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顯然是看到了什麼東西。


小侄子慢慢沒了人形。


 


原本的龅牙愈發焦黃,黑色的硬毛長滿全身,身材也在逐漸走樣,僅僅一瞬間,小侄子在表哥的眼中便從乖巧懂事的孩童,變成了滿身堆肥的大耗子。


 


“欸,欸...小寶快回來睡午覺啦,小寶...”


 


嫂嫂聽到動靜趕忙從屋裡出來找小侄子,卻在看到院中景色的一瞬間呆楞在原地。


 


5.


 


哪裡還有什麼小寶。


 


這分明就是一隻老鼠。


 


院子中站著一隻大老鼠!


 


這老鼠似乎還沒明白局勢,裝模作樣地可憐地向嫂嫂撒嬌。


 


“媽媽!怕怕!”


 


嫂嫂的臉色瞬間慘白,癱軟在地,任憑小老鼠肆意叫喊也不應答。


 


見嫂嫂並不搭理自己,

小侄子哭了起來,嗓音尖銳無比,又及其沙啞。


 


“媽媽!媽媽!我討厭這個,小寶害怕!”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在作祟,我隻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小老鼠的吱吱聲似乎穿透了我的耳膜,攪動著我的心神。


 


侄子的聲音愈發尖銳,動作也愈來愈誇張,見沒人理會,他直接衝過來一把將擺放著觀音像的供桌掀翻在地。


 


觀音像從桌子上滾下來,啪嗒一聲摔個粉碎,觀音的頭滾落至我的腳邊。


 


就在這一刻,表哥像是恢復了神智,連嫂嫂也能站直身板了。


 


似乎將剛剛侄子的怪異形象全然消化了一般。


 


“小寶?”


 


表哥半信半疑地嘗試著喊了一聲。


 


“爸爸,小寶怕!”


 


侄子在表哥和嫂嫂的眼中又恢復了那般乖巧無害的孩童模樣,

跑上前一把抱住表哥。


 


不過,在我眼中他還是那隻小老鼠,眼神晦暗不明地SS盯著我,似乎要將我碎屍萬斷,吞之入腹那般。


 


“哎呀,小寶對不起。”說著我趕忙上前,將觀音像的殘片都收拾起來,單獨把頭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小挎包裡,裝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哄著小寶。


 


“姑姑不知道小寶害怕這個,姑姑現在就丟掉好不好呀,你可以原諒姑姑嗎?”


 


小老鼠的眼神絲毫不退讓,嘴裡卻裝出一副寬容大度模樣。


 


“小寶不怪姑姑,小寶原諒姑姑了。”


 


我強裝鎮定,擺弄出一副笑臉來。


 


“姑姑給小寶買好吃的?好嘛?”


 


說著我便從口袋裡拿出二十塊錢,

在小侄子面前甩了甩,不過他貌似對錢幣不感什麼興趣。


 


小侄子打量我半天,見我沒有別的神色,這才放我一馬。


 


“好呀好呀,小寶最喜歡姑姑了!”


 


表哥似乎明白了一些我的想法,問道。


 


“小寶呀,爸爸媽媽和姑姑一起出去給你買多多的好吃的行嘛?你一個人在家會乖乖的吧。”


 


“對呀對呀。”


 


我趕忙附和,走到嫂嫂面前將她攙扶著。


 


表哥松開小侄子的懷抱,示意我們二人出門。


 


幸虧小侄子並沒有一口咬S我們三人,隻是安靜地表示要好好待在家裡。


 


我也松了口氣,和表哥攙扶著嫂子一步不停地趕快出門,找了個地方歇息,再跟這耗子打交道,

我恐怕也要變成耗子了。


 


“現在該怎麼辦?”


 


表哥有些迷茫,嫂嫂更是傷心至極,自己養了這麼久的孩子居然是一隻老鼠,這換做誰都無法接受事實,但是又有些舍不得。


 


“老鼠不可能這麼蠢,這麼容易就會放我們出來的。”


 


我思索片刻道。


 


“更何況,鼠兒要想奪人性命,早就該動手了,可是它們沒有,安安生生地寄宿在別人家裡享受孩子般的待遇,就說明他們的野心不止於此。”


 


表哥有些疑惑,皺眉問我。


 


“若是它們隻想替代本家的孩子享受有人喂食的待遇呢?”


 


嫂嫂也附和著表哥的話點頭,我卻發覺二人有些不對勁,為什麼從剛進家門開始,

他們就一直替家中的那隻小老鼠說話呢?


 


而且這村裡的街道從我到來,一直都是空無一人,家家戶戶基本都是緊縮門窗,連日常嬉戲的小孩子也不見了蹤影。


 


我後背浸出一身冷汗,有些發毛,剛想找個借口搪塞表哥嫂嫂,趕緊離開這裡。


 


沒想到這時候...


 


“玲玲?”


 


6.


 


熟悉的聲音響起,我轉頭看去。


 


不遠處的街邊出現一個及其熟悉的身影。


 


一邊尋覓一邊朝我走來。


 


不停地呼喚著我的名字。


 


“玲玲,玲玲!”


 


居然是我媽媽,可是她不應該在家裡照顧她的鼠兒嗎,現在來找我是哪樣?


 


一時之間我不知是去還是留,焦慮地站在原地。


 


越來越近,媽媽那張麻木淡漠的臉離我越來越近。


 


看清我的一瞬間,一股懷念的溫暖的感情爬上媽媽生動的臉,她似乎像變了個人,變回了那從前對我無微不至的熟悉的面龐。


 


“玲玲,跟媽媽回家吧!”


 


有一瞬間,我真的想要跟他回家,今天所經歷的一切讓我有些神經衰弱,我從沒想到事情會變成如此地步,我想念我原本的媽媽,想念我原本應該經歷地幸福生活。


 


媽媽向我伸手。


 


就在我鬼使神差地拉向媽媽的手時,表哥一掌拍開了面前的經歷了歲月折磨的手掌,也猛地把我從夢境中拍醒。


 


“不了,姑姑,玲玲跟我們一起出去給小寶買點東西,晚上就回來了。”


 


嫂嫂也緊緊抓著我另一隻緊緊攥著挎包的手,

似乎是在安撫我的心情。


 


媽媽也不惱,依舊扯著一張笑臉。


 


“哎呀,你姑父和小弟實在是想玲玲了,今天要不就給玲玲請個假,我明天再讓她來找小寶玩呀。”


 


聽到媽媽口中的小弟,我的臉瞬間垮掉,趕在表哥出口前,言辭凌厲地拒絕了媽媽的請求。


 


“不。”


 


“我不回去。”


 


原來那碩鼠根本沒打算放過我,竟然喊媽媽演這出苦肉計親情計,來引誘我回家。


 


到底是要幹什麼我一無所知。


 


我隻知道現在無論是誰,都被家中的老鼠兒子操控住,都要留下我,到底為什麼偏偏要留下我?


 


媽媽見狀直接和表哥撕扯起來,你推我桑的,奈何媽媽是長輩,表哥也沒怎麼還手。


 


二人放下了面子,爭搶著要帶我回家。


 


漸漸地演成一幕鬧劇。


 


“都是你!我的女兒,又不是你的女兒,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還想問你呢,你身為玲玲的親媽又想做什麼?”


 


“別扯,我是她媽,我能害她?就是要她報答我一下,管你什麼事情?你養大的嗎?”


 


“嘿,您這話就難聽了,啥叫關我什麼事情?我不是看著她長大的嗎?”


 


我有些犯惡心,轉身想離開。


 


不料嫂嫂的手像蟹鉗一般,SS鉗著我的那隻手不肯松開。


 


我努力掙扎卻也無濟於事。


 


我看向嫂嫂,嫂嫂儼然一副媽媽一般的麻木淡漠神情。


 


我頓時心涼了半截,我的猜測根本沒問題,這三人,根本就是被鼠兒操縱指令的,表哥哪裡是要測試小侄子是不是老鼠妖怪啊?


 


那分明是迷惑我信任的手段。


 


他們根本就是一伙的。


 


我心生一計,向媽媽喊話。


 


“媽!我想好了,我跟你回家。”


 


正在爭吵的媽媽迅速接收到了我的信號,招呼著我快來。


 


我卻裝出一臉為難,指了指被嫂嫂鉗制住的手。


 


媽媽迅速上前,一巴掌扇上了嫂嫂的臉。


 


嫂嫂吃痛,我趁著她松手的間隙,迅速抽出手來,一刻不回頭地往街道的反方向狂奔起來。


 


誰知一聲奇怪的尖叫突然響徹天空。


 


“吱——!”


 


7.


 


原本寂靜的街道突然變得熱鬧起來,各家各戶都打開門窗來瞧樂子。


 


我更加不敢停歇,因為他們的表情。


 


根本和媽媽嫂嫂的淡漠如出一轍。


 


難道。


 


一個更恐怖的想法浮出水面,我的步子因此有些踉跄。


 


難道各家各戶都有一隻鼠兒?


 


若是如此,那說明我的對手不隻是爸媽,哥嫂四個人了,而是這被控制的全村的人。


 


他們都聽從鼠兒的號令,沒過幾秒鍾,迅速收到指令,朝我的方向包圍而來。


 


我加緊腳步,根本來不及去看周圍的情況,汗水蹭蹭直冒。


 


我一個女大學生,哪來這麼多力氣,況且從回鄉到現在幾乎沒怎麼歇息過,再怎麼狂奔也沒能逃脫。


 


眼前的幾戶人家橫在我面前,我左閃右閃,還是被人扯住了衣領。


 


似乎有些認命。


 


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被一群人爭搶。


 


“還給我!這是我家的閨女!”


 


“別搶,這是我妹!”


 


現在隻能把希望寄託在同樣擠在人群中的媽媽和表哥嫂嫂,他們看起來至少要比其他的人正常一些,還記得我的名字,我的身份。


 


可是到底為什麼要搶我呢?


 


再聯想到村裡其他未婚未育的孩子,我心裡略懂了一二,構思了一個計劃。


 


介於媽媽和表哥二人的搶奪,其他人很快就對我松了手,任憑我被媽媽扯住胳膊往回家帶。


 


嫂嫂和哥哥扯著我的另一條胳膊,三人旗鼓相當。


 


這是一刃寒光閃過,嫂嫂和表哥瞬間癱軟在地,我轉頭一看。


 


銀白色的刀面映射出我的模樣。


 


趁著間隙,媽媽加大力氣將我拉到懷中,我才看清,拿刀的分明是我爸爸。


 


他一隻手舉起冒著寒光的砍刀,是家裡過年宰S豬羊來用的,非常鋒利。


 


二人一左一右,一個鉗制住我的雙手以防我逃跑,另一個提著刀跟在一邊,生怕我再耍什麼花招。


 


很快,在爸爸的押送下,我及其順利地回到了家。


 


來到了那隻肥大的碩鼠面前。


 


碩鼠還在不停地啃食著爸媽端進屋來的食物,滿地狼藉,混跡著油腥氣,一對黃色的大龅牙砸砸個不停。


 


看到我進門,碩鼠立馬停下手中動作,雙眼放光地SS盯著我的眼睛,貌似已經迫不及待要將我吞之入腹了。


 


碩鼠想要起身,它被撐到快要爆開的肚皮卻阻擋了它的行動,隻能在已經被壓垮的沙發上扭捏著身子,看起來十分滑稽。


 


“吱——!”


 


碩鼠有些發狂,卻又沒什麼辦法,它及其急切地想要吞掉我,代替我的位置。


 


爸媽見狀,像是心疼溺愛自己的孩子一般,親昵地上前替碩鼠擦拭臉上的油跡。


 


碩鼠並不領情,隻是對著我無能狂怒,尖叫起來。


 


我也不著急,就站在一旁看著它的醜態,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