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們或一臉困惑,或拿出一副慈悲的姿態來開解我,勸我莫要再為虛妄之事勞心費神,應回歸當下。
「施主莫要再追尋那未知之境,此乃邪祟擾心之兆。吾願為你誦經祈福,助你驅散魔障,重歸清明。」
我從感業寺中出來,失望地走在街上。
好嘛,這次直接被當成迷失心智的瘋子了。
「姑娘既非此間之客,何必被孽緣牽絆,速速離去方為上策啊。」
一個算命先生的話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驚疑不定地打量著眼前這個人,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
「呸,老神棍,想騙錢去別處。」
鳶兒啐了口,還要再罵什麼,我將她攔住。
「姑娘來此間有近十年了吧?」
他的一句話打消了我的疑慮,
讓我燃起了希望:
「先生有辦法助我?」
他捋了捋胡子,看了看在旁邊還想勸阻我的鳶兒,將一個用符紙封住的香囊交給我:
「若姑娘信我,想回去時,打開便是。」
我收了香囊,重金相謝。
待回到王府,屏退左右,我捂住胸口微微平復內心的激動,顫抖著手小心翼翼地打開香囊,裡面滾出來一粒烏黑的丹丸。
我拿著這粒藥,有種想哭的衝動。
苦苦折騰了一個月,我終於能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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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
門猛地被推開,鳶兒從外面怒氣衝衝地走進來。
我送藥的動作止住,隻來得及偷偷將藥丸藏在袖中。
「小姐,你在幹什麼?」
鳶兒看見桌子上已經打開的香囊,
察覺到了什麼,
「別聽那個江湖術士的話,他就想訛錢罷了。」
她怕我上當受騙,焦急地跟我說著她自小被神棍騙的慘痛經歷。
我揉了揉脹痛的額頭,出言打斷她:
「你剛剛想說什麼?」
鳶兒被我打斷,轉而變得更加憤慨起來:
「那對狗男女,在府門口鬧得厲害,簡直欺人太甚!」
鳶兒因為一心偏幫我,自我和李湛離心後,就不再把他當主子了。
鳶兒拉著我來到王府門口。
幾個男子正在被杖刑,人已昏過去,身後一片血肉模糊。
李湛目露S意,抱著柳如雲輕聲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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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李湛這幾天日日帶著柳如雲逛茶樓聽戲曲,好不快活。
可誰知今日在品香樓,
不知誰跟說書先生點了出「周鄭交質」,講的是春秋時期交換質子的故事,正好戳中了柳如雲的痛處。
好S不S,隔間傳來幾人說笑聲:
「我朝也有公主入烏國為質子的事。聽聞那柳如雲容貌傾城,真是便宜了烏國那對父子……」
一陣陣淫笑聲傳過來,
「雖為質子,那也是當今聖上親封的和敬公主,他們怎麼敢……」
「嘖嘖嘖,聖上認的義女,又不是真正的金枝玉葉。再說烏國人都是蠻夷,在他們眼裡,女人都是供床間取樂的玩物而已。」
「聽說她回來了,不知道哪個願做接盤的……」
之後的話便更加不堪入耳了。
看著柳如雲低頭暗自垂淚的樣子,
李湛當場便命人將那幾人拿了。
「本王今日要讓所有人知道,輕視如雲者,就是在輕視本王。」
柳如雲含著淚攔住他:
「王爺不要再安慰我了。他們說的也沒錯,我如今聲名盡毀,還有哪個男人敢要我。」
李湛環視了一圈,四周皆是聚過來看熱鬧的百姓。
他朗聲宣布:
「今日就讓全城百姓做個見證,從今以後,你就是我的人。
本王決不允許有人隨意欺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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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啪,啪——」
我拍著手,從王府大門走出來。
「王爺對柳小姐一往情深,連我都被感動了。」
我目光落到他們二人緊緊交握的手上。本以為心已經S了,原來還是會痛啊……
他們倒是上演了一出郎情妾意的好戲,
可置我於何地呢?
兩相對比,我身上這套華貴的王妃裝束顯得尤為可笑。
「青青——」
前一刻大義凜然模樣的人,在見到我時,變得心虛起來。
他嘴唇翕動想說什麼,可我已無心再聽了。
我命人拿來紙墨,當眾寫了封和離書,遞到他面前:
「王爺既已做了取舍,就把和離書籤了吧。我願意主動和離,成全王爺對柳小姐的一片深情。」
李湛看著眼前的和離書,似乎才知道我這次真的不是小打小鬧。
他扣住我的肩膀要同我解釋:
「青青,你聽我說,如雲為了我大齊不惜委身蠻夷,我是實在看不過去……」
我狠狠推開他,如今他碰我一個手指頭我都覺得惡心:
「李湛,
我不管你對她是愛慕也好,同情也罷。但我不欠她的,沒有義務陪你在這兒上演什麼深情戲碼。」
我把和離書扔到他臉上:
「籤啊,你的深情隻會用嘴說嗎?別讓我瞧不起你。」
圍觀的人群開始議論紛紛,李湛臉上露出一抹難堪。他咬牙讓人把我拖下去:
「王妃邪祟附體行為無狀,把她送回房中靜養。」
呵,懦夫。
我拿出丹藥塞進嘴裡:
「李湛,我說過,你若負我,我就永遠離開這個世界,再也不想見到你。」
失去意識前,我隻看到李湛一臉慌亂地向我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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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個長長的夢。
夢見我終於回家了,爸媽抱住我喜極而泣。
之後場景一轉,我又看見鳶兒在哭,在求我趕緊醒來。
周圍圍了好多人,有陰沉著臉甩袖推門而去的李湛,還有在一旁斜眼偷笑的柳如雲。
我身邊坐了個男子在為我號脈,轉過來時,竟和給我丹藥的算命先生是同一張臉……
我從光怪陸離的夢境中驚醒,此時已是黃昏時分,屋裡一個丫鬟沒有,隻有柳如雲在一旁悠闲喝茶。
「你當眾假裝服毒爭寵,湛哥哥很生氣,讓你在府內禁足三個月。」
我漸漸恢復清明:
「想必下診斷的太醫又是你的人吧?」
柳如雲此時不再隱藏眼中對我的怨恨和惡意:
「正是。」
我懶得和她應對,聲音平淡:
「聽書的那幾個人也是你安排的吧?為了達到目的,竟不惜讓人侮辱自己的名譽,柳小姐可真豁得出去。
」
柳如雲依然點頭:「沒錯。」
我不屑:「你想當王妃,我讓給你便是,何必弄這些彎彎繞繞?」
柳如雲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笑裡含著不屑:
「你不懂。我得讓李湛時時刻刻知道我曾經遭遇了什麼,因為這是他欠我的。」
欠她的?什麼意思?
她沒過多解釋,看向我,眼神裡有嫉妒,也有不甘:
「我也知道他心裡有你。我雖然不能讓他不愛你,但我有一百種法子讓他厭惡你。」
夢中的場景劃過腦海,我猛然反應過來:
「原來那個算命先生是你安排的?
我的身世……你是怎麼知道的?」
柳如雲笑得花枝亂顫:
「自然是湛哥說與我的。
阮青青,
想不到高貴如你,當初為了逼婚,竟然能編出什麼穿越之類的鬼話來。
你知不知道,湛哥哥跟我講的時候,如同在講一個天大的笑話。」
……
S人誅心,不過如此。
當初與李湛結為夫婦,我把自己最大的秘密說給他,而他卻一直把我看作笑柄,還說與旁人一起來笑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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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漸好後,我幾次去找李湛和離。
他一開始是斥我無理取鬧,次數多了也看出了我的決心,繼而開始對我避而不見。
這一日來到了李湛的生辰,聖上傳來密旨,要來府裡。
我身為王府主母,自當出席。
我對上李湛躲閃的目光:
「這些天我隻要一提和離,
你就龜縮在書房裡不敢見我。
今日是你生辰,我送你一份大禮可好?」
他身子一抖,像是知道我接下來想說什麼。
我一字一句說道:
「我會為你和柳如雲請旨賜婚。想必陛下一定不會委屈自己的義女的。」
李湛知道我向來言出必行,語帶哀求道:
「青青,我對如雲隻有愧疚。今日過後,我便將所有事都說與你。」
「你這幾個月來哭也哭了,鬧也鬧了,我們一切還和從前一樣,好嗎?」
呵,想得真美啊,破鏡還能重圓嗎?
「皇上駕到——」
隨著宮人尖利的嗓音響起,我無視李湛的哀求,抬步要下臺階迎駕。
李湛慌亂地拽住我的衣角還想說什麼:
「青青,
你別亂來——」
因為太慌亂,手上不自覺用力,我直接從臺階上踩空滾了下去。
我並沒覺得痛,因為在下一刻,我的靈魂便從身體裡摔了出去。
「青青——」
「小姐——」
鳶兒和李湛悽厲地呼喊著,我循聲望去,隻見我的肉體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血流如注,觸目驚心。
臺階不高,本沒什麼,隻是我偏偏是後腦勺著地,插在腦後的翡翠釵環碎了一地。
李湛連滾帶爬地走下臺階,抖著手將我抱在懷裡,我一點反應都沒有,臉上是一團S氣:
「快傳大夫,把最好的大夫給我找來!」
他紅著眼眶嘶吼,
「魏公公,可否請胡太醫來一趟,
青青的病一直都是他瞧的。」
前來傳旨的宮人也被眼前變故打懵了,他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什麼胡太醫,宮裡並未有姓胡的太醫啊。」
李湛一愣,像是終於認識到什麼,他扭頭看向柳如雲:
「你不是說他是父皇最信重的太醫嗎?
那人到底是誰?」
柳如雲被問得抬不起頭來:
「這是誤會……還是先請大夫來瞧瞧吧。」
好好的宴會最終還是搞砸了。我看著我的身體被李湛抱回房裡。
嘗試自S那麼多次,像今日這般靈魂出竅還是第一次。
這回,我終於要S了嗎……
「咦?是你?」
時隔七年,熟悉的聲音再度響起。
我內心狂跳,是系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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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快速過了遍這七年來發生的劇情,它怒其不爭道:
「當初讓你走,你偏偏犯戀愛腦。」
我顧不上羞惱,急切問它:
「我錯了,我還能回家嗎?」
系統慢悠悠地回答:「能,你之前思路沒錯。隻是不能主動尋S,需要借由一場意外,這次算是歪打正著吧。」
眼前出現一個閃著白光的洞口:
「你想好了?你的靈魂一回去,在這個世界的肉體也就徹底S透了。」
我點點頭,迫不及待地往裡走,可誰知,我走近一步,洞口便後退一步。我試了半天也無法接近半步。
「這是怎麼回事……」
系統喃喃道,半晌像是終於想到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