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抬眼幾分茫然,又有幾分我看不懂的委屈。


 


「你不想見裴敘,也不想見我嗎?」


 


「他不可以,我也不可以嗎?」


 


5


 


我關上門,沒有理會江決。


 


他要的分道揚鑣,何必再糾纏彼此。


 


翌日。


 


寫好招工的告示,我出去準備貼在門口。


 


卻掃見臺階上的江決。


 


蜷縮在牆角,閉著雙眼。


 


顯然昨晚在這裡睡的。


 


深秋夜裡冷,他的臉和手都凍得有些發白。


 


看著可憐兮兮的,像條沒家的狗。


 


我心揪了一下。


 


不明白他這樣是什麼意思。


 


但沒有叫醒他。


 


越過江決要走時。


 


忽然裙擺被抓住。


 


江決睜開眼,

頗有點咬牙切齒。


 


「塗姑娘好狠的心啊。」


 


「看到我睡在門口,也不願叫我,就不怕我凍S嗎?」


 


竟然是裝睡。


 


我沒好氣道:「那我給你買張草席?」


 


他眼睛倏地一亮。


 


「你關心我!」


 


「……」


 


差點忘了,江決這人聽不出好賴話。


 


哪怕我罵他是狗,他都覺得是我給他起的愛稱。


 


無奈地提醒他。


 


「小侯爺何必纏著我,過幾日你就是要成親的人了,我不想被你未婚妻誤會。」


 


「可我說的是……」


 


江決莫名閉上嘴。


 


抿了抿唇。


 


才再次開口。


 


「昨晚我和裴敘說的是玩笑話。


 


「難道塗姑娘看不出來,我喜歡你嗎?」


 


「從我認識塗姑娘的那天起,我對你的心意,就擺在了明面上。」


 


這些話他前世都跟我講過。


 


不管他重沒重生。


 


我都打算成他心意。


 


扯回了裙擺。


 


「可我不喜歡你。」


 


「煩請小侯爺趕緊離開,別打擾我一會兒做生意。」


 


江決臉白了一瞬。


 


眼中泛起淚光時,倏地瞥見我手中的告示,一把搶過。


 


「我做小工!不要錢!每月我還給你黃金千兩!」


 


「你不能再趕我了吧!」


 


他耍無賴地將告示塞進懷裡。


 


我頭疼,


 


「你是侯爺,我用不起。」


 


江決壓根沒聽我說話,直接趁我不注意,

溜進莊子。


 


拿起牆邊的掃帚。


 


「姐姐,我先掃哪裡?」」


 


厚顏無恥得我都不想罵他。


 


算了。


 


留下他,有人幹活,還有人給我金子。


 


讓江決看家,我去官府遞交了和離書。


 


按照律法,裴敘不籤字,我要等上一段日子,才能拿到官府的蓋印。


 


回去後。


 


我就使喚起江決。


 


有心磋磨他。


 


從打掃、修屋頂,再到搬布匹,整理貨架……


 


我全程都不動手,讓他一個人幹。


 


省了不少請工人的錢。


 


突然江決靠過來。


 


他幹活熱,衣領扯得松散。


 


一俯身,什麼不該看的我都看到了。


 


我大大方方地看。


 


又不是沒看過沒摸過。


 


落在耳畔的聲音低沉誘哄。


 


「姐姐,我們現在算是什麼關系呢?」


 


江決眼含期待。


 


像極了在討封。


 


我卻不順著他,「僱主和小工。」


 


他撇了撇嘴。


 


不情願地被我趕去後面劈柴。


 


一轉身。


 


瞧見門外的裴敘。


 


凝視著我。


 


6


 


裴敘來得慢一步,沒看見江決。


 


拿著官府送給他的和離書。


 


嗓音幾分沙啞。


 


「你真的要同我和離?」


 


我問,「還不夠明顯嗎?」


 


他攥緊了那張薄紙。


 


「成親兩年,我從未提過納妾收偏房,每月俸祿交你管理,為何你非要和離。


 


「可是你心裡沒有我。」


 


我數著裴敘的種種不在意,坦然道:


 


「你覺得這些都是小事,但我不行。」


 


「我的夫君,必須事事以我為主,以我為先。」


 


「就算我錯,也要站在我這邊。」


 


「我並非不在意,我隻是……」裴敘似乎不知該如何開口,噤了聲。


 


坐在椅子上,一口一口喝著茶。


 


透露出些許的急促。


 


茶水滴落在衣袍也不曾發覺。


 


直到喝空一壺茶。


 


我的耐心也所剩無幾,開始趕人。


 


「我要關門了,裴大人還不走嗎?」


 


聽到我對他的稱呼,裴敘指節微微發白。


 


終於啟唇。


 


「我知道你沒有耳洞,

戴不了那些墜子,可賣貨的小販說,女子光是看到擺在那裡都會歡喜。」


 


「至於桂花糕,是證明……」


 


「陳記的桂花糕隻在吏部門口售賣,早上定好要多少,黃昏他來去取,每日時間都不會改變。」


 


我皺眉,不懂他的意思。


 


裴敘說,「我想用桂花糕告訴你,我每天都有去吏部,並未去吃喝玩樂。」


 


「給你的是個心安。」


 


我啞然。


 


驚奇他的想法。


 


再來一世,我都不可能猜得到。


 


或許說得太多,裴敘也有了勇氣。


 


悶葫蘆像打開了話匣子。


 


「我並非不在意你,我覺得夫妻一體,可以理解彼此,有些話便不用說明。」


 


「這是我不對,往後我會改正。


 


「但我對你的心,不假。」


 


我笑了,「感受不到的愛也能叫愛嗎?」


 


「無論你籤不籤字,官府最多半個月就會蓋印。」


 


「請回吧。」


 


他卻不動,罕見的固執,「你不能不講理,因為一次錯,就不再給人機會。」


 


「玉嬌,你我夫妻兩年,我……」


 


啪!


 


抹布甩在桌上。


 


打斷了他。


 


江決猛猛擦著桌子,對我說,「柴劈完了,飯煮上了,一會兒我們就能吃飯。」


 


裴敘愣住,「你怎麼在這裡?」


 


江決像是剛看見他,佯裝詫異,「裴兄?」


 


隨即挺胸抬頭。


 


「既然你發現了,那我們……」


 


「我明白了。


 


裴敘站起身。


 


江決眉梢一挑,挽起衣袖。


 


「你確定要這麼做?」


 


「自然。」


 


江決頓時握緊拳頭,準備動手。


 


裴敘拱手行禮,「多謝江兄。」


 


「你我不愧是知己,明白我不想籤下和離書,特地來此幹活幫我說好話」。


 


江決:「……」


 


我強忍著笑,看著熱鬧。


 


江決磨了磨牙,「你還沒籤字啊。」


 


「那真是太好了。」


 


「你不籤和離書,有人想靠近塗姑娘,都會被罵是奸夫,抬不起頭呢。」


 


裴敘訝異,「我都沒想到這層,還是江兄你細心。」


 


「呵呵!」


 


7


 


最終,裴敘被我撵走了。


 


江決幹活摔摔打打的,明顯憋著氣。


 


嘴裡還在陰陽怪氣裴敘。


 


「有些人看著衣冠楚楚,實際就是個禽獸,擁有的時候不珍惜,失去了才後悔,天生的賤骨頭。」


 


「指不定人到中年就會骨折癱瘓,殘廢一輩子,跟這種人在一起可要小心咯。」


 


「尤其是以前沒動靜,突然又上門來找的,指不定是惦記什麼東西,想圖謀財產。」


 


我眯起眼。


 


他若沒有重生,怎麼會知道裴敘以前沒找過我。


 


狀似不經意地開口。


 


「做奸夫的人,才更要防著吧。」


 


江決瞬間炸了,「奸夫有什麼錯!隻是他喜歡的人早一步嫁了人!他也很委屈無辜的啊!」


 


「不能因為他出現得晚,就否認他不是好人家的兒子!」


 


「十九歲正是大好的年紀,

說給就給出去了,憑什麼被叫奸夫!」


 


他正在氣頭上,沒發現自己說錯了話。


 


十九歲這事,是他婚後常跟我絮叨的。


 


這時候的江決,不該知道。


 


重生了還跟我裝傻。


 


我心中冷笑。


 


狗這種東西,就是要訓,才能老實。


 


出口就打他。


 


「其實細想想,裴敘也挺好,皮相好,性子沉穩,不會動不動就無理取鬧、掉眼淚。」


 


江決突然就沒了動靜。


 


淚花都在打轉了。


 


卻倔強地仰起臉不讓眼淚掉落。


 


目光凝結在我身上。


 


我裝作沒看見。


 


他委屈,「姐姐真的覺得裴敘那麼好嗎?」。


 


我也當沒聽到。


 


江決慌了。


 


前世我雖不哄他,

但我起碼還敷衍地句句回應。


 


如今不理他,江決眼淚卡在那裡,都不知道該不該哭。


 


也不能像前世,張口控訴。


 


像個怨夫一樣盯緊我。


 


我看桌看地就是不看江決。


 


該磨磨他的性子了。


 


不然頭疼的又會是我。


 


但,不能做得太絕,讓他一點希望都看不到。


 


須臾。


 


拆開一包蜜餞,隨口問起:


 


「要吃嗎。」


 


「我記得,你很喜歡甜食。」


 


「要!」


 


江決立馬跑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


 


真好逗。


 


可我沒想到。


 


裴敘隔天又來了。


 


揭下了我新貼在外面的招工告示。


 


還拿著一袋金瓜子。


 


「我不能讓江兄幫我,我卻什麼都不做。」


 


「你留我一日做小工,我便每天付一把金瓜子。」


 


他給得太多。


 


我答應了。


 


吱嘎——


 


聽到熟悉的聲響,裴敘眉頭蹙起。


 


「怎麼你這裡也鬧老鼠。」


 


「家裡下人買的藥很好用,灑上就沒老鼠了,明日我拿來一些。」


 


我瞥了一眼偷偷磨牙的江決。


 


沒有告訴裴敘。


 


這隻大老鼠,不好毒S。


 


8


 


布莊剛開業不久,生意一般。


 


但莊子每天都很熱鬧。


 


裴敘沒來之前,江決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我示好。


 


現在,


 


江決起早燉煮了一鍋燕窩,

端出來剛要給我。


 


半路被裴敘截胡。


 


「江兄仁義,還為我準備了早點,好讓我能送給玉嬌。」


 


轉身,裴敘將燕窩放在我面前。


 


「你嘗嘗,這是我特地給你煮的。」


 


江決氣得快要咬碎牙。


 


卻不能說。


 


因為官印還沒蓋,他見不得光,還會連累我被揣測。


 


惡狠狠地擦著桌子。


 


等他走後,桌面光滑得像打蠟過。


 


夜裡。


 


江決不S心地約我去後院。


 


當看見高掛在樹上和水裡飄浮的小燈籠,像是落入世間的碎星,我驚豔時。


 


他得意道:「如何,我……」


 


裴敘出現在視野中,止住了江決的話。


 


低聲誇贊他:


 


「還是江兄浪漫,

懂得如何討姑娘歡心,多謝你幫我忙前忙後了。」


 


說完,裴敘走到我身邊。


 


「喜歡嗎,玉嬌?我為你準備的星河。」」


 


江決面無表情地扯落一片樹葉。


 


走的時候,還用力踹了柱子一腳。


 


柱子無礙。


 


他輕傷。


 


再來找我,江決學聰明了。


 


先看裴敘會不會出現。


 


然後,拿出玉簪。


 


「姐姐你看,我親手……」


 


我明知故意,「是裴敘讓你來送給我的嗎?」。


 


「他倒是有心。」


 


江決瞬間紅了眼睛。


 


偏巧裴敘這時過來,看他的眼神很是感激。


 


「難為你為我的事操心了。」


 


有嘴難言。


 


爭都沒資格爭。


 


江決的指甲嵌入掌心。


 


沒忍住,陰陽怪氣。


 


「裴兄,我有個朋友,他自己不疼娘子,還不放手讓別人疼,隻能讓人眼巴巴地等著,你說他惡不惡心呢。」


 


裴敘頷首,「確實惡心。」


 


「不過惦記別人娘子的人,更惡心。」


 


「俗話講,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婚。像這種破壞人家婚事的,有失德行,活著被罵,S後都要下地府。」」


 


「江兄覺得我說的對不對?」


 


啪!


 


江決扔掉玉簪就走了。


 


裴敘疑惑不解,「他這是怎麼了?」


 


當然是被戳心窩子難受了。


 


下午,我去清點莊子的存貨,就聽到角落裡傳來的嗚嗚嗚。


 


江決躲在架子後,抹著眼淚。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心一軟。


 


走過去,低下頭。


 


露出發間的簪子。


 


「我很喜歡。」


 


江決不哭了,隱隱又要鬧起來。


 


「你知道是我送的,還承裴敘的情,你就是想逼S我對不對?」


 


卻在下一瞬,不知想起什麼。


 


努力逼回眼淚。


 


竟沒有繼續哭訴。


 


隻聽自己想聽的話。


 


「別以為你說喜歡送簪子的人,我就會開心。」


 


他輕哼的別過頭。


 


不錯,比前世乖多了。


 


我放下一包蜜餞。


 


假裝沒看見他的驚喜。


 


入夜,我回房。


 


江決竟躺在我床上。


 


他這人真是屬猴的,給點甜頭就順杆子往上爬。


 


「姐姐,聽說今晚會打雷,我害怕,能不能來和你一起睡。」


 


他朝我爬過來,像隻狗蹭著我。


 


松散的衣衫隨著他動作褪下。


 


不可否認。


 


江決好看,身子更好看。


 


伏在我頸間。


 


深知我的弱點。


 


讓我失神時。


 


咚咚——


 


敲門聲響起。


 


「玉嬌,我有事與你說。」


 


9


 


我讓江決藏了起來,穿好衣服過去開門。


 


裴敘拿著一沓銀票。


 


「玉嬌,這段日子江兄為了你我的事,幫了不少忙,在這裡任勞任怨地做小工,你能否替我把這些銀票當做工錢給他。」


 


「我不能讓他白幫我。」


 


突然裴敘的視線凝聚在我的脖間。


 


「你脖子……」


 


江決剛才沒輕沒重的,可能留下了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