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於教授輕輕握住他的手,將衣袖往上捋了一寸,整條紅繩都露了出來。
許頌寧皮膚蒼白,紅繩在他手腕上格外鮮豔刺目。
“朋友送我的。”許頌寧默默收回手,“祈福的小繩子罷了。”
“你這些天一直戴著?”
許頌寧低頭不說話。
於教授頓時明白這是什麼情況了。
“天吶小寧兒。”於教授伸手捏他的臉,像小時候無數次那樣。但是長大後的許頌寧臉上沒肉,一捏就疼。
許頌寧沒力氣掙開,隻好別過頭。
“你這孩子可真行啊,好的不學,學你哥哥姐姐這臭毛病?”於教授笑著看他,幫他把略微滑落的毯子提起來。
許頌寧又咳一聲,“不是……”
“不是什麼?”
“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於教授呵呵笑了笑,輕拍他的肩,“其實沒關系,是或不是都沒關系。
你幹什麼都好,我隻要你開心就可以了。”許頌寧轉過頭看她,“媽……”
“你媽媽我當年不也早戀麼?別擔心,別有心理負擔。”
其實要真論起來,他們一家子的早戀基因都得追根溯源到於教授身上。
她從美國高中回來的那個暑假也不過十七八歲,一眼就看上了來家裡拜訪的鄰家哥哥,冷酷英俊、高高在上,由此便成了一場姻緣。
於教授雖然當年嚴抓許鳴珂和許潋伊早戀,但到了許頌寧這裡,她覺得隻要孩子健康快樂,比什麼都重要。
隻要許頌寧想,她甚至能立馬到女孩家裡提親去。
中午,父親和老爺子以及許鳴珂,三個人一起從樓上下來。
飯桌上老爺子例行關心孫兒們的情況,因為許潋伊不在,便多問了幾次許頌寧。
倒也沒問他出去玩的事,僅僅問起他身體如何。
許頌寧一句實話也沒說,
隻道自己一切都好,過些天就要回學校去。難得開口的爸爸也沉聲說了句:“讀書的事不急,身體要緊。”
許頌寧隻好點頭。
午餐結束後,於教授和父親出門去玉泉山,許鳴珂陪老爺子下棋,許頌寧則照常回霞公府。
走之前,許頌寧忽然想起了一樁事。
“哥哥,你國慶那會兒,一直在香港麼?”許頌寧問。
許鳴珂點頭,“對。怎麼?”
許頌寧在他攙扶下慢慢往前走,沉默看著腳下的磚縫冒出細草。
許頌寧若有所思,半晌才說:“你見過葵葵的朋友麼?”
許鳴珂神色如常,笑了笑,“見過。”
“什麼時候。”
“機場,幫你送作業。”
許頌寧點點頭。
許鳴珂低笑一聲,“怎麼,對她朋友更感興趣?”
許頌寧正要邁上車,回頭看他一眼,突然狠狠咳了幾聲。
許頌寧的臉色霎時慘白,微微彎下了腰,手指緊緊捂著唇都掩蓋不住那股子強烈的痛苦感。
許鳴珂猛然一驚,“怎麼了?”
許頌寧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搖搖頭,劉姨在車裡頭攙住他的胳膊,扶他上了車。
“哥哥,國慶的事,葵葵讓我跟你說聲謝謝。”
許鳴珂挑眉笑起,“那麼芝麻大點兒的事不必謝。更何況,那都是為了讓你開心。”
許頌寧點頭應了一聲,車門緩緩關閉。
下午回到霞公府,許頌寧也無事可做。
現在琴也不能練太久,基本就隻能看書,偶爾再和葵葵說說話。
最近他們還是像以前那樣,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葵葵每天生活都有樂子,許頌寧就耐心聽她講,講完和她一起笑。
但今天是周末,葵葵一早便說約了和陳清霧在外面玩。
成都國金中心負二樓的冰場。
這家冰場不算大,
但一到周末人就很多,有報課的小朋友,也有一起來滑冰的情侶和朋友。葵葵和陳清霧都是自學成才的門外漢,像先前無數次一樣,隨意滑了幾圈就停在圍欄邊休息聊天。
“最近買的,好看嗎?”
陳清霧抬起左手,在葵葵眼前晃了晃。
葵葵轉過頭,看見她腕間戴著一隻手鏈。
高級溫柔的白金底,鏈子細膩柔軟,上面滿嵌著兩排耀眼的鑽石,中間是一隻設計獨特的鑽石蝴蝶結。
葵葵微微眯起眼,忽然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陳清霧嚇了一跳,“呀,你幹嘛!”
葵葵力氣大,抓得她還不了手,葵葵找到那手鏈的搭扣,翻過來一看。
“格拉夫啊。”葵葵哼笑一聲放開她,“陳清霧,你撿到腎了?”
陳清霧臉色變了一下,趕忙收回手,拍拍自己胸口,“哈,我以為什麼呢。一驚一乍的。你還真當是格拉夫啊,
淘寶隨便買的。”“是嗎,現在水鑽工藝這麼好,火彩都能燒出來。”葵葵低頭又瞄了一眼那手鏈。
陳清霧慌忙把袖子放下來遮住手鏈,梗著脖子道:“那不然呢?”
葵葵又笑,“淘寶價格多少,我猜猜。四十萬?還是五十萬?”
“瞎說什麼,我的經濟水平你還不清楚嗎?”
“就是因為清楚,所以我覺得你瘋了。”
第22章
陳清霧家境還不錯,衣櫃裡有那麼些幾萬的衣裳,但那不是常態,那是她媽媽買給她的禮物,有一些還是拿來走親訪友時穿著體面的。
她的情況葵葵再了解不過。
“你說過不喜歡這種細鏈子你忘了?”葵葵盯著她的眼睛,“你還說過細鏈子容易斷,一不小心就壞了,戴著不顯眼不好看還鬧心。你喜歡誇張的款式,這根本不是你自己買的。”
“你在疑神疑鬼什麼?我最近突然喜歡細鏈了啊。
”“還在狡辯!”葵葵心都涼了半截。
陳清霧不是愛慕虛榮的人,如果她僅僅是因為虛榮而想要價格昂貴的包和首飾,葵葵都懶得管她。
怕的就是她不為了錢。
“我看你真是瘋了,陳清霧,你還是個高中生啊!你幹嘛去招惹那種人!”葵葵怒道。
“我招惹什麼人了?有錢人?”
“這跟有錢沒錢有什麼關系!”葵葵頭都大了,“那樣的人,玩弄女生感情很難嗎?大把女生等著他!”
“他是怎麼樣的人?”
“你覺得他是怎麼樣的人?他那種公子哥,他缺女朋友嗎?他可能隻喜歡你一個人嗎?”
陳清霧也惱了,臉頰發紅,“那許頌寧難道不是嗎?他不夠好嗎?你能去北京找他,你能喜歡他,我為什麼不能喜歡別人!”
這一下,幾乎是板上釘釘了。
葵葵感覺天昏地暗,真想把陳清霧拖去衛生間衝衝腦袋看看她在想什麼。
“陳清霧,我剛才哪句話提到過許頌寧?”
陳清霧一怔,反應過來,立刻別過臉去。
“既然你問起來了,我也不會騙你。”葵葵深吸一口氣,“我和許頌寧隻是朋友,甚至算不上互相熟知的朋友。我喜歡他,僅僅是我單方面喜歡,我不指望他會喜歡我。如果哪一天我們真的在一起,我會很開心,但如果哪一天我們分開了,我隻會覺得——”
葵葵停了片刻,又道:“理所應當。”
陳清霧面上狠狠一怔。
她很漂亮,尤其那雙眼睛,標準的桃花眼長睫毛,皮膚也細膩,這或許就是她的驕傲所在。
葵葵眼看著陳清霧臉色發白。
“不管你信不信,我去香港,隻是去玩了幾天。”
陳清霧撒謊的時候從來不敢看別人眼睛,和國慶收假回來後的反應一模一樣。
當時也是如此,葵葵問一句她反駁一句,句句不合理又句句不敢認。
從冰場回來過後,陳清霧沒有主動聯系葵葵,葵葵也還在生氣。
等到周一去上學,兩個人氣氛也是怪怪的。
不一起去衛生間了,互相不搭理了,甚至傳作業都不說句話。
後面的程小安一眼就看出來兩個人吵架了,但他暫時也沒功夫管這事,緊趕慢趕抄完作業過後,第一堂課的老師就要開始聽寫了。
又是那要命的英語聽寫,偏巧這次格外倒霉,寫到第三個程小安就不會了。
程小安縮在桌上,賊眉鼠眼瞄了瞄老師的位置,伸長了腿兒踢踢葵葵的凳子。
“reconcile什麼意思!”程小安壓著嗓子問。
葵葵一隻手支著腦袋,斜睨他一眼,“什麼?”
“reconcile!”
“這個我也不知道。”
“那你快問啊!”
“問誰?”
程小安快急死了,“那麼大個陳清霧在你前面,
你不問她問誰?難道問右邊那個判斷正誤寫ABCD的貨?”“不行,我和陳清霧吵架了。”
程小安急得快跳起來,老師接著念了第四個單詞,他趕忙寫了幾筆,又狂踢她的凳子,“快點問,少廢話!不然今天咱仨抄三十遍!”
葵葵狠狠嘖一聲翻了個白眼,沒辦法,轉過頭悄悄拿筆帽戳了戳陳清霧的背。
陳清霧縮了一下,微偏腦袋,壓低了聲音說:“怎麼了?”
“reconcile什麼意思?”葵葵問。
“哪一個?”
“第三個。”
“調停。”
“什麼?什麼跳停?”
“……”陳清霧悄悄清嗓子,“調停,調停!調解、合解、合好,懂沒懂?”
葵葵趕忙點頭,“懂了懂了!”
陳清霧轉過頭去,匆匆寫了幾個字,又忽然轉過來,“合好?你該不會是想說咱倆合好吧?你現在這麼浪漫嗎?
”葵葵一懵,“啊?不是,我——”
桌子忽然被人咚咚拍了兩下。
葵葵渾身一震,抬頭就看見英語老師那透明鏡片下吃人的眼睛。
“你倆起來,出去站著。”老師指向門口。
葵葵和陳清霧同時倒吸一口氣。
路過程小安,那小子正埋頭裝蒜,趴在桌上拿胳膊把本子擋的嚴嚴實實,水性筆動個不停,假裝奮筆疾書。
葵葵真恨不得把他聽寫本給撕了。
兩個人站在教室外頭罰站,乖乖低著腦袋,什麼話也不說。
過了好幾分鍾,葵葵終於還是忍不住了,先開口道:“對不起,連累你了。”
陳清霧仰著腦袋哼了一聲,“得了吧。也不差這一兩回了。”
“哦……”
小時候葵葵就是個相當調皮的小孩,沒少惹禍,一會兒點著了家裡窗簾,一會兒大開龍頭水淹了房間……一般陳清霧也在現場,
兩個人同時挨打,誰也不會被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