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隻能獨自撫養弟弟長大。
就在所有人以為，弟弟一定能考個好大學報答我的時候。
他突然開始早戀、逃學。自信滿滿的說自己要成為一個探險博主。
後來，他不顧所有人勸阻，隻身前往那神秘的古林。
沒多久，他也失蹤了。
救援隊隻撿回了他的 dv。
最後的影像，弟弟對著鏡頭露出詭異的笑。
「肉蓮花…被我找到了。」
我渾身發抖，將 dv 扔出去老遠。不明所以的警員們問我怎麼了，肉蓮花是什麼東西。
我不敢說…
爸爸失蹤前夢囈的時候，我也隻聽清了那三個字。
肉蓮花。
那並不是什麼東西，
而是一個女人。
1
弟弟失蹤的前些天，偷走了我的全部積蓄。
那本是留給他上大學用的。
他買了最新款的照相機，哦，不對，應該叫 dv 機。
餘下的錢，還給女朋友買了條名貴項鏈。
被我發現時，那辛苦攢了大半輩子的積蓄，已經所剩無幾了。
我也是那時才知道。
原來，我沒日沒夜的幹活，數十年如一日，最後，也不過是換來城裡姑娘的一條項鏈而已。
周希瑤帶著一群人馬出現在我面前時，我正在為弟弟燒紙錢。
餘光瞥見，我便認出了她。
她脖子上戴著那條璀璨的鑰匙項鏈。
「陳躍不會S的！虧你還是他的親姐姐！連屍體都沒找見，竟然就開始辦葬禮了。」
我早知道這個女孩的名字。
她就是陳躍在城裡的女朋友。
跟我們這些大山裡的人不同。
她身材窈窕，膚色白到發光，連每根頭發絲都是精致的不行。
「陳躍不會S的，你得跟我一起去找他。」
我還是沉默著。
將那些疊好的金元寶扔進火堆裡。
直到她把我面前的火盆子一腳踢翻。
我才無奈開了口：「我不會去的，你也放棄吧。」
周希瑤抱臂冷哼：「你不過就是被陳躍說的什麼肉蓮花嚇破了膽！不就是一朵花嗎？有什麼好怕的，封建迷信！難道比你弟的命還重要嗎？」
我嘆了口氣，雙眼望向深山的方向。
肉蓮花。
這些城裡來的人，根本不知道那三個字對我們山村的人來說有多詭異。
它並不是某一朵花的名字，
而是一個女人。
準確的說，那是一具少女的屍骸。
我弟弟如果真的看見了肉蓮花。
是不會活著回來的。
2
我出生在一個小山村。
從有記憶起，第一次見到的世界，就是那四面環繞村落的群山。
媽媽抱著我，攥起我的小拳頭，指向南方：「這是出城的路。那邊有漂亮的樓房，你長大了，一定要去那裡，別變成媽媽這種人。」
她又指了指東邊：「這裡，是去外公家和村長家的路。以後有了什麼事情，記得要找大人幫忙。」
我點點頭，指向西方：「這裡呢？這座山最高了！」
媽媽沉默了一會，把我放在地上，蹲了下來。
「小花，你記住，這輩子，永遠都不能踏進那邊的林子。一步也不行。」
後來，
媽媽生弟弟時難產了。
爸爸卻高舉弟弟，喜極而泣：「帶把的！我們老陳家有後了！」
所有人都在祝福爸爸。
隻有我，趴在媽媽的床邊哭。
記得媽媽吊著最後一口氣，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
「小花，在這村子裡，什麼也別想..什麼也別好奇…記住..千萬別去那座山裡..」
「小花，媽媽…愛..你。」
我哭的大聲，媽媽的聲音卻越來越小。
直到，我頭上的那隻枯黃的手垂落而下。
我世界裡唯一的光芒也隨之熄滅了。
3
周希瑤賴在我家磨了許久，見來軟的不管用，她索性把一張紙拍在桌子上。
「這是什麼？」
「哈哈，我都忘了，
你不識字！」
她露出狡黠的笑：「這是借條，你弟弟欠了我很多錢買設備和流量。房子也抵押給我了。如果你不帶我進林子，就會無家可歸。」
我自然是不懂這些的，那一篇密密麻麻的字據，我隻認得出弟弟籤的名。
看不出真假，我隻能長嘆口氣：「可我去了又能幫到你什麼呢？我沒做過向導，也沒進過那座山。」
見我松口，周希瑤突然像一隻目的得逞的小貓，親昵的摟住我肩膀貼了上來：「我隻需要一個能聽懂當地方言的向導。」
「你是陳躍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嘛～自家人總是好說話的。
村裡那些老家伙我不放心，看我的眼神一個個賊眉鼠眼..」
她湊在我耳邊，先是左瞧右盼，確定屋裡沒旁人，才神秘兮兮的說：「陳躍給過我一張地圖。」
「本來，
我還看不懂那圖的意思。彎彎繞繞，還有些特殊符號…
也是我拖我爸認識的高人…才知道。」
「那地圖裡畫的，根本不是林子，也不是什麼溶洞。」
女孩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對我賣關子。
見我神情平淡，甚至沒有半分好奇。
她隻能失望的搖了搖頭，繼續說下去：「那…那是一座墓！」
「這也是為什麼有的村裡人進去那座山能活著出來…而有些人…一輩子都回不來。」
「姐姐，給我講講肉蓮花的故事吧。」
4
肉蓮花，在我們村子，已經是口口相傳的禁忌了。
其實，我們的祖先並不住在這裡，而是住在那片名為禁區的山林。
村長的兒子打獵時，
救下了一個女人。
她情恍惚，瘋瘋癲癲。
連件衣服也沒穿，懷裡卻緊緊抱著一本古籍。
嘴裡念叨著村裡人聽不懂的方言。
村長拖了好多人，尋找女人的家人，和那古籍的來歷，全都一無所獲。
她好像憑空出現的一樣，又好像..本來就住在這山裡。
後來，這個奇怪的女人S了，大家對那古籍的好奇也漸漸被遺忘了。
可村裡有個S豬戶，似乎從插圖上看懂了什麼…
原來，他祖上是從別的地方逃難來的。
他家老太爺有學問，能看懂古籍的文字。
那是吐蕃文。
這是一本，關於祭祀的書…
他瞞著全村人，偷偷拿自己的妻女做實驗。
剝下她們的人皮。
皮開肉綻的模樣，像極了一朵盛開的蓮花。
或許是妻女的怨念太重。
村裡燒起了一場詭異的大火…村裡一大半的人都被火燒S了。
他們隻能逃到山腳下，建立新的村落。
後來，進山的人總說，自己見到了肉蓮。
「它」長著女人的腿，上半身的人皮綻放成花瓣的形狀，像一隻隻觸手。而被剝開的身軀隻剩模糊的血肉。
那些說自己見過肉蓮的人，沒多久，也都以各種奇怪的樣子S去了。
5
一路上，我邊走邊和周希瑤講起肉蓮花的故事。
她不屑道：「切，你那麼害怕，我還以為有多恐怖呢～都沒有小說裡的嚇人。」
我心裡松了口氣。
畢竟我編的故事漏洞百出，希望周希瑤，
別再問下去了….
我實在無法說出那段我們村子最黑暗的過往。
也沒辦法告訴他們，我爹和我弟消失的真正原因。
6
如今，我跟著周希瑤的隊伍，站在陰寒的深林入口。
我們與古林，隻隔了一條警戒線。
路邊，一塊木牌上寫著：禁區誤入。
古林裡傳出悉悉索索的動靜，我馬上打了個寒戰。
是風聲。
周希瑤指了指身後那些壯漢：「你別怕，我帶來的人都是花高價僱來的專業人士，我們一定能找到你弟弟的。」
「那些救援隊的叔叔雖然具備刑偵技術，但有些事…還是要專業的人來做。」
壯漢裡的隊長叫王武，他也開始自吹自擂：「國內外的荒野我都去過不少，放心吧，
不就是一個不知名的小破林子嗎。」
王武打頭陣，撕開警戒線，帶領眾人踏入了山林。
我想起兒時媽媽的警告，隻能在心中祈禱。
千萬，別發生什麼壞事。
其實，我答應跟過來不是害怕那張不知真假的字據…我隻是擔心…周希瑤他們，真的發現那裡的入口。
7
周希瑤的隊伍的確專業。
我們穿過小路，跨過淹沒腳腕的溪水。在潮湿的林子裡扎了一夜帳篷。
一路上，他們帶著最先進的設備、提前找村裡人畫的地圖、幹糧罐頭和許多可以折疊的器具。
有人走在前面探路，有人拿著防身的家伙跟在後面，以防遇到什麼走獸。而我和周希瑤，在隊伍的最中間。
每隔一段時間，王武就會清點一次人數，
防止有人掉隊。
「厲害吧？我爸知道我要來，可是花了很高的價錢聘用他們。對了，陳躍有沒有跟你說過我家是做什麼的？」
過夜時我們的睡袋挨著。
周希瑤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而我，偶爾用「嗯」和「對」附和著她的話。
她即便聽不到回答，也總能自己把話接下去。
「我爸很有錢，是個捯饬古董的。他同意讓我來這裡，也是為了…」
我好像沒聽完，就昏昏沉沉的睡著了。
第二天睜眼，聞到撲鼻而來的肉香，王武他們已經升起火，用鍋具煮了肉湯。
周希瑤端著碗，一邊喝湯一邊指著遠處衝我說：「姐姐，看到那邊的溶洞沒，那裡有個水庫。隻要坐船劃進溶洞…就是你們村裡沒人去過的地帶了。
真正的危險可要來了哦～」
我隨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裡的山體以拱橋的形狀，形成了個巨大的洞穴，黑漆漆的，好像隻巨獸的瞳孔。
我按住自己發抖的手，點了點頭。
吃完早飯，我們往那個方向前進。
靠近水庫時，王武那群人拿出了充氣艇。
「隻帶了三個氣艇，一張隻能上去兩個人。我們得留人在這裡，隨時和外界聯系。」
王武吩咐起來。
「小胖，你和兵子、何三留在這裡，如果我們三天之內沒回來，就去找救援。」
他又指了指那兩個隊伍裡最壯的，和那個先前看地圖的眼鏡小伙。
「你們倆一艘艇，我跟小姐一艘，虎子跟這位女士一艘。保護好她們。」
於是，我們就按照王武的安排上了氣艇。
這是我第一次坐這麼特別的船。
王武帶著周希瑤劃在最前面，她還衝我招了招手。我和那眼鏡小伙緊跟上。
氣艇劃的緩慢，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我們才劃到那巨大的漆黑洞口。
明明是一片水域，卻好像被洞穴的入口隔成兩個世界。
「陳小姐，我叫虎子，從小就跟著家裡幹這行當了。你別害怕。」
見我有些發抖，眼鏡小伙爽朗一笑，一邊劃船一邊安慰起來。
「有什麼事我會保護你的。」
「謝謝..」
又劃了一段路程，漆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隻有虎子頭上戴著的射燈，折射出一點光亮。
隨著船隻的深入，溶洞正逐漸變窄。四面飄來些水霧氣，我已經看不見先前王武他們的氣艇了。
似乎是察覺到我逐漸變粗重的呼吸聲。
虎子打破寂靜：「對了，陳小姐，你知道嗎，這隊伍裡隻有我能看懂地圖。」
「其實我和隊長他們不是一個路子。」
「他們都是正經的退役特種兵、探險愛好者。隻有我是..」
就在這時，我們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大喊：
「嗎的！！！」
「小心！！！水裡有東西！！」
8
太暗了。
我看不清那水裡有什麼。
水流聲由遠及近，在溶洞裡回響。
到了。
那東西，就撲騰在我們的周圍。
「陳小姐，什麼都別想，往那邊亮光的地方劃…。」
虎子把船槳塞到我手裡，自己則是拔出腰間的開山刀。
接過船槳的那刻，我摸到了一股子潮湿。
是虎子掌心出了汗。
我忽然意識到事情不簡單，渾身緊繃，看向遠處一絲絲的光亮，那邊就是出口了。大概幾百米的地方。
碰！
突然，氣艇被什麼頂了一下。
要不是虎子緊緊抓著我的胳膊保持平衡，氣艇一定就翻了。
他一刀刺下去，水裡響起一聲尖銳的鳴叫…
「媽的，這到底是什麼動物？魚和水蛇…不會發出這種聲音的啊…」
「快！趕緊劃！你們後面有東西！」王武衝我們喊道。
眼看那亮光就在前方，我們已經能看見洞外的樹影。
「啊！！」
身後響起慘叫聲。
借著點光亮，我轉頭看見那艘跟在我們後面的艇已經翻了。
盤踞在我們船邊的東西，
也往那個方向遊去。
我這才發現，那樣的怪物，竟然不止一隻，而是一群。
10
好不容易逃上岸後，王武他們已經躲在了遠處的樹叢。
周希瑤驚魂未定，不住顫抖。
再也沒有了初進古林時的明媚自信。
她癱坐在地上，嘴裡嘀咕：「水裡那東西…明明是個人吧？」
「你們也看見了？」虎子臉色發白「我刺中它一刀…那個爪子…的確像人的手，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王武沒說話，而是緊緊皺著眉，看向岸邊。
「媽的，這到底是什麼怪物。長的像人….還能在水底下呼吸。」
我也躲在樹邊看去。
這才看清了那到底是什麼。
「它們」正從水中把我們那兩個同伴拖到岸邊…
那些東西渾身光滑如泥鰍，
皮膚白成了石灰的顏色，眼睛則是黑豆般的純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