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韓欣收到通知時,正在畫室畫畫。她放下筆,對我說:"吳昊,這次可能真的完了。"
"為什麼?"
"因為,"她苦笑,"有些畫,確實是我姐幫我修改過的。"
第十四章審查會、畫筆與真相
審查會那天,階梯教室坐滿了人。
韓欣坐在臺上,面前擺著畫架。對面是教務處主任、藝術系幾位教授,還有…劉洋。
他不知從哪弄了個"學生代表"的身份,坐在評委席上,表情嚴肅。
我坐在第一排,手心全是汗。
規則很簡單:韓欣現場作畫,主題是"我的大學生活",限時三小時,不能參考任何照片或資料。
如果畫出來的是她一貫風格,且與作品集水平相符,
就證明清白。如果畫崩了,或者風格迥異,就坐實抄襲。
"這不公平,"我低聲對老周說,"她狀態很差。"
"沒辦法,"老周搖頭,"輿論壓力太大了。"
時鍾指向九點,審查會開始。
韓欣拿起畫筆,但沒有立刻動手。她看著空白的畫布,眼神空洞。
劉洋開口了:"韓同學,如果畫不出來,可以放棄。"
韓欣沒理他,轉向我,突然問:"吳昊,還記得你第一次來畫室嗎?"
"記得。"
"當時你是什麼感覺?"
"感覺…我像個白痴。"我說,"闖進了不屬於我的地方。"
她笑了:"我也是。"
她動筆了。
第一筆,是食堂的垃圾桶。線條簡單,但生動。
第二筆,
是黃焖雞米飯的輪廓。
第三筆,是床單。
她越畫越快,那些我以為被遺忘的細節,全都被她畫了出來:外賣的油膩、床單的褶皺、我臉上驚恐的表情。
教室裡很安靜,隻有筆尖摩擦畫布的聲音。
劉洋皺眉:"這是藝術創作,還是照片臨摹?"
韓欣沒停筆:"主任,我能說話嗎?"
主任點頭。
"很多人說我抄襲,"她邊畫邊說,"但他們不知道,我畫的不是照片,是人。"
她畫完了垃圾桶旁的男生,然後開始畫周圍——宿管阿姨的窗戶、食堂大叔的圍裙、老周他們起哄的笑臉。
"我姐姐確實幫我修改過畫作,"她坦白,"但修改的是技法,不是內容。"
"這些內容,"她指著畫布,
"都在我腦子裡。"
她轉向我:"因為我在乎這些人,所以我記得。"
最後一筆落下,畫布上是一個完整的場景:那個午後,那個垃圾桶,那個被床單罩住的男生,還有…不遠處站著的女生。
那個女生,是她自己。
"這是那天,我看見吳昊的第一個畫面。"她說,"我沒拍照片,但我記得。"
全場寂靜。
劉洋冷笑:"空口無憑。"
韓欣放下筆:"教授,我記得學校美術館有一幅《天臺》,是我去年畫的,對嗎?"
藝術系主任點頭。
"那幅畫裡,有個穿紅衣服的人,在畫面最邊緣。請問教授,您記得那個人在做什麼嗎?"
教授愣了:"那隻是個背景人物,很小…"
"她在系鞋帶。
"韓欣說,"而且系的是左腳。"
教授震驚了:"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畫的時候,觀察了那個學姐整整兩個小時。"韓欣說,"她一直在天臺背單詞,鞋帶開了無數次。"
"這種細節,照片能拍到嗎?"
教授沉默。
劉洋還想說什麼,主任抬手制止了他。
"韓同學,"主任說,"我們相信你。"
掌聲響起。
劉洋臉色鐵青,想走,被保安攔住了。主任說:"劉洋同學,關於你惡意舉報、誹謗同學的事,教務處會另行處理。"
他被帶走了。
韓欣走下講臺,腳步虛浮。我上前扶住她,她靠在我肩上,小聲說:"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
"吳昊。"
"嗯?
"
"我喜歡你,"她說,"不是演戲。"
"我知道。"
"那你呢?"
"我…"我頓了頓,"我也是。"
她笑了,暈了過去。
她太累了,三小時的高強度作畫,加上之前幾天的精神壓力,她身體早就到極限了。
我抱著她往醫務室跑,路上她在我懷裡嘟囔:"吳昊,別走。"
"不走,"我說,"我陪你。"
"去倫敦也陪?"
"陪。"
"說話算話?"
"算話。"
她滿意地睡著了。
醫生說她隻是疲勞過度,睡一覺就好。我坐在床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突然想通了很多事。
我一直在想當英雄,但其實,陪在喜歡的人身邊,
比當英雄重要得多。
第二天,畢業展開幕。韓欣的作品被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標題:《我的英雄》。
畫裡,沒有床單,沒有黃焖雞,隻有一個男生,站在陽光下,普普通通,但眼神堅定。
我站在畫前,看了很久。
韓欣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喜歡嗎?"
"喜歡。"
"那…"
"我陪你去倫敦。"我說。
她一愣:"什麼?"
"我說,"我轉身看她,"我申請倫敦的學校,陪你過去。"
"但是你…"
"我可以學習英語,我也可以學藝術。就算學不會,我也可以給你當後勤。"
"你瘋了?"
"對,"我笑,"為你瘋的。"
她眼淚又下來了:"傻子。
"
"嗯,"我抱住她,"是你的傻子。"
畫展上,我們成了焦點。但這一次,不是因為我,是因為她。
她的才華,終於得到了應有的認可。
晚上,林瀟瀟來找我們:"恭喜。"
"謝謝。"韓欣說。
"不過,"她看我一眼,"吳昊,你確定要去倫敦?"
"確定。"
"那COS社怎麼辦?"
"你來當社長。"我說。
"我不想當,"她笑,"我想跟著你們。"
"啊?"
"開玩笑的,"她擺手,"我有我的路要走。"
她轉身離開,背影瀟灑。
我和韓欣相視一笑。
"對了,"她說,"去倫敦的機票,我姐包了。"
"這麼好?
"
"嗯,"她狡黠地笑,"就當是…聘禮?"
"什麼聘禮?"
"她可喜歡你了,"韓欣說,"說你是個靠譜的傻子。"
"這算是誇獎嗎?"
"算。"
我們牽著手走出美術館,夜風吹來,有點冷。我把外套披在她肩上,她靠過來。
"吳昊。"
"嗯?"
"畢業以後,我們結婚吧。"
我一愣:"你說什麼?"
"沒聽清?"
"聽清了,"我說,"但…太快了吧?"
"不快,"她認真地說,"我們都認識一年了。"
"一年很長嗎?"
"不長,"她笑,"但夠我喜歡你了。"
我停下腳步,
看著她:"韓欣,你是認真的?"
"我什麼時候不認真了?"她踮起腳,親了我一下,"除了說分手那次。"
"那不作數。"
"所以,"她眼睛亮晶晶的,"你答不答應?"
我深吸一口氣:"答應。"
"那就這麼說定了。"
"說定了。"
我們站在路燈下,影子拉得很長。遠處,老周他們在起哄,林瀟瀟在笑,食堂阿姨在喊我們吃夜宵。
這就是我的大學生活,平凡、混亂,但因為有她,一切都變得不平凡。
第十五章床單、黃焖雞與未來
畢業典禮那天,我穿著學士服,韓欣也穿著學士服。
我們照了合照,她堅持要把床單帶上——就是我們第一次見面那次,她不知道從哪裡找回來的。
"這玩意兒不是扔了嗎?"我震驚。
"我撿回來了,"她說,"這是素材。"
她把床單披在我肩上,對攝影師說:"就這樣拍。"
照片裡,我披著床單,她挽著我的手,笑得像隻小狐狸。
老周在旁邊吐槽:"昊子,你這輩子是擺脫不了床單了。"
"擺脫不了就擺脫不了,"我說,"反正習慣就好。"
林瀟瀟也來了,她送了我們一套COS服,是她自己設計的,新郎新娘版。
"結婚的時候穿,"她說,"算我隨的份子。"
韓欣收下:"謝謝。"
"謝什麼,"林瀟瀟笑,"記得給我寄請柬。"
"一定。"
典禮結束,我們回到畫室。這裡的一切都要搬空了,牆上空空如也,那些畫都被韓欣收走了。
她說,這些畫是她的嫁妝。
我坐在地上,看著窗外的夕陽。韓欣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吳昊,"她說,"後悔嗎?"
"後悔什麼?"
"後悔認識我,"她說,"後悔卷進這些事。"
我搖頭:"不後悔。"
"真的?"
"嗯,"我握住她的手,"因為我撿到的不是外賣,是你。"
她笑了,靠在我肩上。
"對了,"她說,"我姐在倫敦開了家畫廊,缺個管理員。"
"我去?"
"你不願意?"
"願意,"我說,"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畫廊的名字,得我來取。"
她挑眉:"你想取什麼?"
"《黃焖雞與床單》。
"
她笑出聲來:"你認真的?"
"認真的,"我說,"這是我們故事的開始。"
"行,"她點頭,"聽你的。"
我們就這樣坐著,直到天黑。走出教學樓的時候,宿管阿姨正在鎖門,看見我們,笑了。
"吳昊,韓欣,畢業快樂啊。"
"謝謝阿姨。"我們齊聲說。
"以後常回來看看。"
"一定。"
我們走出校門,回頭看,"A大"的牌子在夜色中發著光。
"吳昊。"
"嗯?"
"我們以後,還會回來看這些垃圾桶嗎?"
我笑了:"會,但不會再撿外賣了。"
"那撿什麼?"
"撿回憶,"我說,"撿我們的青春。"
她握緊我的手:"那說好了。
"
"說好了。"
我們轉身,走向地鐵站。身後,是我們荒唐又美好的大學時代。身前,是未知但充滿期待的未來。
床單會舊,黃焖雞會涼,但陪在身邊的人,會一直一直在。
這就夠了。
…
兩年後,倫敦。
《黃焖雞與床單》畫廊開業第一天,來了很多人。
韓欣的畫掛滿了牆,每一幅的主角都是同一個男人——他披著床單,扔著外賣,蠢萌蠢萌的。
畫廊角落,有一幅畫沒有標價。畫裡,是畢業那天,我們披著床單,站在夕陽下的樣子。
畫的名字叫:《我的英雄》。
我在櫃臺後面,給客人包裝畫冊。韓欣從樓上下來,抱住我。
"老公,
"她說,"今天生意不錯。"
"嗯,"我親她一下,"多虧了你。"
"也多虧了你。"她笑,"要不是你當年那一扔,我哪來這麼多素材。"
"那你得感謝黃焖雞米飯。"
"感謝過了,"她說,"我給它立了塊碑。"
"在哪?"
"在心裡。"
我們相視一笑。
門外,夕陽西下,把畫廊的影子拉得很長。就像當年,我們在路燈下的影子一樣。
平凡人的英雄故事,沒有結束,隻是換了個地方繼續。
而這一次,英雄不用披床單,他隻需要抱著自己的女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