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走吧。”
我說。
“我們去會會張主管。”
我和李然出現在採購部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恆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優哉遊哉地品嘗著他那份特供的“下午茶”。
看到我，他臉上的悠闲瞬間凝固，隨即又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笑容。
“哎呦，這不是許總監嗎？哦不，現在是許總了！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我沒說話，徑直走到他辦公桌前。
把那份關於“嘉禾貿易”的調查報告，輕輕放在他面前。
他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
我拿起他桌上的那份精致點心，
聞了聞。
“張主管，這份下午茶，味道不錯吧？”
“聽說，嘉禾貿易送來的東西，從來沒讓人失望過。”
張恆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豆大的汗珠，從他額頭上滾落下來。
“許……許總，我……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麼。”
我笑了。
“不明白沒關系。”
“監察部和法務部的人，會讓你明白的。”
“你是想自己跟他們談，還是我幫你把他們叫過來？”
“撲通”一聲。
張主管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癱軟在地上。
整個採購部，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我沒有再看地上的那灘爛泥。
轉身，離開。
身後，是S一般的寂靜。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
許知意的名字，將成為這家公司裡，一個讓所有人不寒而慄的存在。
08
處理完張恆，隻是一個開始。
他就像一顆爛到根的牙，拔掉他，會讓整個口腔都感到震動。
督查部成立的第一天，就以雷霆之勢，拿下了在公司盤踞多年的採購部主管。
這個消息，像長了翅膀，飛速傳遍了公司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從同情，
到敬畏，再到恐懼。
我成了懸在每個人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沒有人知道，這把劍下一個會砍向誰。
我把所有的時間，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白天，我梳理公司各個部門的組織架構和業務流程，尋找其中的漏洞。
晚上，當整棟大樓都陷入沉寂時，我的辦公室，卻燈火通明。
我利用傅慎言給我的最高權限，調閱著公司服務器裡最核心的數據。
我的目標很明確。
那個由傅慎言親自拍板，由王副總主導引進的新能源項目。
合作方的財務報表做得天衣無縫。
利潤，增長，市場前景，每一個數字都漂亮得像藝術品。
但我的直覺告訴我，這裡面有問題。
做市場出身的人，對數字有一種天然的敏感。
太完美的數字，本身就是一種不完美。
我花了整整三個通宵。
將合作方過去五年的財報數據，與行業大盤數據，以及上百個相關產業鏈的公開數據，進行交叉比對和建模分析。
終於，在一個凌晨四點的清晨。
我找到了那個被他們巧妙隱藏起來的致命漏洞。
他們的核心技術專利，存在法律瑕疵。
他們所謂的市場佔有率，是通過向關聯公司壓貨，制造出來的虛假繁榮。
整個項目，就是一個精心包裝的騙局。
一個巨大的窟窿，足以吞掉傅氏集團未來三年的利潤。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困擾我多日的謎團，終於解開了。
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寒意。
這麼大的一個騙局，單靠一個外部公司，是絕對不可能完成的。
公司內部，一定有位高權重的內應。
而這個內應，大概率就是力主推行這個項目的王副總。
我沒有聲張。
而是將所有的證據，整理成一份詳細的報告。
周五下午，我敲開了傅慎言辦公室的門。
他正在看文件，看到我進來，抬了抬眼。
“坐。”
他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這一個月來，我們之間除了工作，沒有任何交流。
我們默契地，維持著一種純粹的上司與下屬的關系。
我把報告放在他桌上。
“董事長，關於新能源項目，我有一些新的發現。”
他拿起報告，
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辦公室裡很安靜，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他的表情，也隨著報告的內容，一點點變得凝重。
從一開始的平靜，到皺眉，到震驚，最後，是滔天的怒火。
當他看到最後一頁，我的最終結論時。
他猛地將報告合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砰！”
一聲巨響，嚇得我心頭一跳。
“王、長、輝！”
他從牙縫裡，一字一字地擠出王副總的名字。
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S意。
他被自己最信任的左膀右臂，背叛了。
那種憤怒和失望，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點燃。
他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許久，他才停下來，看向我。
眼裡的風暴，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
有欣賞，有後怕，還有一絲……慶幸。
“知意。”
他叫我的名字，聲音有些沙啞。
“幸好……有你。”
如果沒有我。
等這個項目的窟窿徹底暴露出來的時候，一切就都晚了。
傅氏集團，將會因此元氣大傷，甚至一蹶不振。
我看著他，心裡沒有絲毫的得意。
我隻是平靜地說。
“現在還不是慶幸的時候。”
“王副總背後，
可能還有人。”
“我們現在動手，隻會打草驚蛇。”
傅慎言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你有什麼計劃？”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城市。
這裡的風景，確實比我之前的辦公室要好太多了。
站得高，才能看得遠。
看得清，那些藏在陰影裡的魑魅魍魎。
“我要設個局。”
我轉過身，看著傅慎言。
“引蛇出洞。”
09
我的計劃很簡單。
也很直接。
我讓傅慎言以董事長的名義，召集所有高管，召開一次關於新能源項目的緊急會議。
會議的主題是：集團決定追加五十億投資，全面擴大項目規模。
這是一個巨大的誘餌。
如果王副總和他的同伙，真的隻是想騙一筆投資就走，那麼面對這塊天降的肥肉，他們不可能不心動。
而隻要他們動了，就一定會露出馬腳。
傅慎言聽完我的計劃，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我，眼神深邃。
“你有沒有想過，這個局一旦設下，開弓就沒有回頭箭。”
“這五十億，雖然是虛晃一槍，但消息一旦傳出去，會直接影響我們的股價。”
“如果操作不當，被對方反咬一口，傅氏的聲譽，會受到致命打擊。”
我點點頭。
“我想過。
”
“兵行險著，才能出奇制勝。”
“而且，我有把握，他們一定會咬鉤。”
我的自信，來源於我對人性的洞察。
貪婪，是原罪。
面對五十億的巨大利益，沒有人能保持冷靜。
傅慎言最終還是同意了。
“好。”
“就按你說的辦。”
“需要我怎麼配合你？”
“你隻需要做一件事。”我看著他，“在會議上，表現出對王副總的絕對信任，以及對這個項目的極度狂熱。”
“剩下的，交給我。
”
會議定在下周一。
消息一出，公司上下再次震動。
所有人都覺得，傅慎言對這個新能源項目，是下了血本，勢在必得。
王副總更是春風得意，在公司裡走路都帶風。
他大概覺得，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馬上就要功成名就了。
而我，則利用這幾天的時間，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我順著嘉禾貿易那條線，繼續深挖。
我發現，給張恆小姨子公司打款的賬戶，最終都指向了一家海外的離岸公司。
而這家離岸公司的控股人，是一個我意想不到的人。
白薇的親哥哥，白家的大少爺，白敬亭。
當我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所有的線索，瞬間在我腦中串聯了起來。
我終於明白，
白薇為什麼那麼急著要把我趕出公司。
甚至不惜用那麼愚蠢和粗暴的方式。
那不是單純的嫉妒。
而是恐懼。
她害怕我留在市場部總監的位置上，以我對市場的敏銳，遲早會發現新能源項目的貓膩。
她害怕我查到，他們白家，才是這個巨大騙局背後，真正的操盤手。
王副總，不過是他們推到臺前的一顆棋子。
而傅慎言，是他們眼中的獵物。
這場所謂的商業聯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
白家想通過白薇，掏空傅氏集團。
想通了這一切，我隻覺得遍體生寒。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白敬亭那張溫文爾雅的照片，隻覺得一陣惡心。
我立刻拿著這份新的證據，去找了傅慎言。
當他看到白敬亭的名字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一片慘白。
憤怒，震驚，羞辱，不敢置信……
種種情緒在他臉上交織，最終，都化為了一片S寂。
他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化的雕像。
我能想象，他此刻的心情。
被自己最信任的部下背叛。
被自己新婚的妻子和她整個家族，當成一個傻子一樣算計。
這是何等的諷刺，何等的屈辱。
我沒有出聲打擾他。
靜靜地站在一邊，給了他足夠的時間去消化這個殘酷的事實。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才緩緩地抬起頭，看向我。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樣子。
“知意。”
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脆弱和……依賴。
“下周一的會，照常開。”
“但是，計劃要改一下。”
“我不僅要讓他們把吃進去的吐出來。”
“我還要讓白家，為他們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他眼中的S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濃烈。
那是被逼到絕境的野獸，發出的復仇的咆哮。
我點點頭。
“你想怎麼做？”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地，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要……讓他們淨身出戶，一無所有。”
10
周一。
集團高層會議室。
空氣緊張得像一根拉滿的弓弦。
所有副總、事業部負責人，悉數到場。
王副總坐在傅慎言的右手邊，滿面紅光，志得意滿。
他身上的高定西裝，似乎都因為主人的意氣風發而挺括了幾分。
我沒有參會。
我的級別還不夠。
但我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通過一個傅慎言特批的監控端口，實時看著會議室裡的一切。
我的身份，是獵人。
一個躲在暗處，靜靜觀察著獵物，等待最佳時機扣動扳機的獵人。
傅慎言的表演，
堪稱完美。
他坐在主位上，神情亢奮，眼神裡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和一絲恰到好處的貪婪。
他用極具煽動性的語言，描繪著新能源項目那宏偉得近乎虛幻的藍圖。
“各位！”
“這是一個足以改變未來能源格局的偉大項目！”
“傅氏集團，絕不能錯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決定，在現有投資的基礎上，追加五十個億！”
“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佔領市場，成為這個行業的絕對王者！”
他的聲音，回蕩在巨大的會議室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和狂熱。
高管們面面相覷。
有人激動，
有人疑慮，但更多的人，是在揣摩傅慎言的真實意圖。
隻有王副總，他的激動是發自內心的。
他站起來，第一個表態支持。
“董事長英明！”
“我完全擁護董事長的決定！”
“我敢以我的人格擔保，這個項目，一定會成為傅氏集團歷史上最成功的投資！”
他的話，說得慷慨激昂，擲地有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