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視頻裡的女人依舊是熟悉的面孔。
那些熟悉的動作，是譚序一貫愛用的花樣。
我照例沒有回復。
隨後收拾廚房，做他和女兒愛吃的飯菜；
手洗好他出差帶回來的髒衣服，順手扔掉裹在一起的那個女人的內衣；
哄好女兒睡覺後再一遍又一遍地熱菜等他回來。
深夜十二點，他朋友讓我去會所接他。
於是，我便照常煮好醒酒湯一起帶過去。
包廂裡嬉笑熱鬧，唯獨他的聲音最刺耳，
“序哥，這五年尹笙都快成你家保姆了，你是不是也該跟她說真相了？”
譚序漫不經心淡笑，
“當年要不是她拿孩子威脅我結婚，
害得朝朝一氣之下出國跟別人結婚氣我，我也不至於在她生完孩子時讓醫生直接拿掉她的子宮。”
“就這點小小的懲罰才讓朝朝稍微消了一點點氣。”
“好在這五年朝朝氣也消得差不多了，終於同意離婚回國，至於笙笙，她已經是譚太太了，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我沒打算進去大鬧。
畢竟，這個譚太太我也不想再做了。
1
譚序的話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纏得我幾乎不能呼吸。
原來不是意外的產後虛弱，不是醫生口中的並發症。
是我最信任最在意的丈夫，為了另一個女人，親手毀了我的身體。
過往五年的畫面翻湧而來。
紀念日他永遠缺席的敷衍；
生病時他一句多喝熱水的冷漠；
深夜歸來時身上揮之不去的陌生香水味，
還有每次收到出軌視頻後，他輕描淡寫的朋友間玩笑罷了。
過去，因為身體的關系，我對他的行為忍了又忍。
可如今，所有的隱忍都成了笑話。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才勉強壓下喉嚨裡的哽咽，轉身就走。
剛走沒幾步，身後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譚序被兩個朋友扶著出來，腳步虛浮，滿臉酒氣。
其中一個朋友拍著他的肩膀笑著打趣，“序哥，你看你這面子丟的，喊你家保姆來接，人尹笙居然沒來？”
譚序皺著眉不耐煩，抬眼突然瞥見不遠處的我。
他隨即掙開朋友的手喊住我：“尹笙！
你怎麼才來？磨磨蹭蹭的，讓我在這兒等多久？”
我沒應聲，垂著眼站在原地。
他走近幾步，才看清我臉色慘白，眼神空洞，先前的厲色稍斂，語氣竟軟了些，伸手想來碰我的臉：“怎麼了這是？臉色這麼差，是不是路上凍著了？”
我偏頭躲開他的觸碰，把手裡拎著的醒酒湯遞了過去。
他順手接過來，掃了眼湯碗，隨口吩咐：“正好朝朝也喝多了，你進去把醒酒湯給她送過去。”
我的聲音發緊，“我不去。”
譚序愣了下，皺起眉，“讓你去就去，哪來這麼多廢話？”
他拽著我的手腕就往包廂裡拉。
包廂裡的喧鬧因為我們的闖入瞬間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帶著看好戲的戲謔。
馮朝朝靠在沙發上，臉頰緋紅，看到我被譚序拽進來，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裝出柔弱的樣子，擺擺手：“不用了序哥，我沒事，別麻煩尹笙了。”
她嘴上說著拒絕，身體卻沒動，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像個宣告勝利的女王，等著看我卑躬屈膝地伺候她。
周圍的朋友已經開始起哄：“尹笙快給朝朝姐倒上啊，別讓朝朝姐等著。”
他們都知道我，對譚序的話一向言聽計從。
可這一次沉默了將近五分鍾。
我站在原地依舊沒動。
片刻，我冷笑了一下，然後抬眼看向馮朝朝。
“馮小姐，最近你給我發了不少熱鬧的視頻，
無碼高清，要不要我現在發到大屏幕上，讓大家都開開眼？”
2
話音落下，包廂裡徹底安靜了。
譚序手裡的湯碗“哐當”一聲磕在茶幾上，湯汁濺了一地。
他臉上的不耐煩瞬間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愕然。
馮朝朝臉上的得意也凝固了，她張口結舌說不出一句話。
“你……你胡說什麼？”
譚序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酒意醒了大半，語氣急了幾分，“尹笙，你別在這裡發瘋。”
我沒理會他的暴怒，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劃動，“馮小姐，你說要是這些東西傳到你家裡，傳到你公司，大家會怎麼看你這個冰清玉潔的歸國名媛？
”
馮朝朝嚇得渾身發抖，猛地抓住譚序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譚序，你看她！你快讓她把視頻刪了！”
馮朝朝的窘迫徹底點燃了譚序的怒火。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指著門口厲聲呵斥：“尹笙！你鬧夠了沒有？”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讓朝朝如此下不來臺，你安的什麼心？”
“滾！你給我立刻滾出去！”
我沒看他歇斯底裡的模樣，也沒理會周圍人指指點點的目光，轉身就走。
一路快步趕回家裡，推開門的瞬間，原本安靜的臥室裡傳來女兒微弱的嗚咽。
我心頭一緊，衝過去掀開被子，隻見女兒小臉通紅，呼吸急促地蜷縮著，
額頭燙得厲害。
我胡亂給她裹緊外套就往門外跑。
一邊狂奔一邊點開打車軟件下單，可深夜的訂單發出去一次又一次，始終無人接單。
我迫不得已，我給譚序打去了電話。
可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甚至最後一次的時候直接被掛斷了。
緊接著，馮朝朝的消息彈了出來，又是一段視頻。
視頻裡譚序正圍著圍裙給馮朝朝煮醒酒湯。
畫面溫暖，馮朝朝從身後抱著他，他笑容滿足又寵溺。
深夜的街道空曠寂靜，隻有我的腳步聲和女兒微弱地呻吟。
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看到了醫院急診室的燈光。
掛號、繳費、檢查、輸液，我一個人跑前跑後。
直到女兒被推進觀察室，醫生說暫時脫離危險，
我才靠著牆壁滑坐下來，渾身乏力得像散了架。
直到第二天早上，譚序才姍姍來遲。
他張口便是對我的質問：“念念怎麼樣？燒這麼高怎麼不跟我聯系？”
“你每天的工作就是隻要把念念照顧好就好，這點事都做不……”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我打斷了。
我抬起布滿紅血絲的眼睛，聲音沙啞，盯著他脖子上的吻痕一字一句地說：“譚序，我們離婚吧。”
3
譚序愣了愣，隨即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譏諷：“離婚？尹笙，你是不是糊塗了？”
“你看看你，多大年紀了，還當自己是無憂無慮的公主呢？
”
他視線移到我的腹部，繼續說：“你身子還殘缺著，離了我，誰還會要你？”
“安分點吧，好好做你的譚太太，有吃有穿，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他的話扎得我心口又疼又麻。
過去的畫面卻不受控制地翻湧而來。
其實我和譚序也算是從小青梅竹馬，隻是後來譚序家破產，偏偏這個時候馮朝朝還選擇了出國。
那段時間譚序經常買醉，是我一直照顧他，在一次把醉酒的他送回家後我們發生了關系。
譚序醒來後說會對我負責，結婚後我也一直在助力他東山再起。
後來他真的成功了，我為此也付出了很多。
被他們的仇家綁架威脅，甚至在追逐逃跑中我們的第一個孩子都沒有保住。
譚序為了成功得罪了不少人，為此還牽連了我的父親。
我父親被他的對家算計，導致車禍後殘疾，為此我家也開始逐漸敗落。
當時我正好在坐月子，隻能譚序出面主持一切事情，以至於後來他還漸漸掌握了我家的生意。
所以他才覺得我離不開他。
他就是篤定了我沒了他不行，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見我始終沉默，他也沒再糾纏，轉身走到病床邊看女兒。
女兒迷迷糊糊睜開眼，聲音軟糯地問：“爸爸，你可以多陪陪我和媽媽嗎？”
譚序的動作微頓，隨即彎了彎嘴角，摸了摸女兒的頭：“好，爸爸盡量多陪你。”
可下一秒，他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朝朝”兩個字。
女兒察覺到他要走，急忙伸出小手抓住他的衣角，“爸爸，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可以陪我們一天嗎？”
譚序猶豫了幾秒，點了點頭，當著女兒的面按斷了電話：“好，爸爸今天陪你。”
可沒安靜兩分鍾，手機又一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譚序終究還是站起身，抽回被女兒攥著的手。
他語氣帶著敷衍地安撫：“寶貝乖，爸爸去給你買個**的生日蛋糕，一會兒就回來。”
說著，他拿起手機接起，一邊往外走一邊柔聲哄著電話那頭：“朝朝，我馬上過去……”
看著他決絕的背影，女兒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小聲地啜泣著。
我起身走過去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寶寶乖，不哭，沒有爸爸，你還有媽媽呀。”
等女兒哭累了睡熟，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
我認命開口，“五年賭注，是我輸了。你過來吧。”
4
女兒在醫院住了整整一個星期，才徹底痊愈。
出院那天，為了彌補她生日的遺憾，我特意帶她去了一家親子餐廳慶生。
餐廳給女兒準備了小皇冠和公主裙，她穿著裙擺轉圈的樣子，終於露出了生病以來最開心的笑。
可剛要開始唱生日歌，一個服務員匆匆走過來，語氣生硬：“抱歉，這裡臨時被包場了。包場的客人要求保持安靜，
要麼你們現在離開。”
女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攥著我的手小聲說：“媽媽，我還想過生日。”
我剛要開口和服務員協商，身後就傳來馮朝朝嬌嗲的聲音：“尹笙，這麼巧啊！”
她走到我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女兒，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念念，你也今天過生日呀？想不想跟我一起過生日呀？我這裡有好多好吃的，還有生日蛋糕哦。”
女兒怯生生地點了點頭，卻又認真地補充：“謝謝阿姨，我們有生日蛋糕的，媽媽給我買了我最喜歡的藍莓蛋糕。”
馮朝朝的笑僵了僵，隨即又嗤笑一聲：“藍莓蛋糕有什麼好吃的？阿姨這裡有你爸爸買的草莓蛋糕，超級大，足足十幾層呢。
”
她蹲下身，盯著女兒的眼睛引誘，“你隻要喊我一聲媽媽，這個大蛋糕就全是你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