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校花室友和我男朋友半夜約會後,再也沒回來。


 


警察找了三個月也沒有找到。


 


直到春天來了,學校裡最大的雪雕融化了。


 


這起失蹤案,才終於改為命案。


 


1


 


室友是東北人,但她卻很怕雪。


 


她說,白茫茫的雪,去哪都會留下腳印,讓她恐懼。


 


所以下雪天,她從來不出門,除非是很重要的事。


 


那天是聖誕節,晚上大雪。


 


可她還是出門了。


 


在她失蹤的第三天,警察找到了我。


 


一個長相溫和的女警察,目光沉穩又帶著職業性的審視。


 


「也就是說,那天寢室裡隻有你們兩個人。」


 


我點了點頭「瑤瑤和方奇都是走讀生,每天都回家。」


 


「餘悅出門前有沒有什麼異常,

又和你說了什麼?」


 


「什麼都沒說,我們兩個不說話。」


 


她的目光一頓,眼神中又多了分探究。


 


「你們關系不好?」


 


我笑了笑「這麼說會不會對我不利?」


 


「你說實話是對你最有利的行為。」


 


「說實話,不好,她那天晚上,應該是去見我男朋友了。」


 


她的筆速快了起來。


 


「她和你男朋友什麼關系?你怎麼知道她是見你男朋友?」


 


我苦笑一聲「約好一起過聖誕節,男朋友卻突然放我鴿子,我對面那位帶著套走的,你說她幹什麼去了?」


 


「所以,你懷疑她和你男朋友有不正當的關系,也因此你和她的關系不好,對嗎?」


 


我搖了搖頭「我不是懷疑,我是肯定。」


 


2


 


因為我的證言,

我男朋友成了餘悅失蹤案的關鍵人物。


 


可警察查了一圈還是一無所獲。


 


最後,她們又找上了我。


 


「為什麼說謊?」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林牧海聖誕節那天在 KTV 待了一夜,有監控視頻為證,他沒見過餘悅。」


 


「而且!」


 


「李雲玥同學,林牧海壓根就不是你男朋友。」


 


「你們甚至,隻見過一次面。」


 


女警察的臉靠我越來越近,眼神中的不友好毫不遮掩。


 


她雖然年輕,但壓迫感絲毫不比電視裡的老警察遜色。


 


就好像,如果我不說實話,就馬上要被她槍斃了一樣。


 


這確實嚇到我了,於是我深吸了一口氣。


 


「你不信,我也沒辦法。」


 


隨後我盯著她可怕的眼睛,

認真問道。


 


「不然抓我?」


 


她被我氣的失語,半天沒說出話來。


 


如果不是另一個警察拉著,大概已經動手了。


 


「李雲玥!作偽證、妨礙公務,都是犯法的你知道嗎?」


 


我老實的點了點頭。


 


那天,我們依然不歡而散。


 


她看我的眼神,和看嫌疑人已經沒有什麼區別了。


 


隻是她始終沒有辦法將我繩之以法。


 


因為餘悅失蹤那晚,我剛好參加了聖誕節線上狼人S大賽。


 


從初賽到決賽,晚上十點到凌晨四點,全程直播,全程錄像。


 


我的不在場證明,比林牧海還要充分。


 


3


 


餘悅失蹤的第十天。


 


這似乎成了一樁可辦可不辦的懸案。


 


沒有親人催著警察找她,

學校也隻是被動的配合著警察。


 


期末考試的緊張感,衝淡了所有人對這件事的關心和好奇。


 


餘悅去哪了,好像已經不重要了。


 


隻有那個討厭的女警察,偶爾會來找我。


 


借著請我吃東西的名義,問問這個,問問那個。


 


「沈警官,你是想競選局長嗎?還是你跟餘悅有親戚啊?」


 


她把剛買的奶茶遞給了我,湊到我耳邊半開玩笑的說:


 


「想選,你幫幫我唄,透露點消息。」


 


我看著她的眼睛,又說了一次。


 


「去查林牧海。」


 


她嘆了口氣,不再看我,又聊起了別的話題。


 


「你什麼時候放寒假?」


 


「下周。」


 


「行,那我明天下班再來找你吃飯。」


 


「別了,

期末周很忙的。」


 


她不以為然的撇撇嘴。


 


那時候,我以為她第二天一定會來的。


 


可她沒有。


 


那天以後,我再也沒見過她了。


 


4


 


餘悅失蹤的第六十六天。


 


寒假結束了。


 


開學典禮上,禮堂的暖氣開的很足,我手心全是汗。


 


臺上的林雙龍先生正講述著他的發家史,以及「回饋社會、助力教育」的崇高理念。


 


而他身旁的林牧海,更是嘴角含笑、意氣風發。


 


頒發「雙龍助學獎學金」,他念到了我的名字。


 


我淡定上臺,接過了他遞過來的八千塊獎金。


 


「恭喜李雲玥同學,繼續努力。」


 


按流程,這個環節是不需要我說話的。


 


可我拿走了他手裡的話筒,

看向臺下。


 


「我始終相信,好人有好報,惡人有惡報。」


 


臺下瞬間的寂靜,隨即響起禮節性的、輕微的掌聲。


 


老師們似乎覺得這話有些直白,但放在這裡也還算應景。


 


我卻把目光轉向臺上,微笑的看著林氏父子。


 


「您,和您兒子,都是大好人。」


 


他微笑著點頭,我握緊話筒,清晰的補充了後半句。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掌聲稀稀拉拉地尷尬停下。


 


校領導的臉有些僵硬。


 


而林雙龍的笑容隻是稍稍收斂,轉化為一種長輩看待年輕人言辭激烈的寬容。


 


林牧海就不像他爸那般從容,他緊皺著眉頭SS的盯著我。


 


我轉身下臺,背脊挺直。


 


5


 


餘悅失蹤的第六十九天。


 


她的名字,偶爾會出現在某些角落的竊竊私語裡。


 


「金絲雀」「小三」「被人B養藏起來了」


 


可能因為她漂亮,因為她之前經常坐豪車。


 


也可能是這樣的猜測,更能滿足某種隱藏的窺探欲。


 


日子像結冰的河面,看似平靜地滑過去。


 


直到餘悅失蹤的第七十天。


 


春天來了,陽光有了溫度。


 


校園中心廣場上,那座由市政府打造,耗費巨資的雪雕——冰雪女神,終於融化了。


 


雪白的身體變得渾濁、黯淡。


 


最先注意到的是一個教授,他指著女神腿部一處顏色怪異的地方驚呼。


 


然後是清潔工疑惑的湊近,手裡的長柄掃帚「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接著是保安、是刺耳的警笛、紅藍光的警燈。


 


我站在外圍,透過人群看見他們舉著熱風槍正在烘烤。


 


半個小時後,冰層剝落。


 


一個蜷縮成怪異姿勢、蒼白中透著青紫的軀體,毫無遮掩的出現在人前。


 


我聽見了尖叫聲,也聽見了到倒吸冷氣的聲音。


 


餘悅找到了。


 


以一種最慘烈、最詭異、最具視覺衝擊力的方式,出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至此,這起校內聞名的校花失蹤案,變成轟動全市的命案。


 


6


 


我被帶走的時候,沒有反抗。


 


警車駛過校園,我在所有學生驚恐的面容中,淡定而去。


 


審訊室比想象中更小,燈光白的刺眼。


 


坐在我對面的,不再是沈警官,而是一個四十幾歲,面容嚴肅的男警察。


 


「沈青呢?」


 


我下意識的問道。


 


男警察抬了抬眼皮,態度敷衍。


 


「調走了。我姓周,負責你的案子。」


 


調走了?我的手不自覺的握緊。


 


周警官的問題直接且冰冷,像刀子一樣。


 


「李雲玥,餘悅是 12 月 25 日晚失蹤,你 28 號下午才報案,中間這將近三天的時間,你說你在學校,具體在做什麼,誰能證明?」


 


「她失蹤那天,我在網絡上直播狼人S,第二天白天補了一天覺,晚上才出門吃點東西。後來就是睡覺、看劇、偶爾去食堂,沒人證明,寢室就我一個人。」


 


我答得流利,這些情況早就和沈青說過了。


 


他翻開一個文件夾,推過來一張打印的監控截圖。


 


畫面不算清晰,但能認出是夜晚的校園。


 


圖書館西側,愛學路和德勝路的交叉口。


 


一個穿著厚外套、戴著帽子口罩的人,正費力地拖著一個看起來很大的深色行李箱。


 


「12 月 26 日,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畫面上的這個人,是你吧?」


 


我盯著那張照片,沒有說話。


 


「行李箱裡裝的是什麼?」


 


周警官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壓過來。


 


「你說你隻是晚上出門吃點東西,那為什麼拿著行李箱。」


 


他的手指反復敲打著那張截圖「這裡是不是餘悅的屍體?!」


 


審訊室裡安靜至極,記錄員的筆尖停在紙上。


 


其實監控裡的人影極其模糊,我不覺得它有能力證明那個人是我。


 


「寢室樓下監控顯示,那天你凌晨才回得寢室,你怎麼解釋?」


 


「湊巧吧,我說了我是晚上出去吃飯的,凌晨回來就是我吃的太久了唄。


 


這些都不是直接證據,我也沒有認真回答。


 


可周警官卻並不著急,他又抽出了另一份文件。


 


「據我調查,你父親李建國,持有專業冰雕師資格證,是市冰雕協會成員。」


 


「去年冬天的冰雪奇跡展覽,以及你們學校的冰雪女神,他所在的工程隊都參與了前期框架搭建和部分技術指導工作。」


 


說著,他又一次靠近了我。


 


「他完全有機會接觸到冰雪女神詳細的結構圖紙。」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砸的很重。


 


「一個S在雪雕裡的室友,一個有能力接觸到雪雕內部結構並懂得低溫保存的父親,一個在敏感時間拖著大行李箱出現在關鍵路段的你......李雲玥,這一切,會不會太巧了?」


 


燈光慘白,我迎上周警官審視的眼神。


 


沉默片刻。


 


然後輕輕地,幾乎算得上柔和地笑了一下。


 


「是啊。」


 


我的聲音幹澀,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解脫感。


 


「還是被發現了。」


 


7


 


餘悅被找到的第一天,她的新聞上了全國熱搜。


 


相關報道有將近過萬的轉發量。


 


這起案子,也成了省重點案件,我作為案子的嫌疑人,是所有人的關注對象。


 


審訊室外,不知道多少個領導正在等著我的回答。


 


我把身子向後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


 


周警官的眼神變得銳利,示意記錄員準備。


 


「我和林牧海,是地下戀人,沒人知道。他爸是學校的資助方,他不想公開,怕影響不好我理解。」


 


「可是,

他變了心。」


 


我垂下眼,盯著桌面冰冷的反光。


 


「他愛上了他爸爸資助的女學生,我的室友,餘悅。」


 


「你們調查他,他一定說不認識我吧,說我自作多情,說我神經病。」


 


我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但今年初雪,十二月七號那天,我們在墨女王西餐廳吃了燭光晚餐,頂樓包廂,他送了我一條項鏈,雪花樣子的,他說我像初雪一樣幹淨。」


 


說著,我從領口扯出那條項鏈。


 


「他怎麼能說跟我沒關系呢?」


 


周警官記錄下來「墨女王,我們會去核實。」


 


「隨便你們查吧。」


 


我深吸一口氣,接著說。


 


「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呢,從他假借他爸資助的名義,每周都派車來接餘悅!美其名曰關心貧困優秀學生,帶她開闊眼界,

餘悅每次都拒絕,可後來呢,她回來的越來越晚,身上還帶著酒氣。」


 


「我偷看過林牧海的手機。」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裡面全都是他們亂七八糟的視頻,在車裡、在酒店房間。」


 


周警官打斷了我的話。


 


「所以,你就S了她?」


 


我的淚水毫無預兆的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是林牧海S了她,我隻負責藏屍而已。」


 


8


 


周警官冷冷地看著我,不做聲,用沉默施壓。


 


我吐了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好,我說。」


 


「我能發現林牧海和餘悅的關系,是有人故意給我看的。」


 


我抬起頭,眼神裡混雜著一絲恐懼。


 


「他叫餘翔,是餘悅的弟弟。」


 


「弟弟?

」周警官眉頭立刻蹙緊,和記錄員交換了一個眼神。


 


「我們的調查顯示,餘悅父母雙亡,戶籍上沒有任何兄弟姐妹。」


 


「我以前也不知道,餘悅還有一個弟弟。」


 


「他找到我,張口就罵餘悅不要臉,說她給林家父子當玩物,惡心,給他丟人。他還拿出手機,給我看了一段視頻。」


 


周警官的筆停了下來,身體前傾「他想幹什麼?」


 


「他想敲詐。」


 


「想讓我配合他,用他姐的這些視頻,跟林牧海要錢。」


 


我停頓了一下,眼神飄向遠處,仿佛在回憶。


 


「我把事情跟林牧海說了以後,也就是初雪那天,在墨女王。他跟我道歉,說給我惹麻煩了。」


 


「他還說,餘翔和餘悅手裡的視頻,他會處理幹淨。」


 


我看著周警官,

語氣篤定:


 


「餘悅失蹤那晚,就是他把她約出去的!你們去查他們的聊天記錄啊!他肯定有辦法聯系她!而且……而且那天晚上,林牧海也給我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內容。」


 


「說餘悅S了,讓我藏屍。」


 


周警官緊皺眉頭「為什麼讓你藏屍?按照你的說法,他應該不想給你惹麻煩才對。」


 


我搖了搖頭。


 


「與其說藏屍,不如說他是為了哄我,讓我隨意處置餘悅。」


 


「我把餘悅塞進雪雕裡,想讓大家都來看看這個不要臉的女人。至於她的包和外套,都被我丟進學校人工湖的冰窟窿裡了。」


 


9


 


因為我的證言,警方重新梳理了餘悅和林牧海之間可能的聯系渠道,並且重點搜查了我提供的「遺物藏匿點」。


 


三天後,我再次坐在了審訊室裡。


 


周警官看我的眼神非常復雜,少了些之前的銳利審視,多了濃重的探究。


 


「我們一開始確實沒發現餘悅和林牧海有頻繁的直接聯系。」


 


他緩緩開口「但在你所說的人工湖裡,我們找到了一個用防水袋包裹錢包和手機。」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臉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


 


「那是餘悅專門和林牧海聯系的手機。」


 


周警官繼續說「裡面存有大量她與林牧海的聊天記錄,以及……」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一些視頻,並非你之前暗示的不正當關系。視頻裡,林牧海用極其下流和威脅的語言控制餘悅,視頻內容也證實了餘悅處於被強迫的地位。」


 


「所以,餘悅根本不是自願的。


 


說著,他又從文件袋裡掏出一沓照片。


 


「這些男孩,哪個是餘翔。」


 


我盯著那些照片,本就顫抖的身體更加無法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