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世界瞬間清淨了。


老主任呆呆地看著我,嘴唇嗫嚅著,最終化作一聲長嘆。


 


“你……你這又是何苦。”


 


我知道,他心疼我,也心疼手術臺上那個無辜的病人。


 


但我更知道,如果今天我妥協了,那麼以後會有無數個孫哲、無數個洛薇,踩著我的善良和退讓,爬到我的頭頂上作威作福。


 


我不是聖母,我首先得是我自己。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敲響,這次是助理小陳,她身後跟著一個年輕女孩,正是給我發短信的病人家屬。


 


女孩一見到我,撲通一聲就跪下了,眼淚流了滿臉。


 


“秦醫生,求求你!我給你磕頭了!我知道我媽不對,是我們不對!求你救救我爸爸!”


 


我連忙扶她起來。


 


“你先起來,這裡是醫院。”


 


我看著她那張酷似她父親的臉,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


 


病人的生命是無辜的。


 


我可以不在乎醫院的聲譽,不在乎那些傻逼同事的看法,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人,因為這場無妄之災S在我的面前。


 


我對老主任說:“老師,幫我準備一下。”


 


老主任眼睛一亮。“你想通了?”


 


“我去救人。”我看著他,也看著那個女孩,一字一句地說,“但不是白救。”


 


我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院長的號碼,開了外放。


 


“要我上臺可以,但我有三個條件。”


 


“第一,

立刻在醫院內網首頁發布公告,向我公開道歉,並澄清十萬塊獎金的真實性質。公告必須置頂懸掛一周。”


 


“第二,手術結束後,院紀委立刻成立調查組,徹查此次論壇誹謗事件的始作俑者和所有參與者。孫哲、洛薇,一個都不能放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加重了語氣,“今天這臺手術,我要求全程錄像,並邀請院外第三方專家組進行術後復盤和責任認定。”


 


“如果我救回來了,我要孫哲當著全院的面,承認他學藝不精、嫉賢妒能。如果病人沒救回來,”我頓了頓,“所有責任,我一個人扛。”


 


電話那頭的院長毫不猶豫:“我答應!我全部答應!

你快來!”


 


我掛了電話,脫下沾染了辦公室塵埃的白大褂,換上了一件幹淨的。


 


我對那個女孩說:“去籤一份《風險知情同意書》,內容是,同意由我,秦箏,接替孫哲,完成剩餘的手術。”


 


“籤完字,我立刻上臺。”


 


當我再次踏入那間熟悉的手術室時,裡面的景象宛如地獄。


 


滿地的血紗布,監護儀上的心率和血壓曲線,幾乎已經拉成了一條直線。


 


孫哲像一隻鬥敗的公雞,渾身是血,癱坐在牆角,眼神空洞。


 


洛薇更是嚇得小臉煞白,站在一旁,連器械都不敢遞。


 


其他的助手和護士,個個面如S灰。


 


看到我進來,所有人的眼睛裡都重新燃起了光。


 


麻醉醫生第一個開口,

聲音都在顫抖:“秦老師,您可算來了!”


 


我沒有理會任何人,徑直走到手術臺前。


 


病人的胸腔大開著,鮮血還在不斷地從主動脈弓的破口處湧出,視野一片模糊。


 


我隻看了一眼,就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孫哲為了炫技,選擇了最高難度的“象鼻支架”植入術,卻在最關鍵的血管吻合步驟上,撕裂了本就脆弱的血管壁。


 


蠢得無可救藥。


 


“加大鎮靜劑量,體溫降到18度,準備停循環。”我冷靜地發出第一個指令。


 


整個手術室,像一臺停擺的機器,因為我的到來,重新開始高效運轉。


 


“吸引器。”


 


“7號絲線。


 


“動脈插管準備。”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安撫了所有人的恐慌。


 


停循環,意味著病人的血液流動和呼吸將完全停止,大腦處於無氧狀態。


 


我們隻有不到三十分鍾的時間,去完成那顆“炸彈”的拆除和重建。


 


時間,是以秒來計算的。


 


我屏住呼吸,手中的持針器和镊子,在我眼前化作了最精準的武器。


 


分離,切除,吻合,排氣。


 


每一個動作,都凝聚了我十幾年外科生涯的全部心血。


 


孫哲不知什麼時候站了起來,就站在我身後,SS地盯著我的手。


 


他看著我用比頭發絲還細的線,在那個他束手無策的破口上,縫出了一個完美無瑕的吻合口。


 


他看著我在深不見底的胸腔裡,精準地找到了每一個出血點,並予以結扎。


 


他臉上的表情,從呆滯,到震驚,再到徹底的絕望。


 


洛薇更是看得傻了眼,她大概從沒想過,人手可以做到比機器還要精密。


 


這才是真正的“第一把刀”。


 


不是靠獎金,不是靠資歷,而是靠這雙能在S神手裡搶人的手。


 


二十分鍾後,我放開了主動脈鉗。


 


隨著血液重新灌注入人工血管,監護儀上那條垂S掙扎的直線,開始奇跡般地跳動起來。


 


一下,兩下……強勁而有力。


 


血壓,從無法測出,回升到了90/60。


 


麻醉醫生激動地喊出聲:“秦老師!心跳恢復了!血壓也上來了!


 


手術室裡,爆發出了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


 


我放下手中的器械,後退一步,將剩下的關胸程序交給了助手。


 


連續高強度的工作,讓我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我脫下手術手套,轉身,冷冷地看著面如S灰的孫哲。


 


“看清楚了嗎?”


 


“這就是你一輩子也達不到的高度。”


 


我從手術室出來時,天已經蒙蒙亮了。


 


院長、老主任,還有病人的女兒,都守在門口。


 


女孩看到我,哭著又要下跪,被我攔住了。


 


“手術很成功,接下來轉ICU觀察幾天就沒事了。”


 


院長握住我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秦箏,

謝謝你!你就是我們醫院的定海神針!”


 


我抽出手,淡淡地看著他。


 


“院長,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三件事。”


 


院長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立刻點頭。“放心,一定辦到!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回到辦公室,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醫院內網。


 


首頁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封紅頭文件標題的道歉信。


 


【關於我院心外科秦箏醫生年度績效獎金事件的澄清與致歉聲明】


 


聲明裡詳細解釋了“十萬獎金”的構成,是基於高難度、高風險的四級手術績效,並附上了我近一年來完成的所有四級手術列表。


 


每一臺手術後面,都標注著病人的名字縮寫和手術日期。


 


最後,

是院長親筆籤名的道歉,承認醫院在薪酬制度透明化和輿論引導上存在重大失誤,對我個人造成了嚴重的名譽損害,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這封道歉信,像一顆深水炸彈,在已經沸騰的論壇裡再次掀起巨浪。


 


那些昨天還在對我口誅筆伐的人,瞬間啞火了。


 


【臥槽……原來是績效,不是過節費?我噴早了。】


 


【一年做了這麼多臺要命的手術,就我這個外行看都頭皮發麻,拿十萬還多嗎?我覺得少了!】


 


【我收回我昨天的話,秦醫生牛逼!對不起!】


 


風向,在絕對的事實面前,一夜逆轉。


 


緊接著,院紀委的調查組雷厲風行地入駐了心外科。


 


第一個被約談的,就是洛薇。


 


這個實習生大概從沒見過這種陣仗,

不到半個小時,就哭著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她承認帖子是她發的,截圖是她偷拍的,但所有的主意,都是孫哲出的。


 


她還交出了一段錄音。


 


錄音裡,是孫哲循循善誘的聲音。


 


“小洛啊,你還年輕,有正義感是好事。秦箏她獨佔了科室太多資源,我們這些老人都看不過去。你把這事兒捅出去,是為大家好,我支持你。”


 


“放心,有我給你撐腰,她不敢把你怎麼樣。事成了,我年底給你評優,保證你順利留院。”


 


有了這份錄音,孫哲的罪名,徹底被釘S。


 


他被調查組帶走的時候,整個人都像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椅子上。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秦箏,

你夠狠。”


 


我笑了。


 


“彼此彼此。要怪,就怪你菜是原罪,還非要跳出來惹我。”


 


至於那些在帖子裡煽風點火、落井下石的“同事們”,調查組也拿到了一份完整的後臺名單。


 


院長拿著那份名單來找我,問我打算怎麼處理。


 


我隻說了一句話:“我不想再在我的手術團隊裡,看到他們任何一個人。”


 


一周後,醫院的處理結果正式公布。


 


實習生洛薇,因嚴重違反醫院規定,惡意造謠中傷同事,被立即辭退,並在其個人檔案上記下濃重的一筆。這意味著,她以後想在任何一家三甲醫院找到工作,都難如登天。


 


副主任醫師孫哲,因嫉賢妒能,教唆他人,並在關鍵手術中出現重大失誤,

險些造成醫療事故,被免去一切行政職務,取消所有手術資格,調離臨床崗位,發配到檔案室去管理病歷。


 


他的外科醫生生涯,到此為止。


 


至於那十幾個在論壇上蹦跶得最歡的醫護人員,全部被調離了心外科,有些人甚至被調去了分院或者社區醫院。


 


整個心外科,進行了一次徹底的大換血。


 


處理結果出來那天,老主任請我吃飯。


 


他給我倒了一杯酒,感慨萬千。


 


“秦箏啊,老師以前總覺得你性子太硬,不懂得通融。現在看來,是老師錯了。”


 


“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樣,你越退讓,別人越覺得你好欺負。”


 


我跟他碰了一下杯,一飲而盡。


 


是啊,善良需要帶點鋒芒。


 


經過這場風波,

我在醫院的地位變得超然。


 


再也沒有人敢在背後對我指指點點,所有人見了我,都恭恭敬敬地喊一聲“秦老師”。


 


而當初那臺驚心動魄的手術錄像,和第三方專家組出具的鑑定報告,也成了院裡年輕醫生的教學案例。


 


報告的結論是:


 


【在那樣的極端條件下,能把病人從S亡線上拉回來,秦箏醫生的技術,已經超越了教科書的範疇,達到了更上的層面。】


 


我成了醫院裡一個活著的傳奇。


 


但隻有我自己知道,那一晚,站在手術臺前,我心裡想的,並不是什麼榮譽和傳奇。


 


我隻是不想輸。


 


不想輸給小人的算計,不想輸給愚昧的偏見,更不想輸給那個曾經因為膽怯而差點放棄的自己。


 


風波平息後不久,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


 


是國內心外領域的泰鬥,陳院士。


 


他就是我當時要求請來的“第三方專家組”的組長。


 


他在院長的陪同下,來到我的辦公室。


 


“秦醫生,我看了你那天的手術錄像,非常精彩。”陳院士開門見山,眼神裡滿是欣賞,“說實話,即使是我親自上臺,也未必能比你處理得更好了。”


 


這句評價,比任何獎金和榮譽都讓我心潮澎湃。


 


“我這次來,是想正式邀請你。”


 


陳院士遞給我一份文件。


 


“我們國家科學院正在籌建一個‘心血管疾病前沿技術攻關’國家級重點實驗室,我希望你能加入我的團隊,擔任核心研究員。


 


我愣住了。


 


那是我作為一名外科醫生,所能仰望的最高殿堂。


 


院長在一旁臉都快綠了,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我這尊“定海神針”,他可能留不住了。


 


我看著陳院士充滿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窗外那片曾經讓我感到壓抑的天空。


 


我知道,是時候去一個更廣闊的世界了。


 


我接受了陳院士的邀請。


 


當我遞交辭職報告時,院長沒有像上次一樣咆哮,隻是沉默了很久,最後籤了字。


 


“我們這裡廟太小,留不住你這尊大佛。”他苦笑著說,“出去以後,常回來看看。”


 


我離開醫院那天,天氣很好。


 


老主任和助理小陳,

還有許多年輕的醫生護士來送我。


 


他們不再叫我“秦老師”,而是改口叫“秦教授”。


 


那個被我救回來的病人,也和他的家人一起來了。


 


他恢復得很好,精神矍鑠,緊緊握著我的手,一遍遍地說著感謝。


 


他的女兒,那個跪在我面前的女孩,如今看著我,眼睛裡全是崇拜的光。


 


她說她因為這件事,決定放棄原來的專業,重新高考,以後也要當一名像我一樣的醫生。


 


我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


 


真好。


 


我沒有去跟孫哲告別。


 


聽說他去檔案室後,整個人都頹廢了,頭發白了一半,見人就躲。


 


那個曾經意氣風發、處處想與我爭鋒的“師兄”,

徹底成了一個透明人。


 


我也再沒見過洛薇。


 


聽說她離開了這座城市,不知去了哪裡。


 


也許她會吸取教訓,重新開始。


 


也許她會永遠活在那個充滿謊言和嫉妒的帖子裡,無法自拔。


 


但那都與我無關了。


 


我坐上了去往首都的高鐵。


 


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我想起了那個冬至的夜晚。


 


那場由一個實習生、一筆獎金引發的鬧劇,像一場猝不及防的高燒,幾乎將我燒毀。


 


但也正是這場高燒,讓我徹底清醒。


 


它讓我看清了人性的幽暗和復雜,也讓我找到了自己心中那把最鋒利的刀。


 


那把刀,不僅能切開病人的胸膛,也能剖開這世間的虛偽和骯髒。


 


高鐵抵達終點站。


 


我走出車站,

陽光燦爛,天空湛藍。


 


陳院士派來接我的車,已經等在了外面。


 


一個全新的世界,正在我眼前徐徐展開。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助理小陳發來的消息。


 


【秦教授,一路順風。我們都會想你的。】


 


我笑了笑,回復她。


 


【加油。】


 


然後收起手機,昂首挺胸,走向那輛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車。


 


我的戰場,已經不在那間小小的手術室裡了。


 


我的徵途,是星辰大海。


 


天,終於徹底亮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