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念念,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這樣,你聽我跟你解釋……”
話到嘴邊停了下來。
顧知許看著身後的方妍初呆愣在原地。
“怎麼會是你?!”
“念念呢?!”
他瞳孔驟然放大,視線不斷在人群裡徘徊。
“蘇念?!”
“蘇念!”
他的叫喊聲沒得到任何回應。
恐慌感彌漫在顧知許全身。
“你見到蘇念了嗎?”
“你好。有沒有看見我老婆?
!”
他幾乎是有些癲狂地問著附近所有人。
終於,顧知許聽見了我的下落。
有人鄙夷的看向他,語氣中全是不屑,
“你老婆?”
“在你牽她走的時候,我看見她就在原地愣著!”
“你該不會是故意不帶她的吧?”
顧知許此刻已經無暇顧及路人無端的猜測。
他拔腿往教學樓裡衝,卻被安保和巡捕SS攔住。
“我老婆還在裡面!”
他聲音已經染上哭腔,“讓我進去!我要救我老婆!她有地震心理後遺症!”
“顧老師,危險啊!”
安保極力勸阻著,
“您放心,您妻子肯定會出來的,她吉人自有天相!”
“您別再衝進去添亂了!”
“不,讓我進——”
顧知許話還沒說完,眼前的教學樓開始了劇烈搖晃。
下一秒,竟直接倒塌,化成了廢墟。
6
眾人被這突然的一幕嚇得愣在原地。
“念念——!”
顧知許發出嘶吼。
他奮力撥開阻礙他的屏障,衝進廢墟裡面。
“念念……”
他反復念叨著我的名字,“不怕,不怕。
我來了。”
“我能救你一次,也能救你第二次。”
顧知許徒手翻弄著水泥塊。
他試圖找到熟悉的會場碎片,好定位我消失的位置。
可二十個小時過去,卻還是什麼都沒找見。
這二十個小時裡,顧知許沒有睡覺,沒有進食。
面對所有人的勸阻,他好像什麼也聽不見。
隻是一味的搬著石頭。
“念念需要我。”
顧知許喃喃道,“念念不能沒有我。”
“我一定要找到念念。”
他手上已經被粗糙的水泥石塊劃傷起了水泡,可顧知許卻像沒有感覺一樣繼續搬弄著建築塊。
水泡再次被磨破。
所有他摸過的地方,留下的是一個又一個的血手印。
恍惚間,顧知許好像回到了十年前和蘇念被困在地底下的時候。
他看著蘇念越來越蒼白的臉色,不顧胸腔的疼痛,拼了命的敲打著最上層的水泥塊,試圖傳遞出聲音讓外界知道這裡還有兩個殘存的幸運者。
顧知許那個時候沒害怕過S。
他想,大不了就是和蘇念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既然有蘇念在,蘇念也有自己陪。
那S亡也沒有什麼好懼怕的。
可是現在不一樣。
自己竟然在混亂中牽錯了人。
如果蘇念被埋在地底……
如果看見的蘇念已經沒了生命跡象……
不,他不要這種事情發生!
他絕對不要和蘇念生S永隔!
“蘇念——”
二十個小時沒有喝水的嗓子幹燥無比。
喊出來的聲音隻剩沙啞。
顧知許好像出現了幻覺。
聽見有人正在回應他的喊聲。
“蘇念——”
九年前的畫面浮現在顧知許腦海。
明明自己是在地震中受傷最嚴重的那個。
可卻是蘇念患上了最嚴重的ptsd。
常常無法入眠,或者深夜突然驚醒。
每次蘇念都會抱著自己,說被困在地底的那段時光是多麼的無助和害怕。
“還好有你在我身邊。”
蘇念每次說這句話的時候格外深情,
“不然我很可能第二天就喪失生的希望。”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砸在顧知許的心上。
現在蘇念正是一個人被埋在地底。
她會不會,早就已經放棄生的希望?
不!
他絕對不允許!
再次搬起一塊水泥地,顧知許終於看到了希望。
會場的天花板碎片赫然出現在眼前。
他顧不得勞累,顧不得手上的傷痛。
一個勁地朝下挖著,喊著我的名字。
“念念,再堅持一下!”
“念念,老公馬上來接你回家。”
“念念,別怕。別怕。”
終於,顧知許看到了我的衣服。
他顫著手,努力撥開最重的那層水泥板。
卻被眼前的景象震驚。
底下淅淅瀝瀝的全是碎石和裝飾物。
連個人影都沒有。
他剛剛看到的那件衣服。
不過是我的衣服碎片。
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些許血跡。
巨大的無力感席卷全身。
顧知許握著那塊衣服碎片發出嘶吼,眼淚不自覺從臉上劃下。
下一秒他隻覺得天旋地轉。
周圍好像出現幾百個我將他牢牢圍住。
視線往上,我的臉又好像扭曲變形,成了方妍初的五官。
他咳嗽兩下,竟硬生生咳出一灘黑血,徑直倒在了廢墟之上。
7
顧知許費力睜開眼,消毒水的味道縈繞在鼻腔。
他模糊的視野慢慢清晰。
醫院病房的白色天花板映入眼簾。
察覺到旁邊有人,顧知許微微側頭,在發現是方妍初的那刻再次合上了眼。
“蘇念……找到了嗎?”
聽到顧知許醒來第一件事依舊是詢問蘇念的下落,方妍初苦笑一聲。
“你就這麼愛她?”
“那我們這一年的時光呢?都是我一廂情願嗎?”
顧知許將頭側到另外一邊,不再看方妍初。
他對方妍初的感情十分簡單。
就像是逗弄路邊流浪的小貓小狗那樣。
起初是因為步入中年,慢慢平淡的生活讓顧知許十分乏味。
日子永遠都是兩點一線。
從家到學校。
又從學校回到家。
之前在廢墟當中艱難求生的經歷仿佛隻是一場夢。
可當時激發巨大腎上腺素的感覺一直在顧知許的腦海裡。
就當他想在平淡的生活裡找點樂子的時候。
方妍初出現了。
起初他隻覺得方妍初是個麻煩。
這樣一個有公主病的人,怪不得會被挑剩下最後落到自己手裡。
和慢慢在相處中,顧知許好像窺見方妍初性格可愛的一面。
他利用起少女對導師自然而然的崇拜感,開始了這段隱秘的戀情。
關系的禁忌。
身份的差距。
還有和妻子年輕時相似的臉。
這樣畸形的關系所帶來的多巴胺和腎上腺素成為了他生活中的養料。
可顧知許從來沒想過這個關系會被他妻子發現。
他太過傲慢。
總覺得自己隱藏的天衣無縫。
卻忽略了方妍初眼裡慢慢滋生的不滿足。
“我們之間的感情是錯誤。”
顧知許開口,“學校那邊我會提出辭職。”
“我們從此沒有任何關系。”
冰冷決絕的話語讓方妍初愣在原地。
她以為風度翩翩的導師對自己充滿野心和佔有欲的眼神是例外、是真愛。
卻不想隻是他乏味生活的調味劑。
門猛地被推開。
曉曉拿著離婚協議走進了病房。
“請等一下再進來,可以嗎?”
方妍初紅著眼睛,極力壓抑著聲音中的顫抖,
“我和顧老師還有事情沒有解決。”
曉曉眯著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眼,
“方妍初?”
女孩顯得有些意外,“你認識我?”
曉曉嘴角閃過嘲諷的笑,
“是啊。”
“我不但認識你,我還有禮物要給你。”
說罷,還沒等女孩反應過來,抬手直接扇了她一個巴掌。
“這一巴掌是替念念打的。”
啪——
“這一巴掌是我給你的。”
“一個第三者憑什麼在這裡我講條件?”
“滾!
”
方妍初捂著火辣辣的臉頰。
她原本期待顧知許會為她主持公道。
卻不想等了三秒,顧知許還是維持著原來的姿勢。
眼中流出屈辱的淚水。
方妍初跺腳跑了出去。
聽到關門的聲音,顧知許才緩緩轉過頭。
“你來這裡,是蘇念有消息了嗎?”
啪——
曉曉一巴掌扇歪了顧知許的頭。
“你不會以為我隻扇她不扇你吧?”
“你沒有資格提念念的名字。”
空氣罕見凝固了幾秒。
啪——
啪——
啪——
接二連三的耳光聲傳來。
顧知許不斷扇著自己耳光,“你說的對,我沒有資格提她。”
“但是你能不能告訴我她現在在哪?”
“我想見她最後一面。”
曉曉冷笑著將離婚協議拍在病床上,
“消防員檢查了廢墟不下五遍,還是沒能找念念。”
“她現在已經被列為了失蹤人口。”
“按照法律,你們需要5年才能正式離婚。”
“但離婚是念念失蹤之前唯一的心願。”
“你出軌的事情現在已經人盡皆知,隻是讓你淨身出戶已經夠意思了。”
“你就當放她一馬。
”
“籤字吧。”
夕陽把影子的餘暉拉得很長。
二人進行著詭異的沉默對峙。
最終,顧知許嘆了口氣。
在離婚協議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8
“看我帶回來了什麼?!”
曉曉拿著離婚協議走進來的時候,整個人像打了一場勝仗。
她撇了撇嘴,“可惜你沒在現場。”
“沒看見顧知許狂打自己耳光的樣子。”
我頭上裹著紗布,翻看著手上的離婚協議,
“已經離婚了,他的臉我再也不想看見。”
曉曉看著我頭上的傷,
眉頭皺起,“你這紗布還得纏到什麼時候?”
“快了。”我摸了摸頭,“程醫生說後天沒什麼問題就可以出院。”
曉曉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還得多虧了程醫生,要是隻靠顧知許,恐怕你早就……”
地震那天,顧知許當著我的面牽著方妍初的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十年前地震的ptsd,讓我像是被定在原地一般無法動彈。
就在旁邊房梁已經發生震顫的時候,小程醫生出現在我面前。
他緊攥著我的手,拖著我從會場後門逃了出去。
我們前腳剛出會場,下一秒整棟建築物便坍塌了下來。
我被震下來的水泥塊砸到,
當場陷入了昏迷。
是小程醫生動用自己的人脈,把我安全送到了醫院。
“雖然發生了地震,但在地震之前已經有人把顧知許出軌的事情放在了網上。”
曉曉一邊削著蘋果一邊說著,“我估計顧知許的工作是保不住。”
“包括方妍初也因為這件事被記了處分。”
“你的離婚協議我讓顧知許淨身出戶了。”
“估計也是覺得虧欠,竟然沒有提出異議。”
我垂眸,接過曉曉遞來的蘋果,
“我曾經真的以為能跟他一生一世一雙人。”
說完,房間隻剩下我和曉曉此起彼伏的嘆氣聲。
出院那天,小程醫生早早來到病房,忙前顧後的幫我收拾東西。
“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能活下來多虧了你。”
“用不著這麼客氣。”小程醫生略微停頓了一下,“學姐。”
雖然知道小程醫生極有可能跟我是一個學校。
可他叫的太過熟稔,讓我有些失措,
“我們是上學時認識嗎?”
小程醫生擺擺頭,“我認識你而已。”
“可能學姐你都不記得了,曾經你救過一個落水的學弟。”
十幾年前的記憶湧入腦海。
那天我剛結束校園跑,路過學校人工湖卻看見靠近岸邊有人在撲騰。
我拿著自己遊泳課學的三腳貓功夫費了吃奶的勁,終於將他撈了起來。
可天色太黑,我當時也太累,並沒注意那個人的長相。
“學姐。”小程醫生壓低了聲音,“因為你救了我,所以我才有機會救你。”
“一切就像命中注定。”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直直盯著我看。
極“”具侵略性的視線讓我避開了對視。
一直到曉曉來接我時,臉上都還有餘熱。
“你接下來打算幹嘛?”
曉曉問到。
我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
“先休息一段時間再說吧。”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事情。
我已經太累太累。
可我沒想到,這麼快,我便和顧知許再次見面。
僅僅隻過去三個月,他消瘦又憔悴了不少。
看見我眼睛裡閃過激動,“念念,真的是你……”
“我知道你一定還活著。”
他喉結上下滾動,“我真的很想你。”
像是極力證明著什麼。
顧知許拿出手機不停翻動著,“我已經和方妍初斷了聯系。”
“我們還能不能重新開始?”
我一愣,搖了搖頭,“知許,錯了就是錯了。”
“斷過的繩子怎麼系都還會有結。”
我接著道,“如果不是節育環的事,我不會做的這麼絕。”
聽見節育環三個字,顧知許像是全身的力氣被抽空。
“你都知道了。”
“其實我本意……”
“本意是什麼並不重要。”我打斷道,“做了就是做了。錯了就是錯了。”
“我們好聚好散吧。”
這並不是氣話。
記住最先知道顧知許在我身體裡裝了節育環的時候,我像是被掏空了棉花的玩偶。
不知道他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但我越想,折磨的隻有自己。
我不該用他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說罷,我擦肩走過了他。
“念念……”
聽見挽留的聲音,我沒有回頭。
後來聽說顧知許離開了這座城市,方妍初也因為眾人的指指點點休了學。
“疆域最近下雪了,可以約你去滑雪嗎?”
看著小程醫生發來的微信,我失笑,
“好啊。”
過了垭口就是平原。
磨礪隻會早就更新的我。
我相信未來還有更廣闊的天地等著我去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