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後背長滿了像蛤蟆一樣的膿包。


他們用四肢走路,沒有任何毛發。


 


和人不同的是,


 


那東西的嘴巴裂到耳根,像在笑。


 


但滿嘴的獠牙卻顯得那張臉極其詭異恐怖。


 


突然,它們開始像野獸一樣撕咬起來。


 


將戰利品開膛破肚,掏出腸子和內髒。似乎在享用一場饕餮盛宴。


 


「王武大哥…我想回家了…我不找了..」


 


王武趕緊捂住周希瑤的嘴。


 


「噓,小心被他們發現,現在,就是想回也回不去了,十幾隻那樣的怪物,我們對付不來。」


 


他一邊扶起周希瑤,一邊用下巴指向深林,示意我們先逃跑再說。


 


就在這時,那正在享用血淋淋內髒的東西抬了頭,與我四目相對。


 


它滴淌著鮮血的大嘴,

從耳根裂到了太陽穴,像是笑了。


 


我愣在原地。


 


直到虎子抓起我的胳膊,我才意識到。


 


得趕緊跑。


 


於是,不知這段逃亡經歷了多久。


 


直到天色漸暗,我們所有人精疲力盡。


 


身上的外套也幾乎快被鋒利的樹枝刮成破布。


 


那些東西沒有追上來。


 


周希瑤終於放聲哭了出來。


 


「我想回家!」


 


「我不想找那個東西了!」


 


「晚了。來時的路已經不安全了,他們數量實在太多..隻能等三天後那幾個小子找救援,或者…尋找其他下山的路。」王武撕下衣服破碎的布條,替周希瑤包扎被樹枝劃破的傷口。


 


她皮膚細嫩,一路上已經擦出了許多血痕。


 


我這才反應過來什麼:「等等,

周希瑤。你不是說,你是來找我弟弟的嗎?東西?什麼東西?」


 


她垂下腦袋:


 


「對不起…姐姐…我騙了你。」


 


11


 


原來,一個山村裡的男孩,根本入不得這位大小姐的眼。


 


她從一開始她接近陳躍就是有目的的。


 


先是給陳躍洗腦,告訴他讀書已經沒出路了,沒什麼比當網紅更賺錢。


 


再幾番暗示他,自己最愛看探險博主,有些人去一趟山裡就能漲粉幾百萬。


 


也有的靠做假成名,開上了路虎攬勝。


 


陳躍跟在大小姐身邊開了眼,利欲燻心。他很快就想到了自己老家的山頭,那可是比網上那些所謂的探險勝地還邪乎的地方。


 


於是,他偷走了我所有積蓄,買了設備和定情信物,向周希瑤許諾,

等自己出了名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出現在她的家人面前。


 


可他不知道,大小姐始終有著自己的緣由,才忍著厭惡和這小子接觸。


 


那理由,就是早在十多年前失蹤的我爸——唯一見過肉蓮花的向導。


 


周希瑤出生前,周父就已經調查了那座山二十多年。


 


聽高人說,他要找的東西,就在那座山裡。


 


直到尋著各路消息和線索,周父才摸到了我家,可他晚了一步。我爸,已經被考古隊帶走,跟著秘密一起消失了。


 


「有什麼寶貝,值得你爸拿你的命開玩笑?」虎子問。


 


「反正現在也是窮途末路了。告訴你們也無所謂了。」


 


火光下,周希瑤眉眼低垂:「這山裡,有的可不止某樣寶貝」


 


「而是永生的秘密。」


 


「聽他扯淡,

都什麼年代了,還有人信這個?王隊長,你在周家幹活,你也信這個?」


 


王武削著樹枝,火光照亮了他緊皺的眉頭:「你可以不信。但是這麼多年,有很多人為了追求這座山的秘密,頭破血流。」


 


「怪不得,一向以忠義在圈子裡出名的你能瞞著事情把大家帶來這裡。是為了救你那個躺在重症監護室裡的女兒吧。」


 


見對方沉默,虎子心裡有了答案,冷笑一聲,轉頭問周希瑤:「那你爸爸怎麼不自己來?還要讓你來為他拼命。」


 


「我爸..」


 


大小姐的聲音沙啞。「已經肺癌晚期了。」


 


火光照在我們身上,卻照不亮任何人的內心獨白。


 


我隻能抱住雙腿,給自己溫度。


 


12


 


很快,沉默結束了壓抑的話題。


 


我們依舊按著劃艇時的兩人一組,

輪流守夜。


 


每兩個小時換一次崗。


 


所有人都繃緊了神經,任何風吹草動,都會把我們驚醒。


 


或許因為,不久前,我們見證過一場詭異的S亡。


 


「小花,你真是我見過最膽大的姑娘。」


 


輪到我和虎子守夜時,他在我耳邊小聲稱贊。


 


我疑惑的對上他的眼睛。虎子繼續說道:「正常人見到那副場面,多半都是嚇到腿軟,別說姑娘家了,就是其他漢子來了,也得屁滾尿流。可你真的太冷靜了。」


 


「而且,被周家卷進這種事情,連我這拿了錢的都生氣,可小花你…」


 


我避開他的眼神,笑的牽強難看:「既然來了,我就隻想找到我弟。哪怕是撿走他的屍體。」


 


我沒文化,但不傻。


 


有些話得真假參半的說。

不然他們肯定會對我生疑。


 


這虎子明顯是個人精。


 


話裡的欣賞是假,試探我才是真。


 


畢竟我是那個人的女兒…他們既然來了,盯上了我們家,就肯定知道我爹的背景。


 


虎子跟我爹應該是同行,這些地下工作者都是跟S人和風水打交道的,精著呢。


 


那時我還不知道。


 


不僅僅是周希瑤。我們每個人,都掩藏著各自的秘密。


 


也都會在這座山裡,被那些可怕的秘密吞噬…


 


古林的日頭再一次升起。


 


周希瑤嘴唇泛白。


 


王武和虎子,都黑了眼圈。顯然沒休息好。


 


「煮東西的氣味容易把那些東西引來,他們既然和野獸一樣吃生肉…或許..嗅覺也一樣靈敏。」


 


王武說著,

從背包裡拿出一袋壓縮餅幹,掰成四瓣,給我們幾個分了。


 


「食物得省著吃,畢竟咱們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出去,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我來探路吧,說不定能找到其他出去的方向。」虎子自告奮勇。


 


「行。」他們在樹上刻下痕跡。


 


周希瑤跟在隊伍的最後面,低著頭,似乎疲累不堪。


 


我等了她幾步,安慰道:「會出去的。」


 


她本來就白,此時臉色更白了,嘴唇幹裂。衝我露出一個牽強的笑。


 


「姐姐,對不起,把你連累了。」


 


我剛想說些什麼,突然聽見,樹林裡窸窸窣窣的風聲中,忽然傳出一陣詭異的「咯咯」聲。


 


周希瑤身後不遠處,有個長著大頭的瘦長人影…


 


「它」像一個陰暗處的觀察者,

正緩緩靠近。


 


13


 


我不記得自己愣住了多久。反應過來時,才想到得趕緊拽著周希瑤逃離這裡。


 


可就是這一剎那的功夫,虎子和王武不見了。


 


周希瑤的喘息聲也戛然而止。


 


遠遠望去,他們正躲在一個洞口處,


 


虎子提著軍用獵刀,臉色慘白的望著我的方向。周希瑤被王武抱起,似乎是已經昏迷過去了。


 


等等,那我抓住的是什麼東西?


 


這宛如枯木的冰冷觸感,霎時間蔓延我的全身。我隻覺得脊背發寒。緩緩轉過頭去。


 


一張巨大的怪臉差點就要觸碰到我的鼻尖。


 


它的四肢細長,皮膚腐爛幹枯,散發出一種刺鼻的臭味。那張怪臉比從河裡撈出來的巨人觀還要膨大。五官擠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


 


「找…找到了…賤人.

.賤人…S了你..」那怪物的聲音尖細,像是從野貓嘴裡吐出來的。


 


怪臉抬手的那一刻,我以為要完了。


 


就在這時,一把刀砍在怪臉的腦袋上。它發出了一陣悽厲慘叫。


 


「小花!愣著幹什麼!快跑。」


 


是虎子。


 


被他拉起,我這才有了力氣,拼了命跑向溶洞。


 


那怪物想追,卻好像被某種力量牽制著,每踏出幾步,就被扯回原點。


 


心跳還沒完全平復,我又發現,不大的洞穴裡竟然堆滿了屍骨。足有十多具…


 


周希瑤大概就是看到這幅場面暈過去的。


 


虎子蹲下來,用匕首扒啦起散落在屍骨堆裡的工具。


 


一些生鏽的老式手電筒、褪色的布包等。


 


「他們應該就是十年前進山的那批人吧。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這些人沒到地方就S幹淨了。」


 


聽著虎子的話,我腦袋裡一陣眩暈。


 


從剛才開始,我心裡就生出一種不詳的熟悉感。


 


回想那大頭怪物的語氣。


 


那分明…


 


是我爹啊。


 


14


 


周希瑤醒後,我們沒做停留。


 


一路無話,從白天走到黑夜。


 


直到已經數不清風餐露宿了多久,


 


我和她都被折磨的夠嗆。


 


就連王武這種彪壯漢子,都露出了疲態。


 


就在我們沿著水流的方向,找到第三個落腳的溶洞時。


 


「咦。」


 


走在最前方開路的虎子,突然發現了什麼。


 


「這前面的溶洞裡,好像有什麼東西一閃一閃的…」


 


「我靠!


 


我們趕忙湊過去看。


 


這洞裡,竟然有一扇快兩米高的大門。


 


那門的材質,像一面銅鏡似的,將我們四個人的身影變得扭曲。


 


周希瑤露出喜色。「看來我們誤打誤撞,找對了地方。」


 


我的心髒幾乎跳出來。


 


明明已經盡力引導他們偏離方向了,怎麼…還會找到這裡呢。


 


15


 


這銅門是祖先們修建的。


 


再往裡走,是一條人工開鑿出的長廊。


 


周希瑤害怕的抱緊我胳膊,卻掩飾不住好奇和興奮。


 


長廊的盡頭,是那段向下的階梯。


 


曾經讓一個村落毀滅的階梯。


 


這段路程蜿蜒陡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不知道即將要面臨什麼。


 


直到石階到了盡頭,

虎子關掉手電,換成探照燈,又往前走了幾百米。


 


眼前豁然開朗。


 


用宏偉壯闊形容都不為過。


 


「這哪是墓穴啊….」


 


「簡直就像到了小西天…」


 


這個圓型石室,得有幾十米高。四周石壁凹槽內立滿了不知名的佛像和神像,足足百十座。


 


「虎哥,你幫我看看地圖。」


 


「轉第三排,第六座。」


 


虎子指著其中一個四臂觀音。


 


周希瑤久違的露出我初見她時,那種宛如小狐狸的狡黠笑容。


 


「姐姐,你知道嗎,這裡供著藏傳佛教裡 85 位神佛。處處都是機關。其中隻有三座可以開生門,其餘的,都是S法百科。」


 


「這大日如來、白度母、四臂觀音,就是開生門的機關。

我們要開的這座,就是藏著全部秘密的地方。肉蓮花,一定在那裡。」


 


「你的地圖,到底是從哪來的?」我皺眉問道。


 


「嗯..這個我不能告訴你。總之是一個很厲害的哥哥…」


 


她話還沒說完,虎子已經轉動了那座觀音像。


 


觀音背過身的瞬間,地面處轟隆一聲。腳下的石板竟然開始帶著我們向下陷。


 


16


 


塵灰散去,面前已經換了景象。


 


「神了!這裡的火到底燒了多久,為什麼不滅呢。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長明燈?」


 


虎子興奮的環顧四周。


 


面前是個拱形石橋,兩側擺滿燃燒著藍色火焰的蠟燭,明亮、詭譎。竟然有條底線小河涓涓流過。


 


恍惚間,就像到了陰曹地府。


 


我們穿過石橋,

一座更加寬敞的墓室映入眼簾。


 


這裡的火焰變成了粉紫色,四周牆壁上刻滿了精美的壁畫。


 


一座巨大的詭異神像矗立在正中央。


 


這佛的下身竟是數百條手臂,擺成蓮花狀,託舉著女人的上半身。


 


周希瑤看見這神像後,臉色一變。急忙跑去研究那些壁畫。


 


她看著看著,聲音顫抖。


 


「壁畫上說,這墓主人是…蓮女!這怎麼可能呢!」


 


「蓮女?」虎子也跑了過去:「來之前就聽師父說過,據說她是吐蕃邪教信奉的邪神,上身美貌聖潔,下身卻宛如怪物。對那些邪教份子來說,她就像道教裡的長生天。」


 


「看來傳說中的肉蓮花,就是祭祀蓮女的。」王武摸了摸胡茬。


 


「不過在怎麼樣,這蓮女也是傳說,怎麼可能真實存在?

這已經是主墓室了,連棺材都沒有。會不會是他們搞錯了,把廟宇記錄成古墓了。」虎子不停翻看著地圖,想找出一些多餘的信息。


 


王武摸了摸神仙的一隻手。突然想明白了什麼。硬朗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你們知道肉身佛嗎?」


 


「你是說?」虎子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你是說,那巨佛像…其實是一具屍體。」


 


昏暗暗的墓室內。


 


蓮女像是聽見了我們的對話,笑的更詭異了。


 


17


 


「先躲起來!橋那邊有聲音。」


 


王武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我們急忙躲在神像後面屏住呼吸。


 


是水流聲。


 


隻見,幾個石灰色的腦袋,正從橋底的探出頭…


 


竟然是那些林中怪物。


 


我握住周希瑤顫抖冰涼的手,示意她別出聲。


 


怪物們上岸後,紛紛跪倒在神像前,高舉雙手,模樣虔誠,嘴裡說著那些我們聽不懂的語言。


 


「這鬼東西竟然還開了智的。」


 


再次見到這些怪物,王武和虎子反倒鎮定了很多。似乎是因為,他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恐懼也被興奮的情緒衝淡。


 


18


 


「那東西,就是肉蓮花吧?」王武盯著領頭怪物手裡的一盞蓮花狀的燈,小聲說道。


 


一瞬間,我好像從他的眼底看出了一抹貪婪。


 


周希瑤止不住的發抖,問道:「被那種怪物捧在手裡,我們怎麼拿啊。」


 


「當然…要動點腦子才行。」王武說著,和虎子使了一個眼色。


 


忽然,這兩個男人,拎起我和周希瑤的衣領,

就活生生推了出去。


 


我們重重摔在了怪物面前。


 


那一瞬間,我的腦袋是空白的。


 


一路互相照應的同伴,到底是忽然背叛,還是從頭到尾都是他們的陰謀。


 


我想不明白,周希瑤比我更茫然。


 


一瞬間,怪物圍了上來,東西也被扔在地上。


 


王武和虎子撿起燈,轉身跑遠。


 


周希瑤臉色慘白的閉上眼睛。


 


讓她沒想到的是,怪物竟然沒有撲上來,而是追去了王武和虎子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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