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哭聲喊聲求救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全是混亂和殺戮。


  竟已是一片滅世之景。


  “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君上,救命啊。”


  “陛下陛下!”


  乘嫋下意識衝進了最慘烈的一塊戰場中,本能地去救人。可是太多了,太多了,她不知道自己忙碌了多久,也不清楚自己救了多少人,但偌大的戰場上,還是有數不清的人在呼救。


  他們看見她時,起先眼裡盛滿了光,然而隨著時間過去,光芒漸漸黯淡,化作了一片片濃重的看不到盡頭的絕望。


  她拼盡了全力去救人。


  即便是大乘修士的身軀,也漸漸感受到了疲憊,還有一絲難以忽視的無望。她明明已經晉升到了大乘期,擁有了強大的力量,可在這亂世中,似乎也起不到多少作用。


  “陛下,西州陷落了。”


  “陛下,北州防護大陣已破,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東州亦是,方才傳來消息,大陣已破。”


  耳邊響起了熟悉的聲音。


  是乘進和乘樂等人。


  他們看上去成熟了許多,卻也更加狼狽,身上法衣破爛,滿身血氣,眉宇間還帶著疲憊和隱隱的無措。


  乘嫋反應了一下,才意識到他們口裡的那聲‘陛下’是在喚她。


  不僅是乘進等乘氏子女,還有其他世家宗門之人,此時此刻,竟都在望著她,喚她陛下,稱她君上。


  不是面對她父親時那種表面的恭敬。


  她終於坐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位置上。


  可乘嫋無法高興。


  她目光沉沉的掃視了一圈,有很多熟悉的人,也有很多陌生的面孔,但也少了很多人。她沒看到乘風,也沒有父親母親,沒有曾祖和長老……


  也沒有藺霜羿。


  “……為什麼少了那麼多人?”


  她一出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至極,很是刺耳難聽。胸口更像是壓了沉重的石頭,

呼吸都是困難。她來不及考慮其他事,想其他人,隻專注地盯著眼前的畫面。


  乘進聲音低沉:“死了,都死了。”


  “陛下,那些兇獸太多了,它們沒有神智,完全被操控,繁衍能力太強,根本殺不盡。”


  “不錯,這樣下去隻會是死路一條。”


  “我們需要找到操縱獸潮的人,殺了他!”


  然而談何容易,他們現在連擋在家園前的兇獸都殺不盡,又如何去找藏在背後的兇手?


  “九胥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她的家,她的國,為何會變成這番慘烈的樣子?為了實現自己的野心,她不惜用盡陰謀詭計,但無論與敵人如何博弈,也從未想過是這番場景。


  “陛下,救救我……”


  “陛下救救我的孩子吧。”


  “陛下!”


  “陛下!”


  “他們都要死了,你要怎麼辦?”一道陌生的女聲忽然在乘嫋耳畔響起,看著下方的滅世之景,

她竟然還在笑,“你是他們的陛下,他們都在向你求救呢。你要救他們嗎?”


  “當然!”


  乘嫋毫不猶豫地說。


  女子卻一針見血地說:“可你現在救不了他們。”


  不等乘嫋回應,女子繼續道:“以你的實力,完全可以不管這爛事。那些兇獸傷不了你,你可以尋個安靜的地方靜修,等待飛升。”


  “那些人與你無親無故,你沒必要為他們拼命。”


  不錯,她其實完全不必這般累。


  她可以如女子所說,尋個清靜的地方繼續修行。她能感受到自己距離飛升隻差一個契機,或者準確的說,她必能飛升成仙。


  修士一生所求,不就是成仙嗎?


  一旦成仙,凡間如何與她有何關系?


  她自可以做一個自由自在的神仙。


  女子笑意盈盈的看著乘嫋。


  她生得不算絕色,卻很是俏麗靈秀,甚至帶著一些可愛,看上去毫無威脅。


  乘嫋有一瞬的恍惚,

一時沒有回答,仿若動搖了。


  “你想好了嗎?”女子笑著說,“我知道一處洞府,靈氣充沛,清幽僻靜,極適合修行。如果你想好要去,我可以把這處洞府的位置告訴你。”


  說著,她忽然溫和的拉著乘嫋的手,便要帶她走。


  “誰說我與他們沒有關系?”手上溫熱的觸感卻讓乘嫋陡然回神,脫口道,“我是他們的帝君,是九胥的王,他們——是我的子民。”


  所以怎麼可能無親無故?


  為王者,若是連自己的子民都護不住,算什麼王?


  獨守一座空城,便是成了仙,也不過如此。


  乘嫋掙脫了女子的手,眼神逐漸清明,一字一頓的道:“現在救不了,那便變強,努力變強。成為最強大的那一個!我的子民,我來護!”


  轟隆——!


  天上的血色忽然像是被一雙巨大的手撕開,一道道雷霆閃過,掀翻了這一地的血紅。乘嫋仰頭,直視著那似乎能毀天滅地的雷霆。


  “乘嫋,你的道是什麼?”


  “我的道


  ——是王道。”


  尋道之路,道阻且長。


  她的道,不在天,在家國。


  無國不成王。


第90章


  天上雷霆一道一道落在身上,身體疼痛,乘嫋心中卻無比輕松。此前她對進階心有猶豫,總覺得差一點。


  她自以為心性堅定,目標明確,心境圓滿。原來,竟是自誤了。當日,她在仙人秘境得到仙力,衛九幽曾警告過她,急功近利非好事。


  乘嫋一直以為衛九幽指的是她利用外力,妄圖走捷徑提升修為,是指她各方積累不夠,是她用了旁門左道。一身修為,非是全刻苦修來的。


  而今,才是真正明悟。


  至此,才算是真正的圓滿。


  進階突破,一切水到渠成。


  待到烏雲雷霆散開,乘嫋已經順理成章的晉升至出竅期巔峰,並隱隱還有突破的跡象。


  不過雷霆已散去,乘嫋心有所感,

並未再選擇繼續進階。


  方才她一時入了迷障,頭腦不甚清明,忘記了自身情況。此刻,倒是想起了不久前發生的事。


  盤龍教派出溫長荊四個大乘修士襲擊她與藺霜羿。


  藺霜羿以一敵四,戰得艱難,受了不輕的傷。她心下著急,意氣之下便用了得來的秘法。


  所以按理,她現在應該是升至大乘期才是。


  但也不知為何,卻進入了這一個奇怪的地方,秘法進展被打斷了。


  此時,下方還是一片混亂之象。兇獸不知疲憊,不知恐懼,仍然源源不斷的出現並攻擊。


  打眼望去,地上幾乎被血侵滿了,到處都是四濺的血肉殘肢。


  乘嫋的心中卻已是一片平靜。


  她沒有再如最開始那般,一看到這場面,便想也不想的下去救人。也沒有再因此心生迷惘憤怒和擔憂,而今,隻目光冷靜的看著下方之景。


  片刻,乘嫋便移開了視線,看向了身旁的女子。


  乘嫋細細的打量著身旁的女子,隻見她眉清目秀,眸光靈動,著一身簡單的鵝黃衣衫,恍若十七八歲的少女。


  分明不是令人驚豔的絕美,卻偏偏讓人移不開視線,隻覺得怎麼看也看不夠。


  “你怎麼不下去救人了?”女子似乎沒察覺到她的打量,輕笑著,提醒道,“他們還在求你救命呢。你不是說,他們是你的子民,你要護著他們嗎?”


  “怎得,現在是改了主意了?”


  她眨眨眼,帶著淺笑,左邊臉頰隱隱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小窩,越發靈秀無雙。


  乘嫋沒有笑,搖頭,沉聲道:“現在的我救不了他們。”


  不等女子再說,她繼續說:“況且,既是假的,何必白費力氣?”


  話一出口,便見下方的亂象忽地破碎,很快便化為了荒蕪。入眼是白茫茫的一片,世界仿佛回歸了最初,天地間安靜至極,仿佛隻剩下了她們兩人。


  這般變化卻未曾令乘嫋變色。


  她面色平靜,隻是鄭重的向女子行了一個大禮,那是面對父母時也未曾有過的嚴肅和敬重。


  乘嫋正聲道:“請元祖送乘嫋回去。”


  心神恢復清明後,乘嫋便猜到了眼前女子的身份,也看出了這隻是一縷神魂。也是,已過萬年,元祖早已隕落,能見到一縷神魂已是莫大機緣了。


  當然,即便隻是一縷神魂,但也不是現在的她能輕易冒犯的。


  進階之後,乘嫋的感知越發敏銳,清晰的從女子身上感受到了危險。當然,除了危險,還有一份無法忽視的熟悉。乘氏傳承萬年,族中和九胥厲害的人物,當然都有記載。


  而其中最厲害的一個,更不會遺漏。


  元祖乘微,一個早已作古的人,一個已逝萬年仍然威名赫赫的人。


  “這麼著急,是外面有重要的人在等你?”女子沒有反駁那一聲‘元祖’,也未避開,而是正正受了乘嫋這一禮,聞言,意味深長的說,

“你現在已是出竅期了。”


  乘嫋未曾多說,隻道:“他受傷了,我要去幫他。”聲音不大,卻是堅定。


  女子,也就是元祖乘微似乎想起什麼,恍然大悟:“對了,若非你使用了那秘法,也進不來這裡。”


  “看來他對你確實很重要。”乘微臉上笑容更大了一些,“挺好。不過——”


  她眉尖一挑,話鋒忽而一轉,似笑非笑的補充,“與我有什麼關系呢?”


  兩人其實生得很有幾分相似,尤其是一雙眼睛以及頰邊的小窩,瞧著便知是有親緣血緣關系的。


  便連那笑容,也有一些相似。


  乘嫋卻並未感受到多親近,相反,心中警惕越深,她對那笑再熟悉不過了。她們的確有血緣關系,她還是乘微的後代子孫,但兩人都不知隔了多少輩了,那點血緣也早便稀釋了。


  況且,天下父母子女反目的都不少,何況是老祖宗和不知多少代的後世孫?


  所以聞言,

乘嫋心下頓時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