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周霞的情緒被徹底擊潰了。
「我當時心理太扭曲了……
是我該S！是我對不起若汐！」
「後來呢，你快說！若汐失蹤的那天下午，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厲聲問她。
周霞說：「好……我說……
那天下午之前。
我知道了一件關於袁向東的事。
袁向東有一個別人、甚至他的家人都不知道的「小金庫」。
是他在醫院工作時一點一點貪來的。直到退休都沒被人查出來。
他當然不會主動告訴我。是我在他睡著以後，翻他的手機和錢包才發現的。
那時我才隱約察覺到不對勁。
按理說，袁向東這麼有錢，想找女人應該不難。
他一開始來找我，可能是因為幾年未見了，渴望我的身體。可陪他幾次後，他應該就會厭倦了。
他為什麼還要留在我身邊呢。
原來，他比我想象中還要變態。
他想要若汐。」
「那天下午。
滷菜攤生意很好，我正在忙。
卻瞥見一個熟悉的人進了我們小區。
袁向東。
而那天是周末，若汐又發燒了，正在家裡休息。
我有些忐忑，想趕緊回家。但已經有一些人在排隊了，我隻能把生意做完了再回去。
可等我回到家，一切都晚了。
若汐，真的給袁向東開了門。
九年前我描述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那天若汐穿著短褲給袁向東開的門，然後又回臥室睡覺。
袁向東進了臥室，一開始想摸若汐，進而想強暴她。
而若汐的枕頭底下，也確實藏著一把刀，她也確實抽出了這把刀，往袁向東身上捅。
隻不過，
細胳膊細腿的若汐，哪裡打得過發了瘋的袁向東。
現實是……
我推開家門時，聞到滿屋子的血腥味。
袁向東站在床頭。
若汐蜷縮在床上，床上到處都是血。」
「她已經虛弱地喊不出聲音了，隻有微弱的呻吟。
她身上的衣服都沒了。內褲還掛在她的一條腿上，她用手SS地攥著在，那條胳膊還緊繃著。
她看見我的時候，眼睛突然有了一點光，像快S的人看到了希望。
我好像聽到她在喊「媽媽」。
我當時真的衝過去了，
可袁向東從後面勒住了我的脖子。
說來不及了，若汐不行了，他沒想到她有刀，失了手……
他求我，必須把若汐處理了，不然我和他都得完。他說隻要我幫他，他一定補償我，把他的所有錢都給我。
我當時愣在了原地。
我的眼睛看著若汐，但我沒有再往她那走。
那幾秒鍾，我竟然在想後路，在想錢，在想能不能瞞得住。
而若汐，她全都看見了。
她的胸膛本來還在劇烈起伏，她眼裡的光，本來還在努力地不熄滅。但就在我猶豫的片刻裡，一點一點地，暗下去了。
她的手，也慢慢地松開了。
她S了。
41
2025 年 12 月 23 日下午 16：00。
我大腦裡的耳鳴聲越來越強烈，
眼睛也變得模糊。
我聽見了兩個民警拼命按住吳興的聲音，聽見了吳興的咆哮，聽見了梁隊的啜泣，聽見了自己喉嚨裡的幹嚎。
她S了？她S了！
九年前她就S了。
若汐，那個與我認識兩多個月，像小太陽一樣的小朋友，九年前她就S了……
後來，根據周霞交代的地點。在杏花小區附近，警方找到了若汐的屍體。
她被殘忍分屍後，被袁向東和周霞一起埋在了小區西側圍牆外的荒地裡。
據周霞所說，跟袁向東一起處理完若汐後。
她想明白了，袁向東手裡攥著她N待若汐，參與S害若汐的證據。隻要他活著一天，她就永遠會被他控制，隨時可能被他拖下水。
S了他，既能永絕後患，還能卷走他的錢，
徹底擺脫過去的一切。
況且，袁向東S後，全世界隻剩她一個人知道真相，她有足夠的時間重新布置現場，也有足夠的發揮空間，去圓這個謊。
回家後，她讓袁向東在家裡洗個澡，其間SS了袁向東，用同樣的方法將他分屍後，就地掩埋。
出獄後，她用袁向東的錢，跑到廣州開了這家店。
周霞交代完全部後，天已經黑了，外面下起了雨。
這一天，一定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天。
我們重新拉響車上的警笛，給周霞戴上手銬，在眾人的圍觀中，我們帶著周霞，還有情緒崩潰的吳興。
狼狽地上了車。
車子開上國道，四周隻剩黑壓壓一片，看不見天和地的界限。
耳邊是輪胎碾過潮湿路面的聲音，大家都一言不發。
這時，
吳興突然發瘋似的搶奪方向盤，整個車子失控地衝了出去。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車子側翻著，門被打開了。
四周的蘆葦蕩在寒風中沙沙作響。
前排的兩個警察還在昏迷中。
我聽見一旁的梁隊在重重地呼吸。我趕緊把他推醒。
外面漆黑一片，黑暗中，我好像看到周霞勾著身子，掙扎著往外走。
此時，我瞪大了眼睛。
我看見吳興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把刀，是他在周霞店裡偷偷藏在身上的。
梁隊醒了，他也看到了這一幕。他爬起來，忍著疼，想過去拉住吳興。
吳興推開梁隊的手：
「梁隊長，讓我去吧。
接下來的一切，跟你們無關。是我襲擊了警察，是我SS的周霞。
若汐這輩子，
都是我害的。我這個當爸爸的，什麼都沒為她做，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讓我去吧，求求你。」
我屏住呼吸，沒有聽見梁隊發出任何聲音。
但我看見梁隊伸出去的手，最後停在半空中。
就這樣。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蘆葦蕩裡，我聽見了周霞的慘叫。
四周響起此起彼伏的犬吠聲。
我聽見吳興在跟我們說話：
「謝謝梁隊，還有小胡，謝謝你們一直沒有放棄若汐。
我錯了一輩子，我不想再錯下去了，我這就去找若汐。」
「別……！」我的話還沒喊出口，就再一次聽見刀子割破喉嚨的聲音，還有血潺潺洇出的聲音。
之後，世界再次陷入沉寂。
直到警笛聲漸行漸近。
42
回去後，
我們先被送到了縣人民醫院。
我隻受了點皮外傷，包扎之後，我從床上起來，走到梁隊那邊，想跟他道別。
梁隊拉住我的袖子：
「若汐就在這裡……
小胡，找了九年，你陪我……去看她最後一眼吧。」
「我就不去了。
我不忍心看到這樣的她。
就讓她最美的樣子，
永遠活在我的心裡吧。」
回到家中,老婆和女兒都跑過來,我什麼都沒說,隻是緊緊地抱了抱她們。
「爸爸，這兩天你都去哪了？」
「爸爸去找經常跟你提起的那個若汐姐姐了。」
「那你找到了嗎？」
「找到了。你跟媽媽都早點睡吧,
爸爸明天還要去見一個人。」
「爸爸,明天我能跟你一起去嗎？」
「好。那你要早點起床哦。」
第二天,雨過天晴。
女兒像平時帶她出去玩那樣,一路上蹦蹦跳跳地跟著我。
在縣醫院的住院部。
我見到了吳啟樹。
他躺在病床上，瘦成了皮包骨,眼睛痛苦地閉著,胸膛隻有輕微的起伏。
我嘗試跟他說話，他睜開眼睛,但說不了話,也認不出眼前的人。
值班醫生跟我講：
「他應該就這兩天了。器官衰竭,意識時有時無。
家屬雖然付了錢，也沒見來。
您要是認識，陪他說說話,讓他走得安心些吧。」
我該說什麼。
告訴他，若汐九年前就S了？
是該讓追尋真相的人知曉一切,還是讓他到S都蒙在鼓裡。
我不知道該怎麼選。
但我不想騙他。
「吳伯。」我的聲音哽在喉嚨裡：「若汐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有你這樣的爺爺。
你就放心地走吧。你一定能再見到若汐的。」
聽到若汐的名字,吳伯睜開眼睛，把頭偏過來,用嘶啞的聲音說：
「我走了……
是不是就沒人記得汐汐了。」
我心頭一顫,不知該如何回答。
他好像什麼都知道。
「不會的爺爺。」
是我女兒的聲音：
「爸爸經常跟我講若汐姐姐的事,
他說姐姐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太陽，
會保護被欺負的⼩朋友,
會讓⾝邊每個⼈都不感覺到孤單，
還天天在值班室給爸爸加油呢。」
吳伯聽到她的聲音，掙扎著坐起來。
他眼角泛起渾濁的淚⽔，看著我女兒說：
「謝謝你。」
後來，吳伯又躺了下去,像是陷⼊回憶,⼜像是意識渙散。
我不忍再打擾他,就牽著⼥兒跟他道別。
⾛到病房門口時,我剛要開⻔，身後卻傳來驚呼。
我回過頭,吳伯竟然站起來了。
他竟然還能站起來。
整個病房的⼈都驚訝地看著他。
他發瘋似地拍打著床架：
「汐汐,汐汐你在哪……」
⼥兒有些害怕，她喊了一句：
「爺爺,別這樣！
」
吳伯聽到聲音，停⽌了動作，把頭轉向這邊。
他緩緩走到我⾯前，蹲下來,幾乎要跪在地上。
我想扶他,但他隻是抬起劇烈顫抖的⼿。
很輕、很慢地摸了摸我女⼉的頭發。
他終於像個孩子⼀樣哭了出來。
成年累月的思念，在這⼀刻迸發。
「對不起，汐汐……
是爺爺沒用,
沒保護好你。
對不起。
爺爺想你了！
對不起……」
女兒⽆措地回頭看我。
我也蹲下去，牽著⼥兒的手。
⼀起搭在吳伯的肩膀上。
這一刻，寂靜無聲。
是告別。
亦是重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