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夏爾,你還活著,我好高興啊夏爾!
夏爾松開嘴,用舌頭細心地卷去我眼角的水滴。
我興奮地蹭了蹭它的頸項。
它伏下頭顱,沉默又溫柔地配合著我。
扎西試圖加入,夏爾甩給它一個自行體會的冷酷眼神,嚇得扎西直接飛機耳,遠遠地躲去一旁,繼續跟藏狐的骨架較勁。
雪很厚,幾乎與我的膝蓋等高。
昨天剛吃過一頓飽飯,我並沒有迫切地想要出門捕獵。
夏爾也需要充足的休息,而我負責守衛。
三天後。
清晨,我伸了個懶腰,憑借優越的遠視能力,眺望山谷遠處的低窪湿地。
那裡,正遊蕩著一群藏野驢。
它們依靠堅硬的門牙拔起雪層之下的草根,發出沙沙的咀嚼聲。
我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
該捕獵了。
雖然狼的耐餓能力極強,我們又有保溫毯,足以應對可可西裡的極寒天氣,最大程度保存身體內的能量。
然而,三天下來,即便是有藥草的幫助,夏爾的情況仍舊是反反復復。
依靠我的經驗來說,夏爾需要大量進食,通過食物攝入來提供傷口恢復所需要的各項營養。
我認真思考。
哪怕是沒有捕獵能力,我依舊有獲取食物的方式:
第一種方式——
我找來野牦牛的糞便,堆積在高原鼠兔經常出入的山坡。
果不其然,很快就有鼠兔受到吸引。
趁著它們取食,我以一個不太體面的姿勢飛撲上去。
鼠兔,卒。
第二種方式——
扎西作為工具狗,
躺在冰冷的雪層上裝S。
沒多久,吸引來一大群禿兀鷲。
禿兀鷲嘗試靠近扎西,判斷它的狀況之時,躲在巖石後面的我跳了出來。
禿兀鷲,卒。
第三種方式——
這一次,我打起了野牦牛的主意。
當然不會是健康強壯的野牦牛,而是那隻爭奪配偶失敗,導致膝關節受傷行動遲緩的雄性野牦牛。
傷情致使它的性情更為暴烈,當我發現它時,它堅硬的牛角上果然掛著一隻猞猁。
猞猁,卒。
我在扎西敬佩的目光當中,顛顛跑過去,通過靈活的走位騷擾野牦牛。
暴怒中的野牦牛甩掉牛角上的猞猁,俯下頭,擺出攻擊姿態,一門心思隻想攮S我!
艱難叼起猞猁,我逃得飛快。
啊哈哈哈!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
15
這隻雌性猞猁約為 16 公斤,斷氣沒多久,肉質依舊軟嫩。
艱難拖拽回去,夏爾狠狠吃了一驚。
不短的路程讓我耗費極大,我嘎巴躺那兒,累得呼呼直喘粗氣。
夏爾走過來,舔了舔我的眼皮。
「唔——」
吃!
我簡單粗暴地將猞猁懟它臉上。
接下來,我欣賞了一場兼有壯美與殘酷、自然同野性的激烈交戈,夏爾發出短促喉音,迅速撕扯開猞猁腹部,鮮血噴濺,打湿它的毛發。
恰在此刻,白晝謝幕,夕陽沉下地平線。
餘留的金色拖尾與冷色調的雪丘交織。
夏爾站在冷與暖的交界處。
近乎猙獰地撕咬獵物。
此時此刻,我甚至為它的獸性感到難以言明的震撼。
以及,一丟丟的不安。
嗚嗚嗚~
夏爾有點可怕是怎麼一回事?
然而,下一秒……
「嗷——」
夏爾從猞猁的體腔中扯出鮮紅色的內髒,第一時間遞到我嘴邊。
相比剛剛,它的眼神澄澈了許多。
這一刻,我是感動的。
對於狼來說,獵物的內髒絕對是好東西。
野外的狼群多是靠獵物的髒器,比如肝髒或者腎髒,來補充維生素、礦物質以及糖原。
作為集群捕獵的頂級掠食者,狼群有著森嚴的等級制度,有資格優先食用肝髒的,隻能是狼群當中的優勢狼。
夏爾卻把它認為最好的東西獻給了我。
「唔——唔——」
夏爾,你真好!
我高興地回蹭它,沒有辜負夏爾的好意,嗷嗚一口吃掉肝髒。
味道真是不錯呢。
同時,也讓我覺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剩下的心髒、腎髒之類,我沒有跟夏爾搶,而是催促它統統吃掉,盡量補充營養。
見我累得不想動,夏爾幹脆任勞任怨地幫我撕碎猞猁的腹腔,把最為軟嫩的部分親口喂給我。
好幸福!
這一頓,我跟夏爾都吃得大為滿足。
躺進巖石裂縫,縮在保溫毯下面,聽著扎西啃咬骨架的聲音,我思索著下回弄點什麼來給夏爾吃。
然而,
想象是美好的。
現實卻很殘酷。
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沒能帶回果腹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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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可西裡的嚴冬過於漫長。
漫長到令人絕望。
冬季對於棲息於荒野的所有動物來說,都要面臨一場關乎生存的嚴峻考驗。
極端的惡劣環境,導致即便是獵食者,也很難捕食到獵物。
又是一無所獲的一天。
我愧疚地回到夏爾身邊。
它的傷口愈合緩慢,不久前才長出粉色新肉,多日未曾進食,嚴重影響到夏爾的痊愈速度。
以往,我還能通過小聰明有所收獲,可近日來卻是頻頻受挫。
高原鼠兔與食腐猛禽吃過虧之後,意識到是我布下的陷阱。
在此之後,它們見到我就會遠遠躲開,
不再上當。
至於那頭野牦牛,可能繁殖季節已經結束,它的脾氣有所收斂,我幾次光顧,都遺憾沒能在它的牛角上有新的發現。
好餓啊。
夏爾不厭其煩地舔舐我的面部。
「呼——」
聽到我的嘆息,它忽地站起身,一副要出門捕獵的架勢。
心頭一慌,我急忙叼住它的尾巴。
「唔——唔——」
夏爾,你不能去啊夏爾。
你的傷口可還沒恢復呢。
夏爾好不容易被我勸住。
實際上,是我SS咬住它的尾巴不肯松嘴。
不忍讓夏爾失望,我重新打起精神。
不就是捕獵嗎?
我可是北方的狼族。
根本難不倒我!
迎著近乎酷烈的北風,我躊躇滿志地再一次出發了。
大雪掩蓋了蹄類動物的蹤跡,我細心地在雪原上追蹤,哪怕是小小的一隻兔子也好,就是今天,我一定要證明自己的捕獵能力!
同時,一輛巡邏車正向西北方向疾馳。
十二月的可可西裡,無疑是一片由冰雪統治的凍土荒原。
保護站的工作人員卻無視惡劣環境,正進行著一場長達半個來月,以索南達傑保護站為起點、中途跨越楚瑪爾河、途經馬蘭山——魏雪山,終點為布喀達板峰的巡邏任務。
這是第三天。
巡護員深入可可西裡腹地,車隊穿行於逶迤的河谷之間。
忽然,頭車陷入積雪。
下車後,經驗豐富的隊長從後備箱取出鐵锹,
安慰毫無經驗的小李:
「陷車對我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冬天還算好的,極寒天氣使得沼澤跟湿地完全封凍住,不足以造成太大的麻煩。如果是在夏天,我們的工作量會大大提升。」
由於海拔驟然抬高,小李身體不適,吸氧緩解。
隊長催促他回到車內休息。
小李拿出望遠鏡,透過車窗,觀察周圍情況。
兩場降雪過後,作為大風帶來的集雪區,河谷的積雪厚度足有一尺來深。
強風在雪層之上犁出深深淺淺、曲折蜿蜒的溝壑。
凋敝之中,另有一番美感。
當望遠鏡的兩個鏡筒對準垭口,小李忽然有個驚喜的發現。
「那是……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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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護員聽到小李的呼喚,
趕忙上前查看。
「真的是狼群,十二頭狼左右,規模可不算小,等等……這不是夏爾的狼群嗎?」
提及生S不明的夏爾,巡護員全部放下手頭上的工作,聚在一起,眺望遠處。
「能看到夏爾嗎?它會不會還活著,仍然統領著狼群?」
懷揣著希冀,隊員們急切地傳遞著望遠鏡。
小李卻給出一個令他們失望的答案:「它不在。」
沒錯,夏爾不在狼群當中。
巡護員集體陷入沉默。
有人失望地放下望遠鏡。
「新的狼王是誰?」
小李重新拿回望遠鏡,觀察著狼群的行進軌跡,從中辨別新任狼王。
隊長給出確切答案:「是森格,夏爾的同胞兄弟。」
小李好奇:「如果跟夏爾做對比,
森格作為新任狼王,它的領導能力怎麼樣?」
隊員重新抄起鐵锹幹活:「森格啊,狡猾得很,時常欺負狼群當中的劣勢狼,還會搶奪其他狼群的獵物。尤其是在冬天,它估計會帶領狼群到處打家劫舍。」
「唉,雖然是親兄弟,可它到底還是跟夏爾不一樣。」
小李聽明白了。
他們不看好森格。
一個不妙的預感縈繞在眾人心頭——夏爾有可能真的已經不在了。
也是,作為一頭野狼,意外受傷,且傷情嚴重,在沒有人為幹預、得到及時救治的情況下,幸存才是萬中無一的概率。
自然界中,可可西裡的生態環境要更為殘酷。
小李沮喪得很:「出發前,關於夏爾殒命的傳言,已經在網絡上大範圍流傳開,甚至有人制作出視頻,
追溯夏爾短暫卻傳奇的一生。網友們都在替夏爾感到惋惜。」
隊長朝掌心哈氣:「沒有發現夏爾的屍體,我們也隻能保持沉默。」
「夏爾有下一代嗎?」
翻看評論時,這也是小李最為好奇的問題。
隊長搖頭:「沒有,夏爾沒有狼後。這也是我們最遺憾的,如果它的血脈能夠繼續在可可西裡傳承下去就好了。」
繁殖,是動物烙印在基因當中最為核心的本能。
然而,夏爾卻沒有輕易選擇自己的狼後。
它很挑剔的。
小李嘆息。
狼群忽然散開,他好奇地觀察:「等等,森格他們好像盯上了獵物,隊長,你看……」
隊長接過望遠鏡,驚訝道:「那不是獵物,是另一隻狼……卓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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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雅又是誰?」
小李很佩服巡護員,明明狼的外形並沒有太大差別,他們卻可以準確辨別。
隊長笑了笑:「看樣子,卓雅這是被趕出狼群了啊。卓雅曾經短暫加入過夏爾的狼群,由於捕獵能力欠佳,狼群中地位墊底。不過,它很聰明,每天圍著夏爾轉,討好它,諂媚得過分。當初,我甚至以為夏爾會選擇卓雅做自己的配偶。因為,夏爾總是會對卓雅特殊照顧,阻止森格欺負它不說,還會分配給它充足的食物,保證它不會餓肚子。」
小李認真觀察:「個頭上,卓雅好像要小一些。不過,它的毛發很漂亮,銀灰色的背毛,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是極佳的偽裝色。」
內心最壞的預感得到了佐證,隊長的心情沉落下去:「看來,夏爾S亡後,卓雅不得不離開狼群到處流浪。森格可不會對它特殊照顧,
隻會欺負它。」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它們現在就是在欺負卓雅,試圖搶奪它的獵物!」
隊長的心也跟著提起。
「卓雅,快跑啊卓雅!」
穿越前原名李卓雅,現名卓雅的我,對將要面臨的危險還一無所知。
啊哈哈哈!
感謝大自然的饋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