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行洲不知道在幹什麼,毫無聲息。


但我明顯地感覺到,有兩道炙熱的目光落在我的背後上,似乎要將我點燃灼燒盡。


 


換好衣服,我又去拿了行李箱,將東西一股腦兒地胡亂塞進去。


 


在我收拾完行李站起來的時候,陳行洲才終於從床上下來。


 


渾身光潔,猶如一座行走的雕塑般來到我的面前,將我抵在了衣櫃門上。


 


「季明薇,你真的要當渣女?」


 


我撇開頭不看他:「除非你能娶我,否則,我們到此為止。」


 


他輕笑:「你怎麼知道我不能?」


 


我也笑,抬頭迎上他的目光:「娶我有條件的。」


 


「你說。」


 


「讓我爸破產。」我幾乎是咬牙切齒:「讓他變得一無所有。」


 


「如果你做不到,就別來找我了。


 


「好。」陳行洲答應了,毫不猶豫:「等我。」


 


12


 


我回到家,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多了。


 


客廳裡坐著的不止有我爸江錦宏和我媽,還有裴遇。


 


難得啊,江錦宏居然在家裡,比裴遇在還讓我驚奇。


 


應該沒有人不知道,江錦宏有兩個家。


 


若是平常,一兩個月也難得在家裡見到江錦宏一次。


 


江錦宏對我媽和我,幾乎已經毫無感情,隻有利用。


 


當年江錦宏入贅季家,娶了我媽這個季家的獨女。


 


幾年後,我外公外婆意外雙雙去世。


 


當時我媽隻顧著傷心難過。


 


江錦宏趁機掏空季氏,又光明正大跟他的白月光在外面有了新家,生下了一對兒女。


 


之後又給我媽送上一紙離婚協議。


 


我媽知道了他的真面目,S都不肯離婚。


 


於是,江錦宏便在我媽的飲食裡動手腳,從精神和身體上雙管齊下控制我媽。


 


我媽幾乎成了他手中的蝼蟻。


 


在我媽終於想通願意離婚的時候,江錦宏卻不肯離了,開始對我媽進行各種 PUA。


 


因為,他在生意場上開始走下坡路。


 


同時跟我青梅竹馬的裴遇正好接手了裴氏,開始替我撐腰。


 


「薇薇,你沒事吧?」


 


我媽看到我,匆忙迎了過來,抓住我的手上下打量,滿臉擔憂。


 


「終於知道回來了!」


 


江錦宏則臉色陰沉,一副我犯下什麼大逆不道的大錯的樣子,怒吼道:「說,這幾天你在外面都幹了些什麼不要臉的事?」


 


「姓江的,薇薇的事輪不到你過問。


 


也不知道裴遇忽然發的什麼瘋,懟了江錦宏一句之後,便衝過來拉住我往外拽。


 


13


 


我已經猜到江錦宏忽然打電話叫我回來,十有八九是裴遇的意思。


 


所以我沒有掙扎,一路任由他拽上了車,甩進了副駕駛。


 


當他也上車,啟動車子要開出去的時候,我又給他熄了火。


 


「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


 


「季明薇,你真是出息了,出個差竟然也敢跟別的男人搞在一起?」


 


裴遇說著,手伸過來捏住我的下巴,強行轉過我的臉對著他。


 


「說說看,那個男人哪裡比我強?是比我有錢,還是比我技術好,抑或是比我對你好?」


 


剛才沒注意,這會兒離得近了我才發現,裴遇臉上居然有淤青,嘴角和額頭的位置也帶了傷。


 


但我一點都不心疼,

反而好笑地揚了揚眉:「裴總這是怎麼啦,吃醋?」


 


「季明薇,難道我對你不好嗎?」他又問。


 


對我好?!


 


我笑了,冷笑連連。


 


裴遇皺起了眉:「你跟別的男人亂搞,無非就是為了報復我跟黎若在一起是不是?」


 


我看著他,唰的一下冷了臉:「裴遇,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自以為是不要臉!」


 


裴遇看著我,明明晦暗的光線中,他的眼底,有明顯的慌亂閃過。


 


「我跟黎若隻是玩玩,我沒有睡過她。」


 


「我已經跟她分手了,你看,你買的戒指我也拿回來了。」


 


他說著,獻寶似地將黎若戴過的那枚戒指拿出來給我看。


 


「薇薇,跟別的女人試過之後,我才發現我對她們根本提不起什麼興趣,我喜歡的人好像隻有你。


 


「你跟別的男人亂搞的事,我不計較了,你也別計較我跟黎若的事,好嗎?薇薇。」


 


他握住我的手,要將手上的戒指往我的右手中指上戴,請求:「從現在開始,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在戒指碰到我的指尖的時候,我像是觸電般,猛地用力將手抽了回來。


 


「薇薇……」裴遇看向我,似乎不敢置信。


 


「裴遇,對不起啊!」


 


我搖頭,笑得諷刺:「我不能做你的女朋友,因為我已經不愛你了。」


 


「你說什麼?」裴遇的臉色瞬間布上一層寒霜。


 


「你以前總說,我小肚雞腸。」


 


「是啊,我就是小肚雞腸,愛著你的時候,心裡容不下其他任何人。」


 


「現在,我愛上了別人,心裡,自然也容不下你了。


 


裴遇臉色更冷更戾:「季明薇,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他咬牙切齒:「不過在外面跟別的男人睡了一覺,你還睡出感情來了?」


 


我搖頭:「可不止一覺。」


 


「季!明!薇!」他額角青筋凸起,暴跳。


 


「裴遇,以後你愛誰跟誰在一起,和我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了。」


 


我淺淺笑著,語氣淡淡:「以後,我的一切,也跟你沒有任何關系。」


 


「從現在開始,我們最好是,連朋友都不要做了。」


 


話落,我轉身推門要下車。


 


但手才碰到門把手,裴遇忽然暴起摁住我,頭迅速朝我壓下來。


 


我一驚,毫不猶豫揚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他頓時停下所有動作,清醒不少。


 


我冷冷又恨恨地看著他,

他的雙眼迅速紅了。


 


「不就是睡一覺的事嗎?」


 


「季明薇,我們也再睡一覺,說不定你對我的愛就回來了。」


 


「一覺不行就兩覺啊!」


 


「三覺四覺,隻要你愛我,我們天天可以一起睡。」


 


他看著我,雙眼紅得愈發厲害,語氣透著從未有過的低微:「明薇,我們再試試好不好?」


 


話落,他又要來吻我。


 


我迅速地撇開頭,冷漠的語氣不變:「別惡心我了,行嗎?」


 


「我惡心?!」


 


裴遇似乎聽到了這輩子最最羞辱刺激他的話,赤紅的眼底一片片裂開。


 


「對,惡心。」


 


我毫不遲疑地給他肯定的答案,而後,推開他,下車揚長而去。


 


14


 


我同學和長盛太子爺的婚禮以及現場布置太轟動,

讓我名聲大噪,很快又接了幾個大單子,每天忙得不可開交。


 


不知不覺就過去了半個月。


 


裴遇跟消失了似的,竟然沒有再出現過在我的面前。


 


同樣跟消失了似的人,還有陳行洲。


 


半個月,他不露面,不打電話不聯系,甚至是一條信息都沒有。


 


當然,我也從來沒有聯系過他。


 


想起在吳川時,他那些綿綿情意和深情款款,我不禁好笑。


 


玩玩就玩玩。


 


好在,我也是真的沒對陳行洲抱過多大的希望。


 


高強度的連軸轉,哪怕夜深人靜,心中的失落也抵不過身體的疲憊。


 


我很快沉沉睡去。


 


早上,我還沒醒,「嗡嗡」的手機聲將我震醒。


 


摸過手機一看,是江錦宏打來的。


 


他的每一通電話都可能關系到我媽的好壞,

所以我不敢不接。


 


「季明薇,都是你幹的好事,你要是今天不去找到裴遇,求他原諒你接受你,你就去太平間看你媽吧!」


 


江錦宏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我整個人瞬間清醒,遍體生寒,不可抑制地抖了起來。


 


我立馬打電話給我媽,可接通傳來的卻是江錦宏的聲音。


 


我忙不迭掛斷,又打給裴遇。


 


「薇薇,那個男人呢?」


 


「他在哪?」


 


「他怎麼從來不出現也不聯系你啊?」


 


「他也就是跟你玩玩,對不對?」


 


「所以,你後悔了,又想起我了,想回到我的身邊了,對嗎?」


 


電話接通,裴遇一連串帶著濃濃嘲諷的質問聲傳來。


 


我咬牙,閉了閉眼:「裴遇,你對江錦宏做了什麼?」


 


裴遇像是沒料到我會問這句話,

明顯頓了頓。


 


「薇薇,不管我對江錦宏做什麼,都是為了你。」


 


「為了我?!」我笑了:「裴遇,以前怎麼就沒見你為了我,動過江錦宏一分一毫?」


 


以前因為愛,所以我不舍得裴遇為我犧牲任何。


 


如今想來,竟然是如此的可笑。


 


分明就是不愛不在意,所以才不會為了我去犧牲任何自己的利益。


 


「既然你以前沒有,那以後,也不需要。」


 


我掛斷電話,又連上網絡查看時事新聞,這才發現,江錦宏的白月光因為被查出嚴重的偷稅漏稅而賄賂行為被刑拘。


 


不僅如此,他小老婆名下的地產公司正在售賣的新樓盤被爆出有嚴重的質量問題。


 


大批業主和已經交了定金準備購房的人士已經在售樓處集合,一致要求退房退款。


 


目前相關部門已經介入。


 


據我所知,這處在售的新樓盤,裴氏也是佔了股份的。


 


所以,整件事情,未必跟裴遇有半毛錢關系。


 


但不管跟裴遇有沒有關系,我現在第一個該考慮的是我媽。


 


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江錦宏一口咬定是因為我而起,以他的卑鄙下作,定然會折磨我媽來要挾我。


 


我風馳電掣去找我媽。


 


卻沒想到我媽正坐在餐桌前,安然地吃著早餐,沒有任何異常,江錦宏也根本不在。


 


見我回來,我媽拉著我坐下陪她一起吃。


 


我正想開口問點什麼,保姆拿著個長條形的快遞走進來,說是給我的,必須由我親自打開。


 


我接過,猶豫半晌,還是打開了。


 


15


 


裡面裝著的,竟是我外公生前最愛的一幅張大千的潑彩畫。


 


下一秒,

我的手機「嗡」的震動一下。


 


是陳行洲發過來的信息。


 


我慌忙點開。


 


【明薇,你什麼都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看著屏幕上那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我淚水瞬間滾落。


 


我終於想起來,在同學的婚禮之前,我在哪見過陳行洲了。


 


16


 


三年前香港佳士得拍賣會上。


 


我外公生前喜歡收藏各種古玩字畫,尤其鍾愛張大千的作品。


 


但在我外公意外去世後,他所有的收藏就都被江錦宏拿去賄賂人或者賣掉。


 


三年前當我得知我外公最鍾意的張大千作品在香港佳士得進行拍賣時,立即趕了過去。


 


隻可惜,張大千的作品太搶手,競價實在是飆得太高。


 


我實力不允許,經過前面的幾輪競價之後,

便灰溜溜地退出了。


 


最後,是一位匿名買家以 2800 萬的價格將作品拍走。


 


當拍賣結束,我向人打聽買家身份時,無意一瞥,竟撞進陳行洲的黑眸裡。


 


他當時正望著我,笑得溫煦歡喜。


 


可我當時全部心思系在被拍走的張大千畫作上,哪有心思顧及其它。


 


但我最終什麼也沒有打聽到。


 


萬萬沒想到,拍走張大千畫作的人,竟然就是陳行洲。


 


所以,在吳川時陳行洲跟我說的那些話,都是認真的,對嗎?


 


江錦宏的白月光被捕,他們在售的樓盤出事,我媽安然無恙地坐在家裡吃早餐。


 


所有的這一切,都是陳行洲為我做的,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