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得知纏著我兒子玩的少年是反派時。


 


我把他叫過來,抱著手臂居高臨下道:「提條件吧,你要怎樣才能離開我兒子。」


 


反派想了想:「要什麼都可以嗎?」


 


我咬牙:「都可以。」


 


反派深吸一口氣,搓了搓手:


 


「那我要一桶方便面,香辣味的。」


 


我:「?」


 


沒等我開口。


 


反派似乎有點反悔了:


 


「可以再追加一隻玩具熊嗎。」


 


「不行的話,給我讀一篇睡前故事也可以。」


 


我:「??」


 


1.


 


沈竭的兒子第五次衝我微笑,對我說:「親愛的媽媽,下樓吃飯了」時。


 


我才察覺到哪裡不太對勁。


 


他好像並不是在挑釁我。


 


而是――真的變禮貌了。


 


我簡直不敢置信。


 


畢竟第一次見到沈竭兒子沈一野時。


 


他可是純魔童來著。


 


天天去公園大爺堆裡講冷笑話,還說:「不笑的是 gay。」


 


上初中第一天就和女老師表白。


 


嚇得女老師一個月不敢洗頭洗澡,天天穿著她奶奶大花袄講課,擤了大鼻涕就隨手往身上抹。


 


甚至在我和沈竭做恨的時候,他還拿著喇叭在門外喊:「爸爸媽媽加油!」


 


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


 


所以你告訴我他原本壞端端的,現在變好了。


 


我怎麼信?


 


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悄悄讓人去調查。


 


回來報告我才知道。


 


沈一野在學校交了一個朋友,叫陸戾星。


 


我翻了翻他的照片。


 


長得還挺乖的。


 


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身上校服洗得發白。


 


一看就是那種情緒穩定、安靜老實的好學生。


 


再看成績。


 


果然,次次年級第一。


 


我很滿意。


 


不錯,正愁怎麼管教沈一野呢。


 


沒想到有人出手了。


 


估計這是個好小孩。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沈一野肯定是被他影響了。


 


結果一翻他的背景資料。


 


我就再也笑不出來了。


 


「八歲那年,父母因過失傷人入獄,出獄後被陸戾星抓到犯罪證據,又被送進監獄,判無期。陸戾星被舅舅舅媽領養。」


 


「九歲,舅舅舅媽被陸戾星抓到犯罪證據送進監獄,判無期。陸戾星被送進孤兒院。


 


「十歲,孤兒院院長被陸戾星抓到犯罪證據送進監獄,判無期。」


 


「自此沒有人再敢收養陸戾星,幾家孤兒院生怕接手這個燙手山芋,湊錢給他買了個老破小房子讓他一個人住,再也沒管過他。」


 


短短幾行字。


 


看得我目瞪口呆。


 


好一個大義滅親的「判官」啊。


 


這特麼不是低配版柯南嗎。


 


走到哪兒哪兒家破人亡。


 


怪不得沈一野在他身邊老老實實的呢。


 


合著這是生怕被這個陸戾星抓到啥證據送進去呢。


 


我又翻了翻接觸過他的人對他的評價:


 


「極度冷漠自私,善於恩將仇報,虛偽貪婪狡詐。」


 


又給我驚出一身冷汗。


 


一個小孩,竟然能讓身邊接觸過他的人得出這樣的評價。


 


可見他絕非扇貝。


 


看過某乎小說的都知道。


 


這種配置就是活脫脫一個大反派。


 


那沈竭的兒子在他身邊豈不是兇多吉少!


 


而且沈一野從小就不喜歡幹人事。


 


現在在陸戾星這個反派的脅迫下,裝得又乖又老實。


 


但難保不會哪天又露出真面目,闖出大禍。


 


到時候被陸戾星抓住證據送進去。


 


那沈竭不得把我S了。


 


本來我也是金絲雀上位的。


 


他對我沒太多感情。


 


純純因為我是個忍人,能受得了他兒子的魔童性格,才願意屈尊降貴娶我的。


 


說白了我就是他兒子的一保姆。


 


但如果他兒子沈一野真出現意外。


 


那我豈不是第一個被降罪的!


 


不!


 


我的豪門人生!


 


最新款愛馬仕我還沒背幾天呢,桌上的鮑魚龍蝦我還沒吃明白呢,有錢人的笑聲我還沒練熟呢!


 


這件事絕不可以發生!


 


我下定決心。


 


絕對不能讓陸戾星再靠近沈一野半步!


 


2.


 


首先我去找了沈一野。


 


想著怎麼拐彎抹角地讓他離陸戾星遠點。


 


結果發現沈一野正在吭哧吭哧幫家裡阿姨拖地呢。


 


拖完地,還跑去廚房幫廚師洗菜做飯。


 


我:「!」


 


這要擱平時。


 


他不得把地上水桶踹翻把別墅淹了,再一陣搗鼓把廚房炸了?


 


我壞端端的魔童兒子,難不成真的在反派淫威的脅迫下,變成靈珠了?


 


這要讓沈竭知道了。


 


那還不以為是我欺負狠了才轉性的?


 


正戰戰兢兢。


 


就見沈一野剛擇了兩根菜葉子。


 


就伸手摸摸自己腦袋,語氣誇贊:「真棒,好狗狗,真棒。」


 


我長舒一口氣。


 


還好,還好,比格本性未滅。


 


還有得救。


 


我走過去,試探著喊:「沈一野?」


 


沈一野見我來,又露出他那個自以為禮貌實則跟挑釁一樣的笑容:「媽媽,您來了。」


 


一個「您」字讓我一個踉跄。


 


我擦擦頭上的汗:「哈哈其實不用這麼客氣。」


 


「那個,你最近是不是和班上一個叫陸戾星的走得很近啊。」


 


我清楚地看到。


 


提到「陸戾星」幾個字的時候。


 


沈一野的笑容就一僵。


 


果然不出我所料!


 


這個沈戾星絕對不是什麼好鳥。


 


能讓我魔童兒子怕成這樣!


 


我趁熱打鐵:「不用怕,有媽媽我在呢,他要是以後欺負你,你就跟我說。」


 


「不過還是離他遠一點為好,聽說你倆現在是同桌是吧,明天我就讓老師把你倆調開!」


 


沈一野卻當即拒絕:「不用媽媽,他有時候對我挺好的。」


 


聽到這話我直接一個應激。


 


天S的。


 


這不是被家暴但拎不清不舍得離婚的女人經常說的話嗎。


 


當然我當年讀研時對導師的評價也是「他有時候對我挺好的。」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到底有多麼痛苦難熬!


 


果然。


 


沈一野現在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


 


急需我拯救!


 


既然兒子已經被這個狡猾的反派蠱惑,難以下手。


 


不如我直接去會會反派本人!


 


3.


 


約見陸戾星的時候。


 


我直接帶了八個保鏢。


 


也不是害怕,就是有點不敢罷了。


 


在餐廳窗邊隻等了一會兒。


 


就見一個清瘦的少年背著書包朝我走了過來。


 


明明現在是冬天,外面幾乎零下。


 


他竟然還穿著單薄的秋季校服。


 


本就陰鬱蒼白的臉凍得幾乎透明。


 


我大怒,不愧是反派。


 


小小年紀就知道怎麼賣慘讓人心軟!


 


他們學校難道沒有冬季校服嗎!


 


正怒不可遏。


 


保鏢忽然湊到我耳邊道:「忘了說,他兼職的錢用來買輔導書了,

沒錢買冬季校服。」


 


火一下子消了。


 


我哦了兩聲,有些尷尬。


 


隨即招呼保鏢出去買幾件棉袄來給他穿上。


 


不然我在這貂皮大衣暖暖和和地坐著。


 


他在對面凍得瑟瑟發抖。


 


要是他覺得不公平一怒之下也去找我犯罪證據把我送進去怎麼辦。


 


雖然我這一生老老實實、遵紀守法。


 


但我上學時物理考過 31 分啊。


 


最純戀愛腦那年,還拉著閨蜜去狗男人樓下一塊跪著。


 


要是被他扒出來,豈不是很丟人。


 


畢竟反派最擅長玩弄人心。


 


保鏢動作很快。


 


把昂貴的長款羽絨服遞給陸戾星時。


 


他頓了一下,卻沒有矯情推辭。


 


反而接過來老老實實穿上。


 


羽絨服似乎買大了一號。


 


他整個人乖乖地縮在裡面,像一團白色的絨球。


 


穿好後,他看向我。


 


漆黑的眼珠平靜,分明。


 


「好暖和,謝謝姐姐。」


 


我:「!」


 


可惡的反派,竟然喊我姐姐讓我降低警惕。


 


我充耳不聞。


 


冷哼一聲,抱起胳膊,居高臨下道:「說吧,你要什麼或者多少錢才能離開我兒子。」


 


陸戾星卻似乎有些不理解:「為什麼要……」


 


我打斷他:「別轉移話題!快說。」


 


被我一催。


 


陰狠惡毒的反派不敢再耍花招。


 


他想了想:「要什麼都可以嗎。」


 


呦。


 


果然沒看錯人。


 


還想獅子大開口呢。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要什麼。


 


我咬牙:「是的,都可以。」


 


話音剛落。


 


隻見陸戾星深吸一口氣,搓了搓手:


 


「那我要一桶方便面,香辣味的。」


 


我:「?」


 


沒等我開口。


 


陸戾星似乎有點反悔了:


 


「可以再追加一隻玩具熊嗎。」


 


「不行的話,給我讀一篇睡前故事也可以。」


 


我:「??」


 


4.


 


這是看不起我?


 


還一桶方便面呢。


 


我看著有這麼摳門?


 


我直接送他一百箱好吧。


 


玩具熊?


 


小的中的大的國內國外各種大牌聯名的應有盡有,明天全給他搬進他家。


 


至於睡前故事?


 


這有什麼用。


 


提出來湊數的嗎。


 


窮人就是這樣,連幻想都這麼樸素。


 


當然我不是忘本。


 


而是做金絲雀之前,我也這麼小心翼翼。


 


獅子小開口問我的金主沈竭:「一個月 5000 行不行。」


 


我那時還覺得自己要多了呢。


 


畢竟我當時做會計一個月工資 2500。


 


有時候遲到早退把公司打印機啥的弄壞了還得扣錢。


 


扣到最後。


 


收到工資下發短信的時候,少得我特爹的還以為是驗證碼。


 


沈竭見我猶猶豫豫斟酌半天不斷察言觀色,最後小心翼翼吐出「5000」一個月的B養金,都氣笑了。


 


當即掏出鋼筆在支票上刷刷刷,很快籤完瀟灑一撕,

遞過來。


 


看清上面數字的那刻。


 


我驚得嗖一聲從位子上站起身:「50 塊???」


 


「B養你雷霆呢B養!」


 


「你也太摳門了吧!」


 


「我媽使喚我爸買菜都不止這個數呢!」


 


「你看不起誰呢?」


 


「我不幹了!」


 


「我告訴你,我江盡歡也是有尊嚴的人!」


 


「這點錢你拿去喂狗吧!」


 


說罷,我把支票揉成一團,憤憤地砸到沈竭臉上。


 


毫不猶豫轉身就走。


 


沒走幾步,卻被保鏢攔住。


 


「幹嘛?」


 


我瞪他們幾眼。


 


「給你們這麼摳門的老板當狗當上癮了?」


 


「你們一個月工資多少?30?50?還是七塊八塊的?

說出來讓我笑話笑話。」


 


保鏢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