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威士忌，將其中一杯遞給她。
林筱遲疑地接過。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映著頂燈的光。
“今天的事，”厲雲天晃動著手中的酒杯，目光落在酒液上，語氣聽不出情緒，“你怎麼看？”
林筱心裡一緊。來了，秋後算賬？還是……試探？
她斟酌著用詞：“蘇小姐她……咎由自取。謝謝厲總……替我解圍。”
“解圍？”厲雲天輕笑一聲，抬起眼，目光像帶著鉤子，直直地看向她，“林笑笑，
你覺得，我隻是在替你解圍？”
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威士忌醇香和一絲凜冽的氣息。
“我是在告訴所有人，你是我的人。”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林筱的心髒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被他話語裡赤裸裸的佔有欲和宣告驚得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住了冰冷的牆壁。
“為……為什麼？”她仰頭看著他，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頭已久的問題，“就因為……那所謂的二十年？”
她真的無法理解。就算原主小時候真的搶過他棒棒糖，推過他屁墩兒，也不至於記恨……或者說，
惦記二十年吧？這得是多大的心理陰影，或者說……多深的執念？
厲雲天沉默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翻湧著復雜的情緒，有她看不懂的深沉，有一閃而過的痛楚，還有那熟悉的、近乎偏執的熾熱。
他仰頭，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喉結滾動。
然後，他放下酒杯，雙手撐在她耳側的牆壁上，將她完全困在他的氣息範圍內。
“林笑笑，”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因為酒精而有些沙啞，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意味，“你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
“記得……什麼？”林筱茫然地看著他。她應該記得什麼？原主的記憶裡，除了那些針對厲雲天的“惡作劇”和針對女主的“陷害”，
並沒有太多關於他們幼年相處的深刻細節。
厲雲天的眼神暗了暗，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了然。他湊近她，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灼熱的氣息交織。
“不記得也好。”他低聲道，語氣帶著一種莫名的晦澀，“你隻需要記得，從你三歲那年，把我從那個綁架犯手裡騙走，自己差點被打斷腿開始……”
林筱的瞳孔猛地收縮。
綁、綁架犯？！
原主的記憶裡，完全沒有這一段！
“……你林笑笑，這輩子，”厲雲天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篤定，“就注定要跟我厲雲天，綁在一起。”
“生S不論。
”
這四個字像四顆沉重的釘子，將林筱牢牢地釘在了原地。綁架犯？打斷腿？原主的記憶裡為什麼一片空白？是刻意遺忘，還是……被抹去了？
她看著厲雲天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翻湧著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沉重而濃烈的情緒，絕非兒戲，更不是她所以為的、因為一根棒棒糖而引發的幼稚執念。
“綁……綁架？”她的聲音幹澀得厲害，心髒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碎肋骨，“我不記得……系統裡沒有……”
“系統？”厲雲天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眼神驟然銳利如刀，撐在牆壁上的手收緊，
指節泛白，“什麼系統？”
林筱心裡“咯噔”一聲，暗叫不好。說漏嘴了！
她慌忙垂下眼簾，試圖掩飾：“沒、沒什麼……我就是……胡言亂語……”
“林笑笑。”厲雲天的聲音沉了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抬起手，冰涼的指尖強迫性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與他對視，“看著我。告訴我，什麼系統？”
他的眼神太具穿透力，仿佛能直接看進她靈魂深處，看穿她所有隱藏的秘密。那裡面沒有了之前的戲謔和沙雕，隻剩下全然的冷靜和一種……近乎可怕的洞悉。
林筱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竄上脊梁骨。她意識到，在關乎她“異常”的問題上，厲雲天絕不會輕易放過。
逃跑無望，撒謊似乎也失去了意義。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絕望，啞聲道：“一個……逼我做任務，不做就會S的……系統。”
她簡略地，隱去了自己穿越者的身份，隻說自己某天醒來就被一個自稱“劇情維護系統”的東西綁定，被迫按照既定劇情扮演惡毒女配，針對蘇小小，糾纏厲雲天，失敗就會遭受電擊，甚至……抹S。
“……潑紅酒，撕合同，
還有昨晚下藥……都是它發布的任務。”她說完，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等待著厲雲天的審判。
他會把她當成瘋子？還是……怪物？
厲雲天沉默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那雙眼睛，越來越沉，越來越冷，像是結了冰的深潭。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所以，你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包括……‘暗戀我十年’，都是任務？”
林筱心頭一緊，一種莫名的恐慌攫住了她。她下意識地想否認，想說那“十年暗戀”裡至少有一半是她急中生智的產物，並非全然虛假，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承認了又怎樣？否認了又怎樣？在他眼裡，她所做的一切，都帶著“任務”這個原罪。
她艱難地點了點頭，喉嚨發緊：“……是。”
厲雲天松開了鉗制她下巴的手，後退了一步。
僅僅是這一步，兩人之間仿佛瞬間隔開了一道無形的鴻溝。他周身的氣息重新變得冷硬而疏離，剛才那片刻的、帶著沉重過往的熾熱，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外面璀璨的城市夜景，隻留給她一個挺拔卻孤寂的背影。
“我知道了。”他淡淡地說，聲音平靜無波。
沒有憤怒，沒有質問，沒有她預想中的任何激烈反應。
可這種極致的平靜，
反而讓林筱更加不安。
【果然……是這樣。】
【任務……呵。】
【那二十年……對她而言，又算什麼？一場笑話？】
【系統……又是那些陰魂不散的東西！】
斷斷續續的內心OS再次傳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混亂，夾雜著自嘲、憤怒，以及一種深埋的、幾乎要破土而出的暴戾。
林筱的心一點點沉下去。他信了，但他也……在意了。在意她的“暗戀”是任務，在意她的接近帶著目的。
“厲總……”她忍不住開口，想解釋什麼，
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不早了，去休息吧。”厲雲天打斷了她，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你的房間在走廊盡頭左手邊。”
林筱所有的話都被堵在了喉嚨裡。她看著他那拒人於千裡之外的背影，最終隻是低低地“嗯”了一聲，拖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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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林筱睡得極不安穩。
腦海裡時而閃過厲雲天冰冷疏離的背影，時而回蕩著他那些混亂的內心OS，時而又被“綁架”、“系統”這些碎片化的信息糾纏。
第二天，她頂著兩個黑眼圈走出房間時，公寓裡已經沒有了厲雲天的身影。
佣人恭敬地告訴她，
厲總一早就去了公司。
接下來的幾天，厲雲天似乎變得異常忙碌，早出晚歸，即使偶爾回來，也大多待在書房，兩人幾乎打不著照面。
同住一個屋檐下，卻仿佛隔著千山萬水。
那種刻意的冷淡和距離感，比之前他帶著沙雕內心OS的“折磨”更讓林筱難受。她感覺自己像一件被暫時擱置、等待處理的物品。
系統依舊處於“維護中”，再沒有發布任何任務，也沒有任何提示。這種S寂，反而讓她更加焦躁。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難熬。
她嘗試過主動找話題，比如詢問是否需要她配合應對媒體關於年會風波的後續（蘇小小被厲氏封S的消息已經上了財經版塊和娛樂頭條），或者詢問林家那邊是否需要她做些什麼（林父又喜滋滋地打電話來說厲氏給了幾個新項目，
條件優厚得嚇人）。
但厲雲天的回應總是極其簡潔，甚至帶著公事公辦的敷衍。
“不必。”
“我會處理。”
“嗯。”
多一個字都沒有。
林筱甚至開始懷念起那個內心戲豐富的沙雕霸總了。
就在她以為這種詭異的冷戰要無限期持續下去時，轉機在一個深夜悄然降臨。
那天晚上，林筱因為心事重重，睡得迷迷糊糊，半夜口渴，起來去廚房倒水。
經過書房時，她發現門縫底下透出微弱的光線。
這麼晚了，他還沒睡？
鬼使神差地，她放輕腳步，靠近了書房門。
裡面隱約傳來壓低的談話聲，是厲雲天和他的首席特助，
那個金絲眼鏡男。
“……查到了，源頭確實指向‘創世科技’，他們近幾年在意識投射和神經網絡接口方面投入巨大，這個‘劇情維護系統’很可能是他們的試驗品之一……”這是特助的聲音，語氣凝重。
“試驗品？”厲雲天的聲音冷得像冰，“拿活人做意識投射的載體，強行灌輸劇情，不服從就抹S？他們好大的膽子！”
“目前掌握的證據還不足以直接指控，對方做得很隱蔽。而且，‘載體’的篩選機制不明，林小姐她……”
“她不是載體。
”厲雲天打斷他，語氣斬釘截鐵，“她是林笑笑。”
門外，林筱的心髒猛地一縮，握緊了手中的水杯。創世科技？意識投射？載體？這些陌生的詞匯組合在一起，指向一個讓她不寒而慄的可能性。
“是。”特助立刻應道，“根據您提供的方向，我們回溯了林小姐幼年的醫療記錄，發現她在三歲到五歲之間，有長達近兩年的‘記憶模糊與行為異常’期，當時的診斷是受驚過度，現在看來，極有可能是意識投射初期的不穩定表現，或者說……是某種‘屏蔽’手段失效後的應激反應。”
“綁架案呢？”厲雲天問。
“當年的卷宗記錄很簡單，
隻提到林家報警，兩天後林小姐在一個廢棄工廠被找到，受了輕傷，精神狀態不佳。具體細節……像是被人為抹去了一部分。結合您之前的記憶，基本可以確定，林小姐確實是因為您才被卷入，並且很可能在那個時候，就受到了第一次意識幹擾。”
書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林筱靠在冰冷的門板上，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原來……厲雲天說的都是真的。綁架案是真的。原主救了他，也是真的。而原主之後那些“惡毒女配”的行為，甚至可能她記憶的缺失……都跟這個“創世科技”和“系統”有關？
那她呢？她這個穿越而來的靈魂，
又算怎麼回事？也是這個“試驗”的一部分嗎？
“找到解除系統綁定的方法。”厲雲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是，厲總。另外……‘創世’那邊，似乎察覺到了我們的動作，最近有些不安分。蘇小小那邊……也有他們活動的痕跡。”
“盯緊他們。”厲雲天的聲音裡透出S意，“至於蘇小小……她既然選擇了當別人的棋子，就要有成為棄子的覺悟。”
“明白。”
談話聲漸漸低了下去，
似乎是在商討更具體的細節。
林筱沒有再聽下去，她端著空水杯，輕手輕腳地退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