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莊妍嚇得臉色慘白,語無倫次。
“我……我沒有……霍董,您誤會了……”
霍聿看都沒看她,隻是對趙導說:
“從現在開始,遠輝集團撤回對《精英育兒觀察》的所有投資。”
“同時,我的律師團隊會起訴你們節目組,在安保、嘉賓篩選以及突發事件處理上存在的嚴重失職,對我的家人造成了名譽和精神上的雙重傷害。”
趙導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撤資,起訴……
這個節目,
完了。
他的人生,也完了。
霍聿扶著我的肩膀:“我們走。”
我點點頭,跟著他走向那輛賓利。
經過王嵩和隋湉身邊時,我停下了腳步。
我蹲下身,看著隋湉。
“你最大的錯誤,不是得罪了我。”
“而是你用你那套扭曲、自私的所謂‘愛’,正在親手毀掉你的兒子。”
說完,我不再看她,徑直上了車。
車門關上的瞬間,我聽到了隋湉崩潰的嚎啕大哭。
但我知道,她哭的不是自己對孩子的虧欠,而是那瞬間崩塌的優越感和即將失去的一切。
車子平穩地駛離了服務區,將那一場鬧劇遠遠甩在身後。
車廂裡很安靜,霍聿沒有說話,隻是用指腹輕輕摩挲著我手臂上的那道紅痕。
我靠在他肩上,緊繃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
“老公,那個孩子。”
我還是放心不下驍驍。
霍聿握住我的手:“我已經讓助理報警,並聯系了兒童保護機構。”
“警方會以N待兒童罪對隋湉進行調查,機構會評估驍驍的狀況,並為他提供必要的幫助。”
聽到這裡,我心裡稍安。
霍聿側過頭,看著我:“那個節目,你還想去嗎?”
我搖搖頭。
本來是抱著療愈和觀察的心態,想看看這些所謂的“精英家庭”是如何教育孩子的,
或許能給我的藝術療愈研究提供一些素材。
但今天這一幕,讓我徹底失去了興趣。
那不是精英育愈,那是一場以愛為名的,自私而愚蠢的真人秀。
“我們回家。”霍聿說。
回到家,霍聿親自為我處理手臂上的傷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疼就告訴我。”
“不疼。”我搖搖頭,心裡卻是酸澀的。
如果今天我沒有霍聿,如果我真的隻是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我的下場會是什麼?
是被隋湉當眾羞辱毆打,是被趙導和節目組驅逐,甚至可能真的被當成人販子送進警局。
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不講道理。
接下來的幾天,
關於隋湉和《精英育兒觀察》的後續消息,通過霍聿助理的匯報,源源不斷地傳到我這裡。
隋湉因為涉嫌N待兒童和當眾傷人,被警方刑事拘留。
她在拘留所裡大吵大鬧,堅持自己是“自然主義者”,拒絕吃“工業化”的牢飯,要求提供有機蔬菜和無汙染水源,被看守當成精神病處理。
王嵩被遠輝集團董事會直接開除,沒有任何賠償。
他背負的不僅僅是失業,還有因為隋湉平日裡揮霍無度而欠下的巨額信用卡賬單和私人貸款。
銀行和債主們聽聞他被開除的消息,紛紛上門催債。
他名下的房產、車輛被一一查封拍賣。
一夜之間,他從風光的副總,變成了流落街頭的喪家之犬。
而那個真人秀節目,
因為最大的投資方撤資,加上虐童醜聞曝光,被廣電總局緊急叫停,制作公司也宣布破產。
導演趙導,因為管理不善,在行業內聲名狼藉,再也找不到工作。
那個叫莊妍的女嘉賓,也因為在直播中煽風點火、助紂為虐的嘴臉被網友扒出,社交賬號被攻陷,現實生活也受到了影響,據說出門都要戴著口罩。
一切似乎都塵埃落定,惡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
但我的心裡,卻始終有一個疙瘩。
那就是驍驍。
兒童保護機構介入後,對驍驍進行了全面的身體和心理評估。
結果令人心疼。
長期營養不良導致他生長遲緩,骨骼密度低於同齡兒童正常水平,身上還有多種微量元素缺乏的症狀。
而心理上的創傷,更是難以估量。
因為長期生活在母親的高壓控制和扭曲教育下,
他表現出嚴重的社交障礙和情感表達缺陷。
他不會笑,不會哭,對外界的一切刺激都反應遲鈍,像一個精致的,但沒有靈魂的木偶。
機構暫時將他安置在了一家寄養中心,等待法院對他父母監護權的最終判決。
我向霍聿提出了我的想法。
“老公,我想去看看他。”
霍聿看著我,眼神裡是理解和支持。
“我陪你一起去。”
在寄養中心,我再次見到了驍驍。
他穿著幹淨的卡通T恤和短褲,坐在活動室的角落裡,一個人默默地堆著積木。
周圍有很多孩子在嬉笑打鬧,他卻仿佛置身於一個透明的罩子裡,與所有的熱鬧隔絕。
我走到他身邊,輕輕蹲下。
“驍驍,
還記得我嗎?我是岑霧阿姨。”
他抬起頭,空洞的眼神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又垂了下去,繼續擺弄手裡的積木。
沒有反應,沒有情緒。
寄養中心的負責人嘆了口氣,對我們說:
“這孩子……太可憐了。”
“剛來的時候,我們給他牛奶,他不敢喝,說那是給牛寶寶喝的,人不能喝。”
“給他米飯,他會偷偷藏起來,埋到花盆裡,說要讓它‘回歸自然’。”
“晚上睡覺不敢關燈,也不敢睡在床上,非要蜷縮在地板的角落裡,說那樣才能‘接收地氣’。”
負責人的話,
讓我的心一陣陣抽痛。
隋湉那些荒謬的理論,已經像毒素一樣,滲透到了這個孩子骨血裡。
霍聿蹲下來,拿起一塊積木,搭在驍驍的作品上。
驍驍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他猛地抬起頭,看著霍聿,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強烈的情緒——是憤怒。
他一把推倒了整個積木塔,然後縮到牆角,用雙臂抱住自己,渾身發抖。
“別碰我的……別碰……”
他喃喃自語,聲音微弱而驚恐。
負責人連忙解釋:“他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會覺得破壞了他構建的‘能量場’。”
又是一個隋湉灌輸給他的詞匯。
我看著蜷縮成一團的驍驍,心裡湧起一個強烈的念頭。
我轉頭對霍聿說:“老公,我們收養他吧。”
霍聿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想法。
他看著我,鄭重地點點頭。
“好。”
辦理收養手續的過程比我們想象的要復雜。
首先需要法院正式剝奪王嵩和隋湉的監護權。
王嵩在得知我們要收養驍驍後,竟然找上門來。
他跪在我們的別墅門口,一把鼻涕一把淚。
“霍董,霍夫人,求求你們,把驍驍還給我吧!”
“他是我唯一的兒子啊!你們不能這麼殘忍!”
我隔著門禁視頻看著他,
隻覺得諷刺。
“王先生,當初你太太N待驍驍的時候,你在哪裡?”
“當驍驍因為飢餓去翻垃圾桶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現在你說他是你唯一的兒子,你不覺得太晚了嗎?”
王嵩被我問得啞口無言,隻能反復哭嚎。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求你們再給我一次機會……”
霍聿直接讓保安把他趕走了。
幾天後,王嵩又想出了新的花招。
他找來了一批記者,在遠輝集團樓下靜坐,拉著橫幅,控訴我們“仗勢欺人,強搶民子”。
一時間,輿論開始發酵。
一些不明真相的網友開始攻擊我們,說我們為富不仁,利用權勢拆散別人家庭。
霍聿直接讓公關部甩出了驍驍的醫院診斷報告,和隋湉在服務區打人、以及在拘留所裡撒潑的視頻。
鐵證如山。
輿論瞬間反轉。
王嵩的作秀,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法院很快開庭,隋湉因為精神狀態不穩定,由院方指定了律師。
在法庭上,當法官問她是否願意放棄監護權時,她突然情緒失控。
她尖叫著,說我們都是被工業文明毒害的愚民,說驍驍是“自然之子”,是屬於大地的,不屬於任何人。
她的瘋癲,讓判決變得毫無懸念。
法院最終裁定,剝奪隋湉和王嵩對驍驍的監護權,
並同意了我們的收養申請。
驍驍正式成為了我們的兒子。
我們給他改了名字,叫霍安。
希望他從此以後,平安喜樂,再無驚恐。
把他接回家的第一天,並不順利。
他拒絕睡在柔軟的兒童床上,也拒絕吃保姆精心準備的晚餐。
到了晚上,他偷偷跑到院子裡,脫光衣服,躺在草坪上,說要“和大地母親一起入眠”。
初秋的夜晚,涼意很重。
我看著他小小的、固執的背影,心疼又無奈。
霍聿沒有強行把他抱回屋。
他走過去,也在霍安旁邊躺了下來。
“爸爸陪你一起接收地氣。”
霍安愣住了。
他看著身邊這個高大的男人,
學著他的樣子,脫掉昂貴的西裝,隻穿著襯衫,躺在微涼的草地上。
我看著院子裡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既想笑,又想哭。
我也走過去,在霍安的另一邊躺下。
“媽媽也陪你。”
我們一家三口,就在草坪上,仰望著星空。
夜很靜,能聽到蟲鳴。
霍安緊繃的身體,似乎慢慢放松了一些。
過了很久,他小聲問:“你們……不覺得冷嗎?”
霍聿說:“有點冷,所以爸爸想回屋裡去睡了。不過如果你想繼續,爸爸可以給你拿一床被子出來。”
霍安沉默了。
又過了一會兒,他從草地上爬起來,小聲說:
“我……也想回屋了。
”
那一晚,他第一次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雖然還是蜷縮在床腳,但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改變霍安,是一個漫長而需要耐心的過程。
我們沒有強迫他接受什麼,而是用行動,一點點地去影響他。
他不敢吃肉,說那是動物的屍體,有怨氣。
霍聿就帶著他去最高級的牧場,讓他看那些牛羊是如何在廣闊的草地上自由奔跑,享受陽光。
然後帶他去米其林餐廳,主廚親自為他講解每一道菜的來源和烹飪過程。
霍聿告訴他:“小安,我們尊重生命,所以我們更要感謝它們的饋贈,用最認真的態度,去品嘗它們的美味,這才是對它們最好的告慰。”
霍安似懂非懂,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嘗了第一口牛排。
那瞬間,他眼睛亮了。
他不敢用顏料畫畫,說那是化學制品,會汙染他的畫紙。
我就帶他去我的藝術工作室。
我讓他看那些由天然礦石、植物研磨而成的頂級顏料。
我告訴他:“小安,自然給予我們饋D贈,而人類的智慧,是把這些饋贈,變成更美好的藝術。工具本身沒有好壞,重要的是使用它的人,懷著一顆怎樣的心。”
我沒有逼他,隻是自己在一旁畫畫。
幾天後,我發現他會趁我不在的時候,偷偷地用那些顏料,在紙上塗抹。
雖然不成章法,但那色彩,是鮮活的,是充滿生命力的。
我們帶他去遊樂園,去海洋館,去聽音樂會。
我們讓他知道,這個世界除了“自然”,
還有那麼多有趣、美好、值得體驗的東西。
我們從不批評隋湉的教育方式,我們隻是用一種更寬廣、更包容的方式,向他展示生活的更多可能性。
慢慢地,霍安變了。
他開始笑了,會因為吃到好吃的冰淇淋而笑,會因為在遊樂園坐了過山車而尖叫大笑。
他開始有自己的喜好,會告訴我他喜歡藍色,因為那是天空和大海的顏色。
他開始與人交流,會主動和保姆阿姨問好,會在我們下班回家時,給我們一個大大的擁抱。
他身上的那些“自然主義”的烙印,在愛與正常的家庭環境中,一點點被清洗,被覆蓋。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活潑開朗的,屬於他這個年紀的小男孩。
半年後的一個周末,我帶霍安去參加一個國際青少年繪畫比賽。
他的天賦在寬松自由的環境裡得到了極大的發揮,作品充滿了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和驚人的色彩感。
在比賽現場,我意外地看到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王嵩。
他比半年前蒼老了許多,頭發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保安制服,正在會場外引導車輛。
我們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
他看到了我,也看到了我身邊穿著小西裝、神採飛揚的霍安。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震驚,有羨慕,有悔恨,還有一絲不易察 なさい的怨毒。
他朝著我們走過來,被旁邊的同事拉住了。
“老王,幹嘛呢!那是貴賓通道,別過去衝撞了客人!”
王嵩停下腳步,就那樣遠遠地看著我們。
霍安也看到了他,
他拉了拉我的衣角,小聲問:
“媽媽,那個叔叔……是誰?”
他的記憶裡,對這個所謂的“父親”,已經非常模糊了。
我摸了摸他的頭:“一個不認識的叔叔。”
我牽著霍安,走進了會場,沒有再回頭。
有些人,錯過了,就是一生。
有些責任,沒有承擔,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比賽的結果毫無懸念,霍安的作品《星空下的草地》獲得了一等獎。
照片裡,他抱著比自己還高的獎杯,笑容燦爛。
那張照片,後來被我放在了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又過了一段時間,我從霍聿那裡聽到了隋湉的最終消息。
她因為N待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兩年,
但在服刑期間,精神狀況持續惡化,最終被強制送進了精神病院。
據說,她徹底活在了自己的世界裡。
她認為自己是森林裡的精靈女王,每天用樹葉做衣服,拒絕一切現代文明的產物,嘴裡念叨著一些誰也聽不懂的“自然密語”。
她曾經引以為傲的“自然”,最終吞噬了她自己。
我偶爾會想,如果那天在服務區,我沒有上前遞出那塊面包,一切會不會不一樣。
或許驍驍會繼續在母親的控制下,長成一個扭曲、壓抑的少年。
或許他們一家,會繼續在那檔真人秀裡,扮演著“精英家庭”的假象。
但生活沒有如果。
我的一個微不足道的善意,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一連串的漣漪,最終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霍安上小學了。
開學那天,霍聿推掉了所有會議,親自送他去學校。
看著他背著小書包,興高採烈地跑進校園的背影,我的眼眶有些湿潤。
那個曾經在垃圾桶裡覓食的赤裸男孩,那個蜷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孤獨靈魂,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陽光和跑道。
放學後,霍安興奮地向我們展示他今天畫的畫。
畫上是三個人,手牽著手,站在一棟漂亮的房子前。
太陽在天上笑著,小鳥在旁邊唱歌。
他指著畫上的人,大聲說:
“這是爸爸,這是媽媽,這是我!”
他畫的爸爸,很高大。
他畫的媽媽,很漂亮。
他畫的自己,笑得很開心。
線條很簡單,色彩也很稚嫩,卻是我見過最美的畫。
晚上,霍安睡著後,我靠在霍聿懷裡,翻看著手機裡他的照片。
從剛來時的惶恐不安,到現在的陽光開朗,每一張照片,都記錄著他的蛻變。
“老公,謝謝你。”我輕聲說。
謝謝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守護一個本與我們無關的孩子。
謝謝你,用你的愛和耐心,給了他一個完整的家,一個嶄新的人生。
霍聿吻了吻我的額頭,聲音低沉而溫柔。
“應該是我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明白,愛,不止是給予,更是療愈。”
“是你,療愈了他,也完整了我。”
是啊,真正的自然,從來不是嚴苛的教條和無情的剝奪。
真正的自然,是愛,是自由,是每一個生命都擁有向陽而生的權利。
霍安這棵曾經在陰影裡掙扎的小樹,終於在我們的呵護下,掙脫了枷鎖,舒展枝葉,長成了他本該有的,最挺拔、最美好的模樣。
他的人生畫卷,才剛剛展開。
而我們,會陪著他,用最溫暖的色彩,畫下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燦爛的未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