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娘親哭著點頭。
第二天,娘親給我請了武師。
我疑惑:"娘,不是該學舞嗎?"
娘親擦著眼淚:"你爹說讓你學武,宮裡兇險,得保命。"
三年後,我一身腱子肉,能開兩石硬弓,一刀劈斷碗口粗的木樁。
娘親喜滋滋地領著我進宮:"咱閨女本事大著呢。"
選秀當日,主考官讓展示才藝。
前面的姑娘,吟詩的吟詩,繪畫的繪畫,翩翩起舞的一個接一個。
輪到我,我環顧四周,抄起檀木桌,單手舉過頭頂。
聖上看呆了,當場拍板:"此女武藝超群,賜六品帶刀侍衛。"
爹爹剛回京,聽到消息,當場吐了一口老血。
01
太監尖細的嗓子劃破大殿的安靜。
“宣,兵部尚書蕭靖之女,蕭禾,上前獻藝。”
我站起來。
周圍的秀女們投來各色目光。
有好奇,有輕視,有嫉妒。
我走到大殿中央。
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很軟。
皇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面容很年輕,眼神裡帶著一點無聊。
他旁邊坐著幾位高品階的娘娘。
主考的太監問我。
“蕭秀女,你備了何種才藝?”
我娘說,爹爹讓她請最好的師傅教我。
保證我能在選秀中脫穎而出。
三年來,我日夜不綴。
我開口。
“我練了些力氣。”
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大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一片寂靜。
然後是壓抑不住的竊笑聲。
一位娘娘用手帕掩住嘴,肩膀在抖。
皇帝似乎來了點興趣,身體微微前傾。
“力氣?”
“如何展示?”
我環顧四周。
殿中擺著招待秀女們的矮桌。
桌子是檀木做的,很沉。
上面還放著茶水和沒動過的糕點。
我走到最近的一張桌子前。
彎腰。
單手抓住桌沿。
手臂用力。
那張檀木桌被我舉了起來。
穩穩地舉過頭頂。
桌上的茶杯晃了一下,
沒倒。
大殿裡抽氣聲此起彼伏。
竊笑聲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
主考太監的嘴巴張成一個圓。
皇帝的眼睛亮了。
他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好!”
“好大的力氣!”
他看著我,像是看一件稀世珍寶。
我把桌子輕輕放回原處。
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皇帝大笑起來。
他指著我,對身邊的太監說。
“此女不凡!”
“尋常的後宮,困不住她。”
他沉吟片刻。
“傳朕旨意。
”
“秀女蕭禾,武藝超群,性情沉穩。”
“著,冊為御前六品帶刀侍衛,即日上任。”
旨意一出,滿座皆驚。
我愣在原地。
侍衛?
帶刀侍衛?
娘親不是說,選秀是給皇上當老婆嗎?
怎麼變成了皇上的保鏢?
我抬頭看皇帝。
他臉上的欣賞和興奮不似作假。
我娘拉著我的手,臉上是控制不住的狂喜。
“囡囡,你聽到了嗎?聖上看重你呢!”
“六品!一上來就是六品!你爹在軍中熬了十年才到六品!”
她不懂。
我也不太懂。
但我知道,事情好像和我預想的不一樣。
爹爹的計劃,好像出了岔子。
一個天大的岔子。
02
回府的馬車上,娘親一直拉著我的手。
嘴裡不停念叨。
“我就說我們囡囡是最棒的。”
“那些扭扭捏捏的才藝,皇上早就看膩了。”
“還是你爹有遠見,讓你學武。”
我看著娘親。
她的快樂是真的。
她的驕傲也是真的。
我問她。
“娘,爹爹真的說的是學武?”
娘親用力點頭。
“當然是你爹說的。
”
“三年前他出徵前,握著我的手,眼淚汪汪的。”
“他說,讓囡囡學武,宮裡兇險,得能保命。”
“一個字都沒錯,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沉默了。
我記得爹爹當時的神情。
凝重,不舍,還有一絲期盼。
我好像明白了。
爹爹說的,是學“舞”。
跳舞的舞。
娘親聽岔了,聽成了學“武”。
武術的武。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馬車回到家門口。
管家一臉喜色地迎上來。
“夫人,
小姐,大喜啊!”
“將軍回來了!剛進門!”
爹爹回來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我和娘親快步走進前廳。
爹爹一身風塵,胡子拉碴,但精神很好。
他看到我們,臉上露出笑容。
“回來了。”
娘親撲上去,眼淚就下來了。
“老爺,你可算回來了!”
“我跟你說個大喜事!咱們囡囡出息了!”
爹爹拍著娘親的背,目光落在我身上。
帶著審視,帶著期待。
“囡囡選秀如何了?”
“聖上可有留下牌子?
”
娘親擦幹眼淚,搶著回答。
“留了!何止是留了!”
“聖上當場就下了旨,封了囡囡做官!”
爹爹愣住了。
“做官?”
“後宮妃嫔,如何做官?”
娘親一臉驕傲,把聖旨的內容學了一遍。
“聖上說,咱們囡囡武藝超群,冊為御前六品帶刀侍衛!”
爹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著我。
目光從我的臉,滑到我的肩膀,再到我的手。
那雙手,因為常年練武,指節分明,布著一層薄繭。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變得慘白。
“武藝……超群?”
他喃喃自語。
“帶刀……侍衛?”
他的身體晃了一下。
娘親還在興奮地說。
“是啊!多虧了你當年的囑咐!我給囡囡請了最好的武師!”
“現在咱們囡囡,能開兩石的硬弓呢!”
爹爹的嘴唇開始哆嗦。
他指著我,又指著娘親。
“你……”
“我讓你教她學……舞……”
“你讓她去學……武?
”
一口氣沒上來。
爹爹眼睛一翻。
噗地一聲。
一口血噴了出來。
濺紅了前廳的地板。
他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整個將軍府,瞬間亂成一團。
03
爹爹病倒了。
大夫說是急火攻心,需要靜養。
他躺在床上,三天沒跟我說一句話。
隻是每次我去看他,他都用一種復雜的眼神看我。
有痛心,有失望,還有一絲……恐懼?
娘親終於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麼。
她不敢去見爹爹,整天在我房間裡唉聲嘆氣。
“都怪我,都怪我聽錯了。”
“這可怎麼辦啊。
”
我不知道怎麼辦。
三天後,宮裡來人了。
送來了我的官服和佩刀。
一套玄色的勁裝,做工精良。
刀很重,刀鞘是鯊魚皮的,刀柄纏著防滑的繩。
我把它抽出來。
刀身映著我的臉,一片冰冷。
傳旨的太監告訴我,明日一早,去御前侍衛處報到。
我拿著刀,去了爹爹的房間。
他半靠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
我把刀放在他床邊。
“爹,我要去上任了。”
他看了那把刀很久。
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讓你學舞嗎?”
我搖頭。
“我的同僚,丞相柳成,他的女兒柳若雪,才貌雙全,是這次選秀的熱門。”
“柳成在朝中勢力極大,處處與我作對。”
“我本想讓你入宮,獲得聖上青睞,以此來制衡柳家,保我們蕭家滿門平安。”
“這是我們唯一的路。”
我懂了。
這是一盤棋。
我是一顆重要的棋子。
現在,這顆棋子走錯了地方。
“你成了帶刀侍衛。”
爹爹閉上眼睛。
“你知道御前侍衛統領是誰嗎?”
“是柳成的遠房侄子,柳三。
”
“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他們會想盡辦法折磨你,羞辱你,把你趕出宮,讓蕭家成為整個京城的笑柄。”
我握緊了刀柄。
“我不會讓他們得逞。”
爹爹睜開眼,眼神裡全是疲憊。
“禾兒,那裡不是軍營。”
“不是你力氣大,武功高,就能贏的。”
“那裡是皇宮。”
第二天,我穿上官服,帶上刀,獨自一人進了宮。
御前侍衛處在皇宮的西側。
一個很大的院子,有演武場,有兵器架。
我走進去的時候,
幾十個侍衛正在操練。
看到我,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我身上。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走過來。
他比我高一個頭,一臉橫肉,下巴上有一道疤。
他上下打量我。
“你就是蕭禾?”
“女侍衛?”
語氣裡滿是輕蔑。
我點頭。
“我叫蕭禾。”
他嗤笑一聲。
“我是副統領,周奎。”
“統領今天不見客。”
“跟我來,我給你安排差事。”
他把我帶到演武場的一角。
那裡立著一個測力石鎖,上面刻著“兩百斤”。
是侍衛入門考核用的。
周奎指著石鎖。
“想留在這,得按規矩來。”
“舉起來,繞場走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