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路上,他問若汐——


 


「牙仙子這個故事聽起來並不可怕啊。


 


你為什麼會哭呢。」


 


2016 年。


 


他見若汐轉過頭來。


眼神有些陌生、呆滯,


 


像是受了什麼打擊。


 


若汐對他說:


 


「我媽媽告訴我,我家裡也有牙仙子。


 


為了爸爸媽媽,


 


我也獻出了一顆自己的牙齒。


 


我疼得快要暈過去,疼得想S。」


 


2025 年。


 


等我講完這段話,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


 


隻一秒鍾,沒等我們反應過來。


 


吳興已經衝過去揪住了周霞的衣領,


 


他眼睛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


 


「是真的嗎,周霞!你做什麼了!

你到底做什麼了!」


 


我們趕緊上去把他倆拉開。


 


吳興渾身都在發抖,還在那裡哭著咆哮:


 


「我那麼相信你!若汐那麼喜歡你!我從沒想過你會害若汐!!」


 


梁隊把他按在凳子上:


 


「你先坐下來,冷靜點!


 


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找她問清楚!」


 


「問什麼?!」周霞也哭了,她尖著嗓子喊:


 


「吳興!我們雖然離了,但你信這種鬼話嗎?


 


你們!就憑小孩子說的話!就要給我扣帽子?


 


我再說一次,我沒做過!!」


 


梁隊重新坐下來。


 


我看見,他也很激動。但他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後,才開始對周霞說話:


 


「周霞,我是警察,或者說曾經是一名警察。我們當然不會就憑幾句小孩子的話來下定論。

接下來,我來跟你說。」


 


「假如你編「牙仙子」這個故事,就是為了實施「拔牙」這個懲罰方式。這個方式,看似完美契合你的需要。


 


既隱蔽,能蒙騙若汐,又能讓若汐感受到極致的痛苦,滿足你的心理需要。


 


但真正實施起來,生生拔掉一個人的牙齒,是殘忍至極的。


 


這種疼痛程度也不是正常人忍耐的了的。


 


即便她聽你的話。在拔牙時,她也會奮力掙扎。


 


而且,拔牙之後,如果處理不當,會大量出血、發炎甚至感染,需要及時止血、消炎、消腫……這些至少需要一個有醫學知識和經驗的人來做。


 


所以,如果你真做過這樣的事,那你必然有一個幫手,一個懂醫學的幫手。


 


按照這個思路,我們發現了一些線索。」


 


「2016 年查案的時候,

有個同事對你家進行了拍照取證,他一共拍了 200 多張照片。


 


這 200 多張照片,我這些年,每年都會看幾遍,上面的內容我早就記得一清二楚。


 


其中有張照片,拍攝了你臥室抽屜裡,有兩套未拆封的牙科器械套裝……」


 


「那是我自己用的!我去外面治牙齒,買多了沒用完的!」周霞激動地打斷梁隊。


 


「你先聽我說完!」梁隊說:「即便是 2016 年,所有正規的醫療機構,都應該建立了醫療器械購買和使用臺賬。」


 


「於是我們根據當時照片上拍到的信息,去查源頭。


 


但市裡有相關業務的醫療機構,都沒採購和使用這個牌子。


 


直到我們在機構名單裡,注意到一家有相關業務的機構,於 2018 年被衛健局責令停止執業活動。


 


最關鍵的是,這家小診所的地址。


 


就在你們小區斜對面。


 


行政處罰檔案至少保存三十年,我們調閱到了當時衛健局檢查時的全部資料。


 


在檔案裡,我們發現,這家診所使用過這個牌子的醫療器械。


 


我們當即去找這家診所當時登記的法人代表,也是這家診所唯一的醫生。


 


一聽到我們為若汐的案子而來,他竟然還記得當時賣給過你兩套工具。他說是你當時騙他,說買了下次來用。


 


我們認為他記錯了。


 


他至少賣給了你三套。你既然實施過拔牙,必然使用過一套。


 


可他堅持他沒記錯。


 


並且他說,當年若汐的案子傳出來,他本來想向警方交代一件事。


 


——


 


若汐失蹤前大概一個月,

一天晚上九點多。


 


診所已經準備要關門了。


 


你抱著若汐突然進來,說若汐玩的時候把牙齒撞松了,血流不止。


 


他檢查之後,發現那顆牙松得很厲害,要馬上拔除。


 


檢查的時候他發現,從牙齦和牙周的情況看,不像是撞的,更像是被外力掰動的。


 


若汐失蹤後,他本想把這件事告知警方,但因為他當時無證經營,怕惹火上身,最終還是沒開口。


 


而且他說,那天晚上,和你一起來的,還有一個男人。


 


我們把吳興的照片給他看,他說不是。


 


然後,我們給他看了另一個人的照片,他馬上就說,應該就是這個人。


 


而這個人,不是別人。


 


就是在你們家被挖出來的——袁向東。


 


最重要的是,

袁向東在退休前,


 


正好是一名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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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猜測,當時你仗著袁向東在旁邊,迫不及待地想把拔牙的發泄感享受得更直接,於是你掰開吳若汐的嘴巴,嘗試徒手去拔。


 


但你沒想到這導致了吳若汐大量出血。


 


你讓旁邊的袁向東拿工具止血,可袁向東根據自己的經驗,認為沒辦法在家裡處理,所以直接抱到了對面的診所。」


 


「不過,周霞,到這裡為止。


 


剛才我猜的對不對都不重要了。


 


我們至少已經能夠證明兩件事。


 


第一,你和袁向東對若汐施加過拔牙這種殘忍的N待行為,並且通過你改編童話這件事能看出,這種行為不是你一時興起,而是經過蓄謀和準備。


 


盡管你在他人面前,對若汐視如己出,但由此事可以看出,

你對若汐所做的事情,出發點都不再是因為單純地愛她,而甚至是惡毒的。


 


第二,從你跟袁向東在給若汐拔牙這件事上合作過,可以看出他根本不是單方面纏著你,你跟他有著更復雜的關系。


 


這兩點,足以推翻你當年所有的證詞!


 


關於九年前那個下午,若汐遭遇了什麼,她為什麼失蹤,袁向東是怎麼S的……


 


你對警方的交代,都是滿嘴謊話!」


 


最後一句,梁隊除了激動,更多是帶著哽咽說的。


 


九年了。


 


等這一刻,等了九年了。


 


被欺騙,被蒙蔽。


 


究竟怎樣的結局,


 


才能對得起這十年的不放棄。


 


還來得及嗎。


 


若汐,如果她還活著,這個生於 2006 年,

如今已經年滿 19 歲的女孩。


 


我們就要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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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霞,已經在凳子上坐不穩了。


 


她看起來被嚇得隨時要癱到地上。


 


而我已經走到吳興身後,SS按著他的肩膀。


 


這個男人被怒氣繃緊了全身,已經抖得說不出話。


 


如果不按著他,他隨時能衝過去把周霞掐S。


 


梁隊繼續說:


 


「按規定,我的兩個同事現在就能把你帶回去。


 


回去後,按程序正式將你列為犯罪嫌疑人。


 


所以,你現在主動交代,和被我們帶回去後,再讓我們一件件查出來,結果是一樣的。我希望你想清楚。」


 


「想清楚後,你現在,當著警察,當著若汐的爸爸,當著我和小胡,告訴我們,


 


那天下午的真相,

到底是什麼?


 


若汐,她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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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周霞先是啜泣了一陣,又開始仰著頭笑。


 


我們都屏住呼吸,直直地盯著她。


 


最後,她終於開口了。


 


「……都到這個地步了,我交代,我認……


 


你們放心,我也是個人。


 


我作了惡,也擔驚受怕地過了九年。


 


我心裡知道。


 


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此時,周霞盯著恨不得S了她的吳興說:


 


「我年輕的時候,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為什麼這個世上離婚的夫妻那麼多。


 


這些人,既然會選擇離婚。


 


當初為什麼又要在一起。


 


後來經歷了和吳興的婚姻,我才知道。


 


他們在結婚時,對彼此的愛,對未來的期許,都是認真的。


 


離婚時的厭倦和仇恨,也是認真的。


 


我來吳興家之後,也差不多是這樣。


 


一開始,我真的想好好愛吳興,好好愛若汐。


 


可我真的太累了。一邊要掙錢,一邊要經營好這個家。


 


每天天還沒亮,就要起床給肉解凍、滷制、要給若汐做早飯。


 


這樣的日子根本看不到盡頭,我感覺自己會這樣一步步走向S亡。


 


更絕望的是,我仿佛永遠走不進這對父女的心裡。


 


哪怕我做了再多好的事、對的事,隻要一件事沒做對,吳興二話不說就會指責我。而若汐,雖然她一直都聽我話,但隻要我稍不注意,偶爾對她不耐煩一次,就能從她的眼睛裡看出疏離和恐懼。


 


「梁隊,小胡,你還記得九年前我問我你們一句話嗎:


 


「隻要發生了一件壞事,那之前發生再多美好的事,都會失去意義嗎?」


 


當時我覺得:「會。」


 


我逐漸喪失了對這個家的信心。


 


那個時候,我收到了袁向東的短信。


 


他說他終於找到了我的聯系方式,他一直忘不了我。


 


我就把我的地址告訴了他。


 


袁向東找上門來,自然是為了找我做那種事。


 


他依然每次都會給我很多錢。


 


我逐漸開始享受「背叛」這件事,帶來的愉悅和快感,一發不可收拾。


 


除了背叛吳興,我也要懲罰若汐。


 


懲罰她既然這麼聽我的話,又為什麼總讓我感覺到,她對我有一種自始至終的距離感。


 


當時若汐正處在換牙期,

街坊裡有其他媽媽告訴我,可以給孩子講一個叫「牙仙子」的童話,用以緩解孩子換牙時的焦慮。


 


第一次聽到這個童話,我就萌生出了改編它的想法。


 


和梁隊說的一樣,在實施的時候,我確實遇到一些難題,比如如何止血。但隨著袁向東的到來,我發現可以讓他協助我,他就是學醫的。


 


那時若汐已經見過袁向東。有一次袁向東來我家,被突然回家的若汐看見。


 


我當時求若汐不要說,她答應了。


 


但這反而讓袁向東看見,若汐有多聽我的話。


 


我確實一直都不知道,他自從認識若汐後,會私底下去找若汐。


 


他應該威脅過若汐,不然若汐不會這麼傻。若汐這孩子……真的太單純了。


 


包括牙仙子這件事,但凡她沒那麼乖乖聽我的話,

我就不會得逞。


 


隻要是我說的,她都完全相信我。


 


她甚至都沒懷疑過牙仙子這個故事是假的,就主動跟我說:她不希望爸爸媽媽替她擋災,她願意主動獻上自己的一顆牙齒給牙仙子……讓我不用擔心,她會好好忍著,讓我拔……」


 


這一刻,我再也聽不下去了。我打斷她:


 


「周霞,你真以為她不知道,


 


你的故事是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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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乖乖被你N待,


 


是因為她想這個家好好的。


 


牙仙子的故事,曾經出現在小豬佩奇第一季中的一集。


 


在你哄騙她之前,若汐早就和她同學一起看過那一集!」


 


2016 年,雪地裡。


 


那個常跟若汐一起看動畫片的女孩跟我說:


 


「我一直都是一集不漏地跟若汐一起看的。


 


現在還差最後兩集沒跟若汐一起看。


 


我會留著,等若汐回來再看。」


 


「所以……


 


若汐早就知道,真正的牙仙子故事。


 


她或許想不通你是出於什麼原因要改編這個故事,要這麼殘忍地對她。


 


但她一直遵守著爺爺對她的叮囑,要聽你的話,要對你好。


 


她依然義無反顧地選擇了相信你。


 


是她沒有拆穿你。


 


一直都是她!


 


在為這個家默默忍受!不是你!!」


 


——


 


聽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