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有人的執念阻攔了你,你要想回去,還得讓對方徹底放手才行。」
執念……我看著緊緊抱著我不撒手的李湛,不會是他吧……
對於這個猜測,我絲毫不覺得感動,反而像吞了一團棉花似的膈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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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奇了。」
為我診治的大夫捋著胡須,
「王妃因為腦後的發簪插入頭中昏迷不醒,按說是重傷才對,其脈象卻穩健順滑,與常人無異。」
「因為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所以脈象與旁人不同。」
系統在我耳邊輕聲解釋。
怪不得之前幾次瀕S,請來的幾個大夫都說我無礙。
大夫最後隻給我開了幾劑安神補氣的方子。
「湛哥,你也別太擔心了。
大夫都說王妃沒有大礙,興許她這回也是在賭氣,想讓你擔心她呢。」
「唉,妹妹真是,千不該萬不該,也不能挑皇上來府上的時候鬧啊,好好的家宴被打斷,父皇離府時臉都黑了。」
輕飄飄的幾句話,讓本來一臉焦急擔憂的李湛重新對我有了猜疑。
他想到床前觀察我的神色,卻被一直守在一旁的鳶兒狠狠推開:
「滾開!離我家小姐遠點兒!」
「你們一個是裝模作樣的戲精,一個是見異思遷的負心漢,別再惺惺作態了。
沒有你們,小姐的病還能好得快點兒。」
李湛畢竟是皇子,哪容得了一個奴婢出言不遜。他伸手就是一巴掌:
「狗奴才,要不是青青一直護你,我早就把你拖去喂狗了。」
鳶兒最終因為以下犯上,被拖下去打了三十大板。
板子一下下重重地落下去,鳶兒咬著嘴唇,倔強地沒叫一聲。
「別打了,住手!」
我飄到行刑的小廝身邊,可任憑我喊得聲音再大,他們也聽不到。我想去搶他手裡的板子,手卻從他們身邊穿過。
傻姑娘,何必跟他們硬碰硬呢。
看著她腰間漸漸沁出血跡,我心疼不已。
夜深人靜,鳶兒隻草草上了藥,便又來到我床邊守著我。任誰勸都勸不走。
她開始小聲啜泣起來,緊握著我的手哀求:
「小姐,你可千萬別丟下我呀。」
之後的日子裡,鳶兒開始為我搜羅各類名貴藥材。王府裡的人不搭理她,她就把以前我賞的金銀珠寶都拿去變賣。
她將名貴的參湯喂到我嘴裡,苦苦哀求我快醒來。
到最後,我驚訝地發現,
她每念一句,那抹白光便黯淡一分。
原來,是這個傻丫頭的執念,一直在苦苦挽留著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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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連著昏迷了半個月,李湛漸漸坐不住了。
「這次感覺不大對,一連半月沒有進食,身子怎麼受得住……」
「誰知道她是不是和這丫頭串通好了?半夜醒來偷吃東西。」
柳如雲在一旁雲淡風輕地說。
李湛皺了皺眉,看了看這幾日迅速消瘦下去的鳶兒,第一次沒有信她的挑撥:
「你之前請的那個姓胡的大夫呢?我要詳細問問青青的情況。」
柳如雲表情一滯,再也悠闲不下去了。
「湛哥,你是在懷疑我嗎?」
她還想故技重施,裝出一副心碎神傷的樣子。可是這次李湛沒有耐心看她演戲了。
在一聲聲催促中,她隻得把那人找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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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那太醫為我診病時鳶兒不在,這次他一出現便被認了出來。
「你不是那個江湖術士嗎?」
她撲上去薅住那人的衣襟,
「你上次給小姐的是什麼?」
李湛發現不對勁,細問之下,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他臉色越聽越鐵青,柳如雲因為曾經的把戲被揭穿,渾身僵直。
她語無倫次地給自己開脫:
「我隻是聽你提起過穿越什麼的,想跟妹妹開個玩笑……」
「我也是為了她好,想絕了她整天尋S覓活的心思,所以才出此下策……」
低劣的謊言,連李湛都覺得荒誕:
「玩笑?
為她好?那你為何讓這術士給她毒藥?還說她是故意服毒爭寵?
如雲,我以為你一直是至純至善的,沒想到你也學了這等見不得人的手段。
因為相信你,我讓青青受了多少委屈,我對你太失望了!」
信任一旦消失,彼此便隻剩猜忌。
任憑柳如雲如何哭著認錯賣慘,李湛也再聽不進去。
他開始反思自己以往偏幫柳如雲的種種,越想越覺得處處對不住我。
以致後來柳如雲為他煲湯請罪,甚至在他書房跪了一天一夜,他也懶得看她一眼。
柳如雲一瘸一拐地從書房中出來,她收起在李湛面前那副伏低做小的做派,命人整裝,偷偷進宮面聖去了。
我懶得搭理她接下來又想耍什麼花招。
我驚異地發現,床上的我雖然一直昏迷不醒,臉色卻越發紅潤好看,
近似妖豔。
就像一朵即將迎來凋零的花朵,在努力將僅存的生命力釋放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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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皇上便下了聖旨。
大概的意思是,聖上聽聞我一病不起甚是擔憂,便請宮裡的巫醫為我卜了一卦,卦象顯示獻王宜新娶為我衝喜。
而新婦的人選,恰好正是和李湛有少年情誼的柳如雲。故特此賜婚,敦促二人應順應天意,速速成婚。
「湛哥哥,若你為難,我願主動入宮跟聖上陳情,請他收回旨意。」
書房裡,李湛頹然地坐在書桌前,柳如雲柔情小意地看著他。
這些日子以來,李湛為我請了無數名醫,而我依然沒有蘇醒的跡象。想起我曾一度沉迷於求佛問道,他喃喃道:
「或許,巫醫的法子行得通呢……」
柳如雲含淚握住他的手:
「當初找人假扮術士之事,
是我錯了。」
「若這一遭真能將功補過,喚醒妹妹,我願與她共侍一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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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裡開始大張旗鼓地張羅起二人的婚事來。
鳶兒初時還天天哭,見滿府上下張燈結彩,臉色由悲痛轉為冰冷,她為我感到心寒。
大婚的前一天,李湛轉到我的臥房來,鳶兒陰陽怪氣道:
「奴婢恭賀王爺大喜。
大婚前一天還能記得來看我家小姐,王爺竟對小姐情深至此。」
李湛這次沒有因為她的冒犯而震怒,眼眶泛紅道:
「哪怕有一絲希望,我也願意為她試試。」
鳶兒嗤笑:
「什麼狗屁衝喜,這麼白痴的話你也信?」
李湛知道她什麼意思:
「這和如雲無關,
是聖上的意思。她這次也是真心為青青好。」
外面傳來柳如雲來訪的通傳聲,鳶兒將李湛推入帏簾後:
「是不是一試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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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雲走進來,朝床上的我厭棄地看了一眼。
鳶兒譏諷道:
「怎麼?怕小姐醒來攪了你的好事?」
柳如雲懶得在她面前做戲,她惡毒地看著她:
「是啊,我巴不得她永遠都醒不過來。
與其看她去S,像現在這樣半S不活,更能讓我開心。
真是天助我也,要不是她摔了一跤,我也沒借口進宮求旨賜婚。」
鳶兒狠狠啐了她一口:
「小人得志!你不會有什麼好下場的。」
柳如雲抹了抹臉上的唾沫,想揮手打她,又半道生生忍住:
「算了,
等我當上王妃,再收拾你也不遲。
我到時定要將你這一身倔骨頭一根根拆出來。」
她得意地放聲大笑,腳步輕快地朝門口走去。
「柳如雲,沒想到你竟是這種人。」
李湛眸色沉沉走了出來。柳如雲不可置信地回頭,隨即腿一軟癱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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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湛厲聲道:
「我這就進宮請父皇收回成命。我就算S,也不願娶你這種毒婦!」
「李湛,你別去!我求你!」
柳如雲哭著抱住他的腿,手卻被李湛一次次無情地推開。
她衝著李湛的背影嘶吼:
「李湛,這是你欠我的,你欠我的!
當初你為爭奪皇位,拉攏烏國助力,以主和的名義極力遊說皇上同意交換質子。
皇上不願委屈自己的親生骨肉,
你就從一眾貴女中選中我,讓我替公主入烏國為質!因為隻有我傻,願意替你套取烏國的消息!」
柳如雲表情猙獰,又痛又恨:
「阮青青恐怕到現在都以為你是為了她才放棄奪嫡的吧?
真正的原因是你和烏國聯盟失敗,眼見奪嫡無望,為了明哲保身才主動退出的!」
李湛這才堪堪停住腳步:
「我對不起你,所以你說什麼我都信,做什麼我都縱容。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向青青動手。」
柳如雲飛奔向他,緊緊摟著他的腰,號啕大哭:
「因為我恨她啊。
你明明說過等我回來便會娶我的,卻轉頭娶了她。你讓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你回頭看看我好不好?我們成親不好嗎?把過去所有的一切都忘掉,我們重新開始。
你想要當初那個善良純真的柳如雲,我就做回當初的自己。
你希望我是什麼樣,我就變成什麼樣,好不好?」
她連聲哀求,聲聲泣血。
我被一連串的真相打得措手不及。過往我和李湛相處的種種,原來皆建立在欺騙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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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真是精彩啊!」
一直沒出聲的鳶兒此時撫掌大笑起來,繼而撲到我面前:
「小姐,你看到了嗎?你睜開眼睛看看呀。
怪不得你一心要走,為這麼個男人在這裡受苦,不值得啊。
我是不是錯了?因為舍不得,苦苦為你吊著一口氣,讓你不得解脫?
小姐,你要是還想走,就放心地去吧,痛痛快快地去吧。」
她話音剛落,我的肉體肉眼可見地衰敗下去,
變成了一具長著屍斑、散發著屍臭的屍體。
入口的白光突然將我淹沒,我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吸力。
「入口徹底打開了,你可以走了!」
系統出聲提醒我,
我抓住洞口,望著趴在我身邊痛哭的鳶兒,即使知道她聽不見,還是奮力大喊:
「鳶兒,木匣,我給你的木匣,給我好好活下去!」
話音未落,我再也抵抗不了那股力量,整個人完全沒入了那團白光裡。
番外
不知是否是良心發現,李湛最後還是進宮請皇上收回聖旨。
柳如雲因為對他心S,由愛生恨,將他當年與烏國的通信交給了皇上。
龍顏震怒,皇上將李湛貶為庶民,流放千裡。
發配那日,李湛已在暗無天日的天牢裡待了數月,整個人瘦脫了形,
衣衫褴褸,渾身惡臭,再也不是昔日的天潢貴胄。
柳如雲坐著華貴的馬車,為他餞行:
「我再問你最後一次,你可願娶我。隻要你回答是,無論多久,我都等你。」
李湛抬起眼皮,突然奪了衙役的刀,抹了柳如雲和自己的脖子。
這些都是我後來聽說的。傳聞他在天牢內就曾多次尋S,口裡念叨著要去另外一個世界之類的話。
王府抄家那日,我沒有受到波及。
衙役們在小姐賜我的木匣裡搜出了我的贖身文書,我不再是誰的奴婢。
木匣裡有銀票、田契,還有個帶商鋪的宅院。
小姐給我留了封信,說她並沒有S,隻是回家了。她本是從另外一個世界來的,是某個類似於書院地方的學生。
她叮囑我好好活,她會在另外的世界監督我。
雖然我還是不懂什麼是「穿越」,但我認識的小姐一向古靈精怪,與我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我想她一定沒有騙我。
我拿小姐給我留的錢做了點小生意,闲暇時找了個女子學院讀書。
既然小姐有令要讓我好好活,那我就努力活,使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