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還是個單純又可愛的小孩。
葵葵笑著看了他好一會兒。
半晌才嘆了一口氣,壓低了聲音,道:
“小寧兒,回北京吧。”
第34章
送許頌寧回北京的那天,又是成都冬日最常見的陰天。
天空是沉悶陰暗的灰青色,一朵朵白雲都被染得灰撲撲,雨水將至,令人心情壓抑。
倒是很像他剛來成都的那天。
航站樓內紛紛攘攘,幾名隨行人員在旁側忙前忙後,一片紛亂中,葵葵隻緊盯著許頌寧的身影,眼看著他就那樣慢慢在人海中消失。
高挑瘦削的個子,走到安檢口時,還回頭望了她一眼。
一雙瞳仁清澈的漂亮眼睛,看不出一絲歡喜,眉頭微蹙神色淡淡。
他難掩不舍。
葵葵努力笑著衝他揮揮手,直到人群中再也沒有那抹身影,
好久以後,才獨自回過神來。航站樓外的金屬椅子冰涼刺骨,葵葵伸手拍了拍灰,緩緩坐下,兩手插進了羽絨服衣兜裡,靜靜垂頭看地面。
比起濃厚的戒斷反應,此刻她腦海裡記起的,是昨天晚上。
關閉了所有燈光的夜晚,兩個人睡在兩張相互靠近的床上,享受著最後的近距離。
因為需要隨時關注許頌寧的狀態,窗簾一直隻合上一層紗幔,落地窗外月光與城市的燈光交匯,朦朦朧朧的,一同透了進來。
許頌寧因為心髒和肺不好,睡覺需要平躺,葵葵就側縮在自己床上,在黑夜裡安安靜靜的看他。
許頌寧睡在外側,在幽靜的光芒下,他的側臉是一幅絕妙的剪影。
眉骨立體鼻梁挺翹,嘴唇薄,輪廓亦是清晰分明。
光亮照來,還能瞧見他脖頸上略略起伏的喉結。
整個人像一座精雕細琢的藝術品。
葵葵開口問:“小寧兒,
你睡著了麼?”在幽暗中,許頌寧長長的睫毛輕微抖動,片刻後才柔聲回應:“睡著了。”
“小騙子。”
許頌寧笑笑,“怎麼了。”
“你還有想去玩的景點麼?”
“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許頌寧轉過頭來看她,“抱歉,雖然已經做了功課,但我依然不夠了解成都。”
葵葵又笑,“那你就是為了安順廊橋來嗎?這玩意找個半天隨便看看就可以了,沒什麼好玩的。”
許頌寧語氣平和,淡淡道:“你不知道我為了什麼來麼。”
葵葵一聽,臉又慢慢紅了起來。
少女心事在漆黑的夜裡十分容易隱藏。
許頌寧看不清她緊張的神情和發紅的臉頰,也聽不到她砰砰砰的心跳。
隻有葵葵知道,自己的手指緊緊縮在了一起,幾乎要將被子摳穿抓破。
“葵葵,
晚安。”許頌寧說。葵葵腦袋也再次埋進被子裡,低聲道:“嗯……晚安。”
最後與許頌寧隔床而臥的這一夜,在他入睡後,葵葵也遲遲不願睡去,側躺在床上默默看了他很久。
注定畢生難忘的一夜。
窗外頭,是她家鄉靜謐的燈火,咫尺間,是心上人俊俏的眉眼。
她愛他的一切。
愛他月光下輕盈的發絲,愛他胸口平穩微小的起伏。愛他一切安好。
他是她漫長人生中,一場突如其來的美夢。
她隻想和他待在一起,再抱抱他那清瘦的身子,再聽聽他溫柔的話語。
機場裡裡外外,人來人去,吵吵鬧鬧。
葵葵腦子裡卻異常安靜,安靜到隻剩下許頌寧。
面前那反光的米色瓷磚,一顆圓圓的淚水悄悄砸落在上面。
距離除夕還有六天,比許頌寧預期回家的日子提前了好幾天。
是她親手趕他走的。
那天,在她家柔軟舒適的米白沙發上。
許頌寧低著頭握住她的手,眉眼溫順,喃喃問她:“葵葵,我能不能再玩幾天?”
她的心像被人狠狠掐住,無法呼吸。
她很想點頭,但一閉上眼,就是他姐姐說:“讓他早點回北京吧。”
她問原因,姐姐卻不細說,她便隻能嘆嘆氣,又記起他那天突然發病,痛苦得兩三天不能下地。
於是她隻能搖搖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天空越來越陰暗,漸漸的,細雨如絲。
葵葵沒有帶傘,垂著頭,慢慢走進車站。
今天人少安靜,地鐵一路平穩運行,葵葵腦子裡擠滿了事,回過神來,已經回到香格裡拉了。
她的東西都還沒有收拾,許頌寧臨走前說她媽媽最近不在家,她回家還得自己做飯,如果她願意,可以繼續住這裡。
葵葵隻能苦笑。
十萬塊一晚的房間,
小少爺是一點也不在意。空蕩蕩的總統套,他不在,顯得更加空曠冷清了。
葵葵從客廳穿過,拖沓著腳步來到臥房。
床鋪已經被整理好了,葵葵趴到許頌寧的床上,卻還能輕嗅到他身上那淡淡的香氣。
獨特又不刻意的香氣,如同他本人一樣。
葵葵趴在床上,腦子迅速放空,沉沉一覺睡去。做了無數個奇奇怪怪的夢,再醒來時,外面天已經黑了。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鑽進了被子裡,獨自縮成了一團,緊緊抱著枕頭。
腦子還有些不清醒,葵葵皺眉翻了個身,手背將壓在枕下的一張紙帶了出來。
不禁愣住。
葵葵感覺自己的腦袋幾乎在一瞬間變得清晰明朗,趕忙拿起那張紙翻過來:
大約是哪天趁她還在睡覺時,許頌寧悄悄拍下的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他們兩個人的手,葵葵睡得熟,
手指攤開放在身側,許頌寧在床旁,彎起了食指和拇指湊近她的手,和她的食指拇指一起拼湊成了一個歪歪扭扭的愛心。下面有一排金色馬克筆寫下的灑脫字跡:
早上好,向日葵小姐。
葵葵怔怔的看了好久。
她的小寧兒就是這樣一個人,外表酷酷的、帥帥的,實際上傻裡傻氣的,像個天真的孩子。
身旁的手機突然振動,葵葵趕忙拿起來看。
三條消息,一條是陳清霧發來的,問她和許頌寧進展如何。
兩條是許頌寧發來的,第一條是他抵達北京報平安,第二條是他說自己在成都落下了一張照片,問葵葵能不能幫忙寄回給他。
葵葵抱膝坐在床上,靜靜看著他的消息界面,不知不覺中,又慢慢紅了眼眶。
她完全可以想象他的神情和語氣,一定是呆呆的、溫柔的,低聲細語的詢問她。
他總是這樣。
每次他這樣,
葵葵就很想欺負欺負他。葵葵抹了抹眼睛,回復:太貪心了,你有一張就夠了,這一張我沒收了,以後都由我保管。
許頌寧回復的很慢,二十分鍾後才發來消息,短短兩個字:好吧。
葵葵又笑起來,眼淚卻不住的滾落。
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最近總有一些極其不祥的預感,總感覺這一次過後,他們很難再見面了。
雖然隻是一張機票,雖然隨時可以聯系,但似乎,難如登天。
葵葵最後在那張保留了許頌寧香氣的床上睡了一夜,第二天早早便醒來,收拾了東西回家。
她在家裡獨自過了幾天。
期間陳清霧來找她玩過,程小安也聯系她倆去吃一家新開的火鍋,她整個人在孤獨和熱鬧裡交替,終於在除夕前兩天,等到媽媽回來。
熱熱鬧鬧的除夕夜,媽媽照例給她炸了糖油果子,母女兩人一起窩在沙發上看春晚。
葵葵對歌舞向來不感興趣,她總覺得她還沒到那年齡,但要和媽媽一起守歲,她便看看春晚、玩玩手機。
自打上次許頌寧回北京後,他們聊天頻率驟降,通常一兩天也不會有消息,偶爾有也是葵葵向他問不會的題目。
許頌寧的話忽然變得極少,一般都不超過兩個字,甚至到後來隻發一張題目解析的圖片,除此以外再無隻字片語。
葵葵一度懷疑是不是自己不把照片給他,導致他生氣了。
但不生氣也好,生氣也罷,今天可是除夕夜啊,竟然連個群發的問候也沒有。
葵葵的手指從許頌寧對話框點進去,嘆了氣,又默默按了返回鍵。
她心情有些煩躁,百無聊賴,幹脆隨手點進了一條隨機彈出的本地新聞。
葵葵瞟了一眼,正要習慣性返回,又忽然停住。
這是一則前幾天的新聞。
視頻裡顯示一個穿著灰撲撲的人被收押派出所的畫面。
派出所裡警察叔叔正在接受採訪,說這人是個老騙子,擅長喬裝打扮自己,再編一些悲慘身世博同情騙錢,他經常在九眼橋附近遊蕩,去年就被逮過一次。
因為現在市民普遍具有一定防範意識,很少有人被騙,這人先前偶爾騙到幾個傻子,也就得到點小數額。但前些天他名下突然來了一筆巨款,警察二話不說直接出警給逮來問話。
這一查,果然是又出去騙人了,騙到一個頗有錢的冤大頭。
畫面切轉,顯示一個衣衫褴褸、蓬頭垢面、手上裹滿紗布的中老年男人,血漿塗在紗布上,非常逼真。
新聞最後,警察說已經與那位好心人取得聯系,案件在進一步處理中。並且提醒大家注意區分真正的乞丐和這種職業行騙的騙子,新的一年,大家別上當受騙。
葵葵盯著手機,半晌沒回過神來。
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葵葵再次點開和許頌寧的對話框,但又想起他這些天極為冷淡的態度。猶豫了半秒鍾,葵葵直接給許頌寧打了電話。
第35章
很幸運,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聽。
“葵葵。”
電話另一端,傳來的是一個溫柔的女聲。
葵葵高高懸起的心,又瞬間掉進了谷底。
“姐姐啊。”葵葵垂下腦袋。
沙發旁邊的媽媽轉頭看她一眼,“跟誰打電話呢?”
“沒什麼。”葵葵擺擺手,起身往陽臺上走。
半封閉的陽臺,夜晚冷風吹過,入目卻是一片熱鬧景致。
城市高架橋上燈光都開著,一圈圈黃澄澄的光,各個高樓輪播著新年快樂,小區裡也處處掛滿了紅燈籠。
過年氣氛濃鬱。
“許頌寧已經睡覺了麼?”葵葵問。
“嗯。”姐姐應了一聲,又道:“他最近咳嗽總不見好,就不守歲了,八點那會兒吃過藥已經睡下了。
”葵葵感到無比泄氣,一隻手搭著窗臺,在心裡長長嘆了一口氣。
“找他有什麼事麼?如果不介意,可以告訴我,我明天一早轉告他。”
“沒什麼要緊事……”葵葵垂眸望著樓下黑漆漆的小花園,“隻是我剛才看到新聞了。他上次來成都,機緣巧合幫助了一個乞丐,但新聞說那人是個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