引他的。但證據在這,而且周霞在這裡成了家,好好地生活幾年了,袁向東的到來對她隻有壞處,沒有好處。」


 


「不……現在袁向東S了,周霞說人是若汐S的,若汐也失蹤了。沒有人能證實周霞的說法,即便吳興認可,他也是後來才回來的,他也沒有親眼看到。梁隊,不能急著下定論啊!


 


「哎,我一開始就說了,現在案子發展成這樣,已經不是我能控制得了了。」


 


梁隊喊老板結賬。


 


幹完最後一口酒,梁隊站起身對我說:


 


「就這樣吧,這段時間你真的辛苦了。我跟若汐爸媽還有爺爺都提了你最近的付出,他們都挺感激你的。


 


我明天還要早起呢,你也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也站起身,一陣冷風吹過來,我把衣領緊了緊。


 


這兩天降溫了,此時溫度已經接近零度。


 


此時,若汐的爺爺是不是還在寒風中四處踱步。而若汐呢,她又在哪個角落蜷縮著?


 


我朝梁隊大喊:


 


「梁隊,你也辛苦了!


 


我們一定能找到若汐!」


 


梁隊回過頭來,看著我,好像又不是在看我。


 


他說:「對不起。


 


然後,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小胡,你明天再來一趟局裡。


 


明天應該會有個結果了。」


 


32


 


第二天。


 


正如梁隊所說的那樣。


 


公安機關公告偵查終結,並將案件移送檢察院。


 


梁隊告訴我,因若汐未滿 14 周歲,不負刑事責任,因此其父母也不構成包庇罪。


 


移送檢察院後,吳興隻有民事責任,周霞大概率隻會按「幫助毀滅、偽造證據罪」定罪處罰,刑期一到兩年。


 


同時,公告隻在最後一句提到:吳若汐暫時失蹤,公安機關正在全力尋人。


 


一個生S未卜的孩子,就這樣被一句話帶過。


 


然而,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不是嗎。


 


輿論平息了,任務完成了,

上級認可了,大家也等到了一個相對不那麼可怕的結果。


 


對若汐,隻剩下同情和唏噓。


 


可是。


 


這真的。


 


就是真相嗎?


 


公示欄前圍觀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看見周霞和吳興從局門口被帶出來,準備登上去檢察院的車。


 


我跑過去,在離車子五六米的地方停下來。


 


我知道,在涉案人員移送時,不能靠得太近。


 


但,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


 


能當著警察的面,和周霞對峙的機會了。


 


幾個民警基本都認識我,他們都沒趕我。


 


周霞和吳興看見我,也停了下來。


 


周霞說:「小胡,感謝你對若汐這麼……」


 


我打斷她:


 


「這些話不用說了。


 


我有一個問題要問吳興。」


 


吳興點頭:「你說。」


 


「警方查案這些天,我知道你對周霞深信不疑。


 


我不會再問你對周霞和整件事的看法。


 


但若汐是你的女兒,你應該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