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院那顆桃樹被砍掉後,蘇娩檸就知道,她在這個世界呆不了多長時間了。


 


“哇!霍總您真的幫我開出一塊地來呀!真的是太謝謝您了,以後我就可以種菜給您吃了。”


 


霍璟淮笑的寵溺,眼神黏在面前蹦蹦跳跳的小保姆身上,他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頭:“你開心就好。”


 


蘇娩檸站在陽臺上,像個局外人一樣靜靜地看著院子裡談笑甚歡的兩人,仿佛那個男人不是自己的丈夫,那個姑娘不是他的出軌對象。


 


【宿主你好,好久不見。】


 


久違的電子音在腦海中響起,蘇娩檸依舊淡定的抿著茶。


 


【你看起來一點都不驚訝於我的到來。】


 


蘇娩檸淡淡一笑:【桃樹被毀了,你也該來了。說吧,要我什麼時候脫離這個世界。


 


【任務結束後你在這裡呆的時間太長產生太多羈絆,無法在靈魂寄體消失當下離開,最快需要兩周。】


 


【好。】


 


系統頓了頓,像是在思考,沉默良久才再次開口:【十年前你放棄離開,冒險將靈魂寄存於這個世界的物品中才留下,如今親眼看著你的靈魂寄體被毀,看著你的丈夫將目光投向另一個女人……你不後悔嗎?】


 


蘇娩檸垂眸,看著手中的茶發呆。


 


她來到這個世界時是十六歲,那時的霍璟淮,正因為私生子的身份被人唾棄。朝夕間,他就從勵志學霸變成了人人厭惡的破壞別人家庭的罪魁禍首。


 


他在學校被人孤立霸凌,他和媽媽賴以生存的手抓餅攤子被人打砸燒毀。


 


無數謾罵詆毀襲來,最先扛不住的是他的媽媽,從高樓一躍而下。


 


接著是他,要好的朋友一個個離他遠去,老師們對他的遭遇視而不見,原本開朗上進的他將自己封閉起來,自虐般承受著周圍人的白眼奚落和肆意打罵。


 


在霍璟淮幾乎喪失活著的欲望時,蘇娩檸出現並堅定的站在他的身邊,她做了很多很多,才將他從黑暗的深淵出拉出來。


 


在她的陪伴下,他重拾勇氣去反抗,重拾信心去爭取。


 


霍父找來時,霍璟淮是抗拒的。他恨他毀掉自己原本平淡卻幸福的生活,恨他害S了自己的媽媽。


 


霍父揚言,若是他不願認祖歸宗,那後面的日子就別想好過。


 


在霍氏的打壓下,是蘇娩檸陪著他熬過一夜又一夜,喝過一瓶又一瓶烈酒,遭受過無數人的白眼和嘲笑,最終成為行業的一顆新星,站到頂峰。


 


十年前,霍璟淮的公司成功上市,蘇娩檸的任務已經成功完成。


 


規則不允許攻略者在任務結束後留下,除非選擇將靈魂寄存於這個世界中的物品上,物在人在,若寄存體被毀,攻略者就要離開。


 


他們一起經歷了太多,有太多刻骨銘心,蘇娩檸舍不得離開這個將她放在心尖尖上的男人,她選擇留下,哪怕這對她來說風險很大。


 


【宿主?】


 


蘇娩檸回神,看著樓下那個雙臂交疊,滿目柔情認真聽小保姆規劃菜地種植的男人,搖搖頭:【我從不後悔曾經做過的決定。】


 


【不傷心嗎?】


 


蘇娩檸沒再回應,隻是微微一笑。


 


門被敲響,是霍璟淮。


 


他看起來心情很好,站在蘇娩檸身邊,低頭望向正在刨地的女孩。


 


蘇娩檸看到霍璟淮眼中的眷戀後撇過頭去,心髒密密麻麻的痛。


 


怎麼會不傷心呢,

這是她掏心掏肺愛了這麼多年的人啊。


 


“阿檸,你不覺得思思很像當初的你嗎?熱情活潑,生機勃勃,像個小太陽。”


 


蘇娩檸不是個會自我欺騙的人,她知道懷念隻是借口,是他變心了。


 


不著痕跡用指腹抹去眼角的淚滴,她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你還記得當初種那棵樹時,我對你說過什麼嗎?”


 


霍璟淮這才將眼神挪到蘇娩檸身上:“你說要我像照顧你一樣,照顧它。”


 


他照顧了十年的樹,最終沒能敵過出現在他身邊幾個月的沈思思。


 


蘇娩檸抬頭,與霍璟淮對視,哪怕她一句話都沒說,霍璟淮也知道她想問什麼。


 


“阿檸,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不是嗎?”


 


蘇娩檸那微微翹起的唇角,

溢出一絲苦澀。


 


她其實很想問的,他口中的舊,是不是也包括她。


 


她也很想告訴他,她就要離開了。


 


可最終她還是什麼都沒說,至於為什麼,她想,他們之間的愛情已經褪去激情歸於平淡,或許他沒有完全變心,但也不是之前那個全心全意愛她的霍璟淮,面對這樣的他,又何必開口。


 


02


 


“夫人,我聽說那棵樹是您和先生當初一起種下的,是你們愛情的象徵。”


 


沈思思攥著衣角,小心翼翼的看著她:“對不起,我之前不知道那棵樹那麼重要,在我知道後已經沒法補救了。”


 


“我用那棵樹的花瓣給您釀了酒,還做了桃花羹,我知道於事無補,隻希望您能少點遺憾。”


 


蘇娩檸默默喝了幾口桃花羹:“很好喝,

謝謝你費勁心思想要幫我留下它,隻是那桃花釀我可能喝不到了。”


 


她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已經不多,是一定等不到酒釀成的那天了。


 


蘇娩檸的平靜讓沈思思感到慌張,那桃樹是那麼重要的愛情信物,被毀掉是應該生氣的。


 


“都是我的錯,您……您要是生氣,就罰我吧,罰我錢或者罰我幹活都可以。”


 


沈思思越說越委屈,眼眶紅紅像隻小兔子,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蘇娩檸伸手想要安慰,卻又不知從何安慰起。


 


欲言又止之時,一道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蘇娩檸頓在半空的手被拍開。


 


霍璟淮雙手握著沈思思的肩膀將她的身體轉過去,俯身心疼的看著她通紅的雙眼。


 


“她欺負你了是嗎?


 


霍璟淮口中的那個她說的是誰,不言而喻,此時蘇娩檸伸出的手像個笑話。


 


沈思思想解釋,可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反倒讓霍璟淮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這是蘇娩檸第一次見到霍璟淮對她露出這樣復雜的眼神,兇狠、懷疑、失望……


 


“阿檸,你一定要這樣嗎?”


 


蘇娩檸收回手,低頭掩去眼底的受傷平靜開口:“我什麼都沒有做。”


 


“你什麼都沒有做,她至於哭成這樣嗎?”


 


“樹是我砍的,你有氣衝我來撒,別欺負一個小姑娘!”


 


“霍璟淮,我再說最後一次,

我什麼都沒有做。”


 


看著毫不在意的蘇娩檸,霍璟淮眼底逐漸染上冷意:“阿檸,那次的事情是意外,思思也是受害者,和平相處不好嗎?你一定要鬧嗎?”


 


半年前,霍璟淮被人算計中藥,強撐著回到別墅後失去了理智,睡了沈思思,或許那件事情是個意外,但愛上沈思思卻不是意外。


 


她親眼看著自己的丈夫逐漸變心,逐漸將另一個女人的喜好放在自己之上,那種感覺像是被鈍刀割肉,那份漫長的痛苦持續折磨著她,又怎麼可能做到和平相處,互不打擾已經是她最大的退讓了。


 


“霍璟淮,家裡有監控,你不信我就自己去查。”


 


沈思思在一邊急的直拽霍璟淮的袖子,她搖頭:“真的不……不是。


 


“你不用替她辯解。”


 


霍璟淮伸手抹去沈思思眼角的淚,放柔了語調:“有我在,沒人能欺負的了你。”


 


語畢,他拉著沈思思頭也不回的離開。


 


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蘇娩檸有些恍惚。


 


她曾在霍璟淮口中聽到過一模一樣的話。


 


那時他們正被霍氏打壓,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願意投資的老板,趕往餐廳後,等待她的卻是滿桌子將近一百瓶高度數的白酒。


 


她不想霍璟淮的努力功虧一簣,咬牙喝下一瓶又一瓶。


 


匆匆趕來的霍璟淮一酒瓶子砸在對她動手動腳的老板頭上,將她緊緊護在懷裡,緊緊的,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對不起阿檸,都是我不好,

是我沒能力,沒能保護好你。”


 


霍璟淮這個一米九的大塊頭,被同學霸凌孤立的時候沒哭,被霍氏打壓驅逐的時候沒哭,車禍重傷入院的時候沒哭,卻心疼的抱著蘇娩檸哭的撕心裂肺。


 


“阿檸,我會努力變強大,有我在,沒人能再欺負你。”


 


他說不會再讓她受到一絲委屈和傷害,他說到做到,將她守護的很好。


 


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再次讓蘇娩檸受委屈的人,是霍璟淮本人。


 


【宿主,已經確定好十天後離開,十天後我會出現,為你打開通道。】


 


【好。】


 


03


 


霍璟淮一連幾天都不在家,沈思思也不在。


 


蘇娩檸明白他是在跟她冷戰,隻是這次她沒有如往常一樣主動去找他,而是默默的收拾起家中有關她的物品。


 


“夫人,這些都是先生送您的禮物,您真的都要賣掉嗎?”


 


蘇娩檸垂眸,看著擺放一地的禮盒,眼底染上落寞。


 


“賣掉把,給我資助的孩子們多留點錢。”


 


人都要走了,這些東西也沒留下的意義,還不如捐出去。


 


收拾完最後一箱奢侈品交給管家後,她拿起慈善拍賣會的邀請函開車出門,準備“揮霍”掉卡裡最後的錢,隻是她沒想到會遇見霍璟淮。


 


沈思思提著裙擺蹦蹦跳跳的跑在前邊,對四周的一切都很新奇,霍璟淮亦步亦趨,眼神緊緊跟隨,生怕她磕碰到。


 


對上視線的那一刻,蘇娩檸在霍璟淮的眼中看到一絲惱怒,像是在生氣她的出現打攪了他和沈思思相處。


 


“你怎麼來了。


 


沒等蘇娩檸開口,他們便被人圍住。


 


“霍總和夫人又來做善事了呀。”


 


“霍夫人,我們可都好羨慕您呢,有這麼疼愛您的丈夫……”


 


霍璟淮的地位擺在那裡,多少人想要巴結,於是這種場合便成了機會。他們知道霍璟淮喜歡聽什麼,誇他們恩愛,誇他們的感情讓人羨慕,霍璟淮總是嘴角上揚,將她緊緊攬在懷裡。


 


可這次他的臉上沒有一絲笑容,反倒異常的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