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最後一天下午,葵葵正在晾衣服,忽然接到了程小安的電話。
“急求一份語數英物化生全套試卷答案,要求附贈物理活頁練習冊以及英語周報答案!”
“……”葵葵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意思到現在了一個字沒寫唄?”
“沒錯,我剛回成都。”
“如果我見死不救呢?”
“那我今晚十二點準時吊死在你家門口。”
“……這樣吧,你家那片兒趕56路公交車挺方便的吧?”
程小安愣了一下,“對。”
“你從九眼橋西那個站上車,坐兩三站,到春熙路步行街下車。”
“哦,然後呢?”
“走兩三百米就到了。”
“你家?”
“不是。”
“那是?”
“成都市最大的精神病醫院。
”“……”
晚上八點,程小安準時出現在葵葵家門口。
葵葵看到那金發碧眼就想關上門,被他搶先伸手探了進來。
他手裡拎著大包小包,大聲衝屋裡喊:“阿姨,我去澳門玩給你們帶了手信!”
葵葵媽媽還在廚房洗碗,探出腦袋瞄了一眼,“喲,學校裡的同學來玩呀?快進來快進來。”
葵葵打開門放他進來,看著他手裡拎的東西發笑,呸了一聲,“淘寶9.9包郵是不是?巴黎哪個區有葡記賣?”
“胡說八道啊,這真是在澳門買的。”程小安跟來自己家一樣,絲毫沒有第一次見面時的腼腆樣子,把手信一股腦往桌上堆。
葵葵媽媽擦擦手走出來,“呀,還是個外國友人呢?”
程小安笑著招手,用他那標準四川話打了個招呼,葵葵媽媽一下子就樂了。
葵葵進屋把自己的作業抱出來,拉開凳子坐下,
“你不是國慶回巴黎嗎?清霧說你還問我有沒有什麼需要帶的呢。”“她這不純扯淡嗎!”程小安說到這個就來氣,剛要發作,葵葵媽媽給他們送來一碟水果。
“好好學習哦。”
程小安連忙點頭哈笑,“好嘞好嘞,謝謝阿姨。”
“怎麼回事,你倆合起伙騙我呢?”葵葵挑眉。
“騙你什麼?她讓我國慶跟她一起去香港玩,結果剛去第二天就給我趕去澳門了,還不讓我提前回,要不是我有一朋友在澳門,你現在見到的就是一隻無聊到死的孤魂野鬼!”
葵葵睜大眼睛,“你是說,清霧國慶在香港?”
“對啊!”
“你們兩個人一起去,沒有別人嗎?”
程小安拿起桌上草莓咬了兩口,“還能有誰啊!”
葵葵怔住。
國慶前她倆原本說好一起去北京,
但放假前兩天陳清霧突然說她爸爸回家了,她要陪父母去版納度假。葵葵和陳清霧兩人自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相互之前從沒什麼秘密,更沒有欺騙的理由。
如果陳清霧隻是不想去北京當電燈泡,她完全可以告訴葵葵自己要去香港玩,但她居然拐彎抹角編了個這樣的謊言騙她。
過去幾年葵葵的國慶作業都得等到收假第一天去抄陳清霧的,陳清霧大概也沒想到今年葵葵受許頌寧影響,居然自己把作業寫完了。
於是她更沒想到程小安竟然下飛機直奔來了葵葵家。
葵葵急忙問:“她為什麼把你一個人趕去澳門?”
“離得近啊,不然給我趕去海裡?”
“不是,她——”
程小安一拍桌子,“氣死了,走之前又給我叫回香港幫她搬行李,給我當奴隸使喚呢!”
“她一個人在香港玩了七天?
”“對啊,真有她的!”
“她有沒有什麼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不一樣的地方……”程小安想了想,狠狠嘖了一聲,“打扮得花枝招展,跟個妖精似的。”
葵葵心髒開始撲撲跳,總感覺這事兒有點不對勁。
陳清霧這樣子不像是去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也不可能是違法犯罪,更像是談了戀愛千裡迢迢去約會了。
可如果真是談戀愛,為什麼要瞞著葵葵呢?
她讓程小安和她表面行程一致,八成連她父母也瞞了。
晚上,程小安把葵葵的作業全部打包帶走,說是要回家抄個通宵。
葵葵也沒管他,一直到睡覺前還在想陳清霧的事。
翻來覆去睡不著也想不明白,葵葵索性給許頌寧發了一條消息。
最近因為葵葵要趕作業,加上愧疚感還沒散盡,他們聊天次數極少,
許頌寧回消息也很慢。葵葵說:我最好的朋友,她最近大概是戀愛了,但是不僅不告訴我,還編了個謊話騙我,這是什麼原因,她該不會是讓人騙了吧?
半晌才收到許頌寧的回復:每個人都有秘密,既然是秘密,那一定有不能說的理由。如果是早戀,或許更不想被人知道吧。
葵葵笑了一下:早戀在老師眼裡是洪水猛獸,但在學生眼裡也就這麼回事兒吧?
許頌寧:總歸是不太好的。
葵葵接著輸入:我更擔心她是和社會青年來往了,給她騙去香港搞點什麼——
葵葵打字的手忽然停住。
香港……
她怎麼忘了,最近有一個人提到過香港啊。
葵葵心裡驟然浮出一些極其不好的猜測,刪掉了剛才打的所有字,轉而發送:你哥哥國慶是不是在香港?
許頌寧回復:是。
沒等葵葵說話,許頌寧又問:和我哥哥有關麼?
葵葵光是連往這方面猜了一下,都感覺到渾身發涼無比恐怖,趕忙回復:沒,沒什麼關系,隻是突然想起這事。對了,上次酒店幫我謝謝你哥哥噢。清霧的事就讓她自己解決吧,反正未成年人保護法還能再保護她一年。
葵葵慌忙放下手機,心卻提了起來。
第21章
國慶假期徹底結束,一切如常。
節後第一個周末,許家忽然打來電話,讓許頌寧回家吃頓飯。
國慶節自打葵葵走了過後,許頌寧一直低燒不斷,後面一周都在醫院裡。
劉姨接到電話時,本想替他拒絕,許頌寧難得搖了搖頭說,還是回一趟吧。
兩旁的梧桐葉片微黃,車子從中間靜謐的大道駛過,開進一棟佔地寬廣的意式別墅。
這個季節,屋前庭院裡的花已經不再繁茂,角落裡幾棵灰蒙蒙的白葉桉都算得上獨特的色彩。
許頌寧剛從車上下來,老保姆便已經把輪椅帶了出來。
劉姨知道許頌寧厭惡這東西,趕忙擺手,“拿開吧拿開吧,用不著。”
許頌寧在醫院躺這幾天躺得頭暈,腳步也是虛浮的,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人影過來。
黑白配色休闲運動服,兩手插兜步子不急不緩,習慣性高高揚起的眼神,瘦削俊美的一張臉。
“好久不見,小寧兒。”
許鳴珂從劉姨手裡接過他,攙著他往裡走,“怎麼又瘦了?”
許鳴珂同他說話,跟和別人說話是截然不同的調子,在外人面前矜貴傲氣,在家人面前玩世不恭,隻有在許頌寧面前還算個溫柔哥哥。
“掛水偶爾會瘦一點,沒什麼。”許頌寧聲音有些淡,渾身仍然隱隱冒著寒氣。許頌寧沒忍住,又咳了兩聲。
“怎麼還在咳嗽?”
“嗓子不舒服。”
許鳴珂也不拆穿他,
笑了笑又道:“國慶的事兒想好怎麼交待了嗎?”“什麼事?”
“你陪著小姑娘玩了幾天。”
“我不過是和朋友一起玩幾天罷了,竟然也值得被說道麼。”許頌寧垂眼看著地面,緩緩抬腿邁過臺階。
“話是這麼說,但不知道有誰在從中作梗添油加醋,其他人不知道,但老爺子應該是誤會了。”
許頌寧轉頭淡淡掃他一眼,“哥哥,你學業和公司事務不忙的時候,去滑雪、潛水、打球……甚至喝酒都挺有意思的。”
許鳴珂呵笑了一聲,挑眉道:“這麼想哥哥呢?我可告兒你啊,這回真不是我。”
兩個人一起進到客廳,遠遠就瞧見了於教授從樓梯上走下來。
她不搞研究的時候愛穿長裙子,今天也不例外。
一身煙灰綢緞長裙搭著她腕上的一圈紫羅蘭,天氣涼,肩頭還搭了雪白的披肩,
一頭烏發用祖母綠簪子挽在腦後,露出纖細修長的脖頸。“您是生怕人看不出年紀嗎?”許鳴珂毫不留情笑道。
於教授常年待在航天所裡,年輕那會兒還喜歡滿世界玩,現在除了做研究還是做研究,很少再有心思打扮了。
於教授這會兒也沒心思理會他,冷冷拋了一句:“今天你爸爸在家,說話當心點。”
說著便直直朝許頌寧走來。
於教授上一次和許頌寧見面已經是好幾個月前了。當時她回京參會,離開前去霞公府看了他,小聚片刻沒說幾句話,便又匆匆分別。
“今早才知道你身體不舒服,又接連燒了這麼多天,這會兒不該出門的。”
於教授扶許頌寧在沙發上坐下,拿了保姆遞來的毯子幫他搭在身上。
許鳴珂跟著他們移了過來,在旁側沙發坐下,兩腿放松疊起。
“喲,這是要談心了。
”許鳴珂笑。於教授皺眉看向他,“你去樓上等著問話。好好反思反思前段時間都幹了些什麼。”
許鳴珂又笑笑,“這麼久沒見著,怎麼一來就跟審犯人似的。”
於教授低哼一聲,“你能有潋伊一半兒省心我都懶得管你。”
許鳴珂靠著沙發一手支著下巴,懶洋洋道:“您哪有那功夫。”
正說著,實木樓梯轉角處傳來腳步聲,不一會兒,老保姆站到了樓梯口,小心翼翼看了看情況才開口:“珂哥兒,快上來吧。”
許鳴珂低嘖一聲,長腿一邁站起來,渾身仍是那松垮高傲的勁兒,剛走到樓梯又轉頭跟於教授說:“半個鍾還沒下來的話,您得來救救我。”
於教授眉頭又皺起來。
許頌寧坐車也坐累了,身上搭著毯子,腦袋無力靠著沙發,“哥哥又做了什麼。”
於教授搖搖頭,“不說他了,別鬧著你心。
”於教授輕輕揉了揉許頌寧的頭發,看到他因為過於蒼白,脖頸透出了青色的血管。
“假期這次玩得開心嗎?”
“很開心。”
“那就好。”於教授溫柔笑笑,“聽劉姨說你們還去天津衛了。”
“嗯,去逛了很久。”
“去海河坐遊船了麼?”
許頌寧搖搖頭,“沒能去。玩到晚上太累了。”
“等下次你身子好些了,我陪你去。”
許頌寧笑,“您日理萬機大忙人。”
“胡說,你小時候我帶你溜出醫院去天文臺你忘了麼?”
“沒忘。”許頌寧微笑著嘆氣,“格裡菲斯。”
於教授點頭,正要說話,許頌寧又忽然咳嗽幾聲。
他習慣性抬手掩唇,袖口一晃,於教授瞥見他腕間一抹鮮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