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次睜開眼。
江霖南端著一杯熱水進來。
見我醒了，他面色一喜，想上前扶我，卻見我一臉心疼地撲向一旁昏迷的江霖北。
「霖北，你怎麼這麼傻，為了救我奮不顧身……」
我抱著他嚎啕大哭。
而身後的男人瞬間僵直。
半晌，顫抖著開口。
「冉冉……是我救的你。」
呵呵。
我頭也沒抬，痛心疾首：
「江霖南，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要騙人！」
「你身上毫發無傷，霖北卻有這麼多傷口，誰救了我，難道不是一目了然？！」
系統似乎看不下去，出聲解釋：
【其實還真是男主救了你，
他用拖把粘住你們兩個，一起拖回了別墅。】
【嗯，我知道。】
昏迷前，我看到兩人朝我跑來。
隻不過江霖南離得更近，一腳踹飛了我身上的喪屍。
【那又怎麼樣？當年我被他一句話就釘S在了恥辱柱上，他有聽過我的解釋嗎？】
【我就是想讓他嘗嘗，被潑髒水的滋味。】
16
十年前，還是個孩子的江霖南遭遇了綁架。
他被人販子打到失禁，餓了三天三夜，幾乎要離開這個世界。
是我背著他，赤腳跑了一天一夜，才逃出來。
可蘇醒後，他卻一口咬定碰巧出現在現場、平地摔破頭的沈蘇蘇才是救他的人。
彼時，我還是鄉村裡的貧窮女孩。
他毫不留情地拔掉我的吊瓶，嫌棄地打量黑黑瘦瘦的我。
「原來是鄉下人，難怪這麼多心眼。」
「別裝了，我沒瞎，看得出是誰救了我。」
「就算你費盡心機，也遮蓋不了真相，因為蘇蘇頭上的傷已經替她證明了！」
自此，無論我做什麼，他都認為我是一個處心積慮的人。
就算我陰差陽錯被發現是沈家的真千金；
就算沈家父母誇贊我品學兼優；
就算被逮捕的人販子都親自指認，真的是我救了江霖南。
他依舊不為所動，堅定地認為所有人都是被我收買或者蒙騙。
就如同此刻。
不管江霖南怎麼說，我宛如曾經眼盲心瞎的他，緩緩搖頭，滿臉鄙夷。
「霖北弟弟一直不爭不搶，他隻是想靜靜陪在我身邊，他究竟做錯了什麼你要一直針對他！」
「江霖南，
沒想到你是這麼有心機的男人，我對你真的很失望。」
我長嘆一口氣，閉上眼睛。
「我們的婚約，取、消、了。」
聽到這話，男人再也站不住。
身形猛地一晃。
熱水翻湧，將他的手背燙得通紅。
他卻渾然未覺。
衝到我的床邊，SS握住我的手。
「不，不能取消，你不能這麼對我……我為了救你，連沈蘇蘇都丟在喪屍群裡了，你不能這麼對我！」
喲。
到現在還在道德綁架我。
可惜老娘不吃這一套了。
「江霖南，你想既要又要到什麼時候？」
我眯眼，毫不留情地刺破他的偽裝。
「一邊和沈蘇蘇打情罵俏，一邊享受我無休止的原諒等候，
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情？」
「你救不了沈蘇蘇，是你能力不行。失去跪舔你的助理秘書，失去豪門的地位和榮光，你在喪屍潮裡不堪一擊。」
「至於你的長相，其實沒人能看得上，你的品味也很難看，隻有我能看幾眼。」
「隻可惜，現在連我也不想看了。」
話落，男人的臉色慘白，重重摔在地上。
始終挺立的背脊彎了下去。
半晌。
他才默默撿起地上的碎片，一言不發地退了出去。
17
天一亮，我親一口昏迷的江霖北，在江霖南壓抑的抽泣中，背起背包出門。
那天之後，江霖北就一直高燒不退。
可能凍著了，可能是傷口感染，他通體滾燙，混亂地不斷囈語，說什麼「不能走」、「解藥」。
這樣下去不行。
我必須要出門找藥。
但我不信任江霖南，所以打算自己去。
系統告訴我，北邊兩百米有一個小診所。
我拄著鐵棍，深一腳淺一腳過來一看，真如系統所言——碘伏、酒精、抗生素，一應俱全。
我瘋狂地裝藥。
下一秒，一陣陰風襲來，面前的貨架突然倒下，重重砸在了我的身上。
貨架後面，幾個喪屍被解開束縛，怪叫著朝我撲了過來。
沈蘇蘇走在後面，得意地咧開嘴。
「姐姐……和我一起……下地獄吧……」
我看著她的笑臉，心中一沉。
我說怎麼出門沒看到她，原來在這裡等著我呢。
應該是之前治愈過她的關系，這次她雖然變成了喪屍，還保留了部分原來的意識。
幸虧我早有準備。
我從懷裡掏出一瓶兌了水的血，往外一潑灑在鐵棒上，接著將鐵棒朝門外重重一擲。
壓在我身上的喪屍鼻子動了動，迅速拔腿追出，爭先恐後地舔舐灑了血的鐵棒。
不久，舌頭就被粘在了鐵棒上，張著大嘴「嗷嗷」慘叫。
我想趁機從貨架下爬出來，卻被沈蘇蘇SS按在地上。
成為喪屍後的她，力氣大了許多。
女孩面目赤紅，眼裡的恨幾乎具象化。
「憑什麼……你是真的……」
「你S了……隻有我……哥哥會愛我……」
可憐的女配，
變成喪屍了還想著江霖南。
隻見她獰笑一聲，尖利的指甲泛著寒光，破空朝我襲來。
「噗嗤！」
猩紅的血液飛濺。
皮肉被撕裂的聲音劃過寂靜的空氣。
18
江霖北壓在我的身上。
肚子被掏了好大一個洞，血流不止。
江霖南顧不得心疼，用拖把粘住沈蘇蘇，把人甩飛出去。
我心急如焚，趕忙對江霖北實施了治愈。
他的血止住了，外傷愈合。
問題在於，他的腎髒已經完全破裂，就算是我的金手指都無法修復。
我求助系統。
【急急急！有沒有復原腎髒的藥，我要買！】
【抱歉宿主，人類的器官是精密的儀器，系統暫時不提供這種藥物。】
系統安慰我。
【沒事的宿主，腎髒受損一時半會兒S不了的，你隻管找到解藥拯救人類。】
【反正他隻是一團代碼，你一旦脫離這個世界，他立馬就會消失。】
聽到系統的話，我有瞬間的呆滯。
隻是……一團代碼嗎？
看著眼前人痛苦萬分，卻緊緊握住我不放的手。
我落寞地垂眼。
他的手這麼暖，怎麼可能隻是代碼呢？
19
我是虐文女主，是主要受虐的對象。
這個世界靠虐我來獲取讀者的情緒運轉下去。
被迫接受新的父母，來到陌生的環境。
同學笑我鄉巴佬；妹妹使絆子害我；爸媽相信妹妹多過我。
遇見江霖南，以為是救贖，卻屢次遭遇背叛。
我被迫捐血、捐器官，膽敢露出一絲不願，就會立即被扣上不知感恩、沒有良心的帽子，受盡唾罵。
而這一切，都隻是為了讓男主未來幡然醒悟時，能多流一滴淚。
實在是太憋屈了！
終於有一天，我憋不住了。
衝到天臺，大聲咒罵這個世界。
卻因嚴重 OOC，被系統狠狠電倒在地，滋滋冒黑煙。
這個時候，一個一身白褂的少年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在我旁邊蹲下。
他歪頭戳我。
「姐姐，你罵得真好聽，像一個活人。」
「能再罵幾句嗎？」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江霖南的弟弟，江霖北。
本文的深情男二。
從小陰鬱孤僻，一直泡在實驗室裡，長大後深深愛上了溫柔嫻靜的女主。
可。
我看向他眼裡同樣瘋狂壓抑的笑容。
心髒猛地一縮。
真的隻是這樣嗎？
20
「江霖南，捐一個腎給霖北。」
「反正隻有一個腎也能活，你一定不會吝嗇的，對吧？」
這是我能想到唯一救江霖北的辦法。
手術刀照亮我鋒銳的眉眼。
也映出江霖南煞白的臉色。
系統尖叫，【宿主你瘋了，男主可是世界的寶貝！你挖走他一個腎，作者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我聲音淡漠。
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系統，你記得嗎，我也少了一個腎。】
【三年前，沈蘇蘇酒駕出車禍，是誰命令醫生麻藥都不打，直接剖開我的肚子取腎？造成不可磨滅的傷痛。
】
【兩年前，沈蘇蘇熬夜蹦迪忘記摘隱形眼鏡導致角膜嚴重感染，是誰逼我去做角膜捐獻？從此我的世界一半明亮，一半灰暗。】
【一年前，沈蘇蘇亂吃藥導致大出血，是誰把我當成了血包，抽了 1000ml 導致我休克暈厥的？】
【如果我存在的意義，就是一次次被傷害。那麼這個世界毀滅了又怎麼樣？】
一時間，腦海裡隻剩下雜亂的電流。
我抬頭，看向笑容同樣苦澀的江霖南。
你終於感覺到痛了嗎？
這才哪裡到哪裡。
我把他說過的話全數奉還。
「反正沒有了腎髒也能活，你矯情什麼？」
「霖北可是你的弟弟，我不信你會見S不救。」
「沒時間給你打麻藥了，你忍一忍，睡一覺就不疼了。
」
系統最終沒再說話。
隻是默默幫我定住了江霖南。
21
沒有出現排異反應。
江霖北終於醒了。
我激動地抱住他，潸然淚下。
隔壁床的江霖南蒼白著唇，看著我們緊緊相擁，眼尾滑過一道清淚。
「冉冉......」
他嗓音沙啞，有氣無力地叫著我的名字，乞求我能回頭看看他，關心他，一如曾經的我。
可我頭也沒回。
「江霖南，你不是為了誰，你隻是在贖罪。」
「道歉的話不要說，真的抱歉，就活得痛苦一點給我看看。」
「記住，我不要後悔，我要平等。」
22
有些出乎意料的。
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末世，
我沒有找到解藥，卻找到了止痛藥。
我的止痛藥。
江霖北和我告白了。
郎有情我有意。
我們很快就在一起，孕育了新的生命。
江霖南將功贖罪，為了讓我對他有些好臉色，居然沉著臉開始給我伺候月子。
他自封小爸。
冷臉換尿布。
還開始研究廚藝。
讓江霖北時常產生危機感，每天晚上更好地服務我。
很好。
......
我們和喪屍也和解了。
我甚至還圈養了兩隻用來發電。
一隻叫做銀杏。
因為它很通人性，知道一頓飽和頓頓飽的區別，從不咬我或攻擊我。
任憑我呼來喝去。
一隻叫鯽瓜子。
因為我發現的時候，它正在冰面上 berber 亂蹦，活力十足。
之後的日子。
系統好像消失了一樣，從來沒有出現，或者催促過我。
我樂得消停。
一直活到了八十歲，壽終正寢。
在江霖北的懷裡，緩緩閉上眼睛。
看到系統的一刻我很愧疚。
【不好意思統，我沒能成功拯救地球，副本任務失敗了……】
【nonono，誰說你沒有成功的？】
23
系統給我播放了一個畫面。
我S後，江霖北拿出一個小瓶,將裡面的液體灑向河流，匯入大海,升騰成雨水,澆在喪屍身上。
逐漸,這些喪屍露出了原本的樣貌，恢復了理智。
？？？
我震驚得無以復加。
原來解藥，一直在江霖北的身上嗎？
【記得江霖北的高燒和傷口嗎？那些都是主神對他破壞世界的懲罰。】
【他早就看透了這個世界隻是攻略世界，你墜海後,所有人都說你已經S了,他陷入瘋狂,破罐破摔,放出病毒準備毀滅世界。】
【主神發現後懲罰了他，可這小子誓S不從，還和主神做了交易——他的要求，就是你在這個世界安度一生,最後自然老去。】
【不好意思宿主，我知道真相以後沒告訴你，但是我看你其實也挺開心的吧。】
過了好久,我才平息轟鳴的心跳。
忽然想起，浮在海上等S時,我唯一想到的，就是那個同樣掙扎的男孩。
我們都在彼此眼中，
看見了那個發光的自己。
在直升機上向下眺望時,我也是希望能最後看一眼他。
眼角不知何時滑落淚水。
我不禁發問：【我走了以後，他們真的會消失嗎？】
系統的聲⾳依舊冰涼。
【是的宿主,NPC 在未覺醒意識之前，永遠隻是 NPC。請您盡快處理情感,投⼊下⼀次攻略。】
......
【下一個任務,腹⿊殘疾王爺 vs 外冷內柔俏將軍。】
【宿主做好準備,即將投放。】
再次睜開眼。
燭火噼啪。
我頭上的紅蓋頭被人挑開，隨⼿扔到了地上。
面前，是⼀雙鷹隼般銳利的眼。
男⼈⾝著喜袍，英氣逼⼈，氣場強⼤，唯⼀的美中不足就是坐著輪椅。
想必他就是那個殘疾王爺了。
我深吸⼀口⽓,強迫⾃己進入攻略狀態。
卻見那人臉色⼀變。
他露出可愛的虎牙,猶如冰雪消融，猛地推開輪椅撲到了我懷裡。
「姐姐,你終於來了，我都想S你了！」
聽著這熟悉的撒嬌,我震驚得⽆以復加。
「你你你！你怎麼……」
「嘻嘻,我威脅主神，讓它帶我一起過來了。」
「從此以後，我要像⻤⼀樣纏著你！」
這一世的男⼈格外健壯，他二話不說扣住我的腰身。
帶著粗繭的指腹鑽進我的⾐擺。
「別說了，姐姐快吻我。」
「將軍我現在重返巔峰，⼀⾝使不完的⽜勁,保證夫人滿意！」
恍惚間，
時間似乎回到了六十年前。
我放任他的動作,在沉沉浮浮中很沒有志氣地想著，就一直這樣美好下去，似乎也不錯。
因為弟弟真的很有勁啊。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