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用你的人格擔保?
你的東西,值幾個錢?
會議在一片“熱烈”的氛圍中結束。
高管們陸續散去。
王副總最後一個走出會議室,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空無一人的主位,眼神裡是藏不住的得意和輕蔑。
他大概覺得,傅慎言也不過如此。
一個被巨大成功衝昏了頭腦的,愚蠢的商人。
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第一件事,就是拿出了一個加密的衛星電話。
我辦公室的屏幕上,畫面一分為二。
一邊是王副總的辦公室監控。
另一邊,是李然通過技術手段,截獲並破譯的通話內容。
電話那頭,是一個經過處理的,聽不出男女的聲音。
“成了。”
王副總的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微微顫抖。
“那小子,徹底上鉤了。”
“五十個億,一分不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確定嗎?”
“千真萬確!”王副總的語氣無比篤定,“我看著他說的,那樣子,跟瘋了沒兩樣,就差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壓上去了。”
“好。”
電話那頭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笑意。
“讓他盡快把資金注入項目公司的指定賬戶。
”
“這次,我們要玩一票大的。”
“讓他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明白。”
王副總掛了電話,興奮地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
他甚至還給自己倒了一杯紅酒,站在窗前,遙遙地,衝著傅慎言辦公室的方向,舉了舉杯。
像是在慶祝一個即將到來的,偉大的勝利。
我關掉監控。
拿起手機,給傅慎言發了一條信息。
“魚已咬鉤。”
11
傅慎言的回復很快。
隻有一個字。
“好。”
接下來的幾天,整個傅氏集團都沉浸在一種極度亢奮又詭異的氣氛裡。
傅慎言高調宣布,為了籌措這五十億的追加投資,他將自己名下的部分股份,抵押給了銀行。
這個消息,像一顆 ** ,再次引爆了整個金融圈。
所有人都覺得,傅慎言瘋了。
為了一個前途未卜的新能源項目,賭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公司的股價,應聲下跌。
各種唱衰的言論,甚囂塵上。
王副總和白家那邊,卻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
在他們看來,傅慎言這是在自斷後路,徹底掉進了他們挖好的陷阱裡。
他們開始頻繁地催促傅慎言,盡快將資金打入指定的項目賬戶。
而我,則利用這段時間,做著收網前最後的準備。
李然帶著我從督查部精挑細選出來的幾個好手,二十四小時三班倒,SS地盯著王副總和所有相關人員的一舉一動。
資金流向,郵件往來,通話記錄。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無聲息地收緊。
而我自己的精力,則全部放在了白家身上。
我利用傅慎言給我的權限,和我過去八年積累下的所有人脈,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地,揭開白家那光鮮亮麗的外衣。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這個靠著鑽營和投機起家,在短短幾年內迅速崛起的家族,根基早已爛透了。
偷稅漏稅,非法集資,操縱股市,官商勾結。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
新能源項目,不過是他們眾多罪惡中最不起眼的一件。
他們真正的目標,是利用傅氏集團作為跳板和掩護,完成他們家族資產的非法轉移和洗白。
而白敬亭,這個看似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白家大少,
正是這一切的幕後總導演。
他的心狠手辣和缜密布局,遠超我的想象。
我將所有的證據,分門別類,整理成冊。
每一份文件,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足以將白家置於S地。
周五下午。
傅慎言告訴我,銀行的五十億“貸款”,已經“到賬”了。
他問我,什麼時候動手。
我看著窗外漸漸沉下的夜色,淡淡地說。
“別急。”
“讓他們再高興一個周末。”
“把最後的狂歡,變成最後的晚餐,不是更有意思嗎?”
傅慎言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隨即,
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帶著快意的笑。
“知意。”
“你越來越像我了。”
我掛了電話,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像你嗎?
不。
我隻是不想再成為那個,站在原地,任人宰割的許知意了。
周末,我破天荒地給自己放了個假。
我去做了一個精致的發型,買了幾件平時絕不會穿的,昂貴卻不失幹練的衣服。
我甚至還去了一趟八年前,我和傅慎言第一次約會的那個山頂餐廳。
一個人。
點了他最愛吃的牛排,和我自己喜歡的紅酒。
我看著山下城市的萬家燈火,忽然覺得,這八年,像一場漫長的夢。
現在,夢該醒了。
我拿出手機,
給傅慎言發了最後一條指令。
“周一上午十點。”
“在集團最大的多功能宴會廳,舉辦籤約儀式。”
“邀請所有合作方、高管,以及各大財經媒體。”
“我們要讓這場戲,有一個最盛大的落幕。”
12
周一。
晴空萬裡。
傅氏集團總部的多功能宴會廳,被布置得富麗堂皇。
巨大的水晶吊燈,潔白的桌布,香檳美酒,衣香鬢影。
一場盛大的籤約儀式,即將在這裡舉行。
傅氏集團將與新能源項目的合作方,正式籤署追加五十億投資的協議。
幾乎所有的財經媒體,都派出了最強的記者陣容,
想要見證這個足以影響行業格局的歷史性時刻。
傅慎言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站在臺上,意氣風發。
他的身邊,是笑得合不攏嘴的王副總。
臺下第一排,最尊貴的位置,坐著一個溫文爾雅的男人。
正是白家的掌舵人,白敬亭。
他今天,是以項目合作方特邀貴賓的身份出席的。
他看著臺上的傅慎言,眼神裡充滿了欣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像是在看一個即將被自己吞噬,卻還渾然不覺的獵物。
他甚至還主動衝傅慎言舉了舉杯,以示友好。
傅慎言也笑著回應。
兩個各懷鬼胎的男人,上演著一出兄友弟恭的戲碼。
我沒有出現在會場。
我坐在隔壁的監控室裡,
和李然,以及十幾名便衣警察一起。
我面前的十幾塊屏幕,無S角地監控著會場裡的每一個角落。
我的耳機裡,傳來傅慎言和白敬亭虛偽的寒暄。
“傅總,恭喜。”
“同喜同喜,白總。”
我看了看時間。
九點五十八分。
一切準備就緒。
我拿起對講機,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各單位注意。”
“準備收網。”
十點整。
籤約儀式正式開始。
在司儀熱情洋溢的介紹下,傅慎言和王副總,以及白敬亭作為代表,一起走上了籤約臺。
禮儀小姐端上了燙金的文件夾。
裡面,是那份價值五十億的“合同”。
鎂光燈瘋狂閃爍,記錄著這“歷史性”的一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白敬亭拿起筆,臉上是勝利者獨有的,矜持而傲慢的微笑。
他甚至還有心情,衝著傅慎言,開了一個玩笑。
“傅總,籤了這份合同,你的身家,可就跟我綁在一起了。”
“以後,還請多多指教。”
傅慎言看著他,也笑了。
那笑容,燦爛,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冰冷。
“是啊。”
“綁在一起。”
“想分開,
都難了。”
說完,他率先在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在白敬亭和王副總,也準備落筆的那一瞬間。
異變陡生!
宴會廳正中央那塊巨大的LED屏幕,原本播放著傅氏集團宣傳片的畫面,突然一黑。
緊接著,一段段視頻,一張張照片,一份份文件,開始在屏幕上滾動播放。
那是王副總在辦公室裡,打著加密電話的畫面。
那是採購部張恆,收取回扣的銀行流水。
那是嘉禾貿易與白家離岸公司之間,錯綜復雜的資金往來圖。
那是白家偷稅漏稅,操縱股市的,所有確鑿無疑的證據!
每一個畫面,每一份文件,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整個會場,瞬間S寂!
所有人的目光,
都從屏幕,移到了臺上那三個已經徹底僵住的男人身上。
王副總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汗如雨下。
而白敬亭,他臉上的笑容,還凝固在嘴角。
但他的眼神,已經從一個優雅的獵手,變成了一條被逼入絕境的毒蛇。
他SS地盯著傅慎言,那眼神,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傅慎言!”
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你算計我!”
傅慎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笑了。
“彼此彼此。”
“白總的局,布得那麼大,我總得,好好配合一下,才不算辜負了你的期望,不是嗎?”
話音剛落。
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幾十名身穿制服的警察,魚貫而入。
為首的隊長,亮出證件,聲音洪亮如鍾。
“白敬亭,王長輝!”
“你們涉嫌商業詐騙,非法經營,操縱證券市場等多項罪名!”
“現在,正式逮捕你們!”
冰冷的手銬,銬上了白敬亭和王副總的手腕。
曾經不可一世的白家大少,此刻,面如S灰,狼狽不堪。
直到他被帶走的那一刻,他都無法相信,自己苦心經營的一切,竟然會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轟然倒塌。
鎂光燈再次瘋狂地閃爍起來。
隻是這一次,記錄的,不再是商業傳奇。
而是一個商業帝國的覆滅,
和一群階下囚的誕生。
我看著屏幕裡那一片狼藉的景象,緩緩地,摘下了耳機。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13
大戲落幕,一地雞毛。
記者們像是聞到血腥味的鯊魚,將傅慎言圍得水泄不通。
閃光燈幾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傅總,請問您對白家的詐騙行為是否早就知情?”
“傅氏集團的股價因此次事件暴跌,您將如何應對?”
“請問您和白薇女士的婚姻是否會因此結束?”
我坐在監控室裡,靜靜地看著屏幕上那個被風暴包圍的男人。
他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站在那裡,身形挺拔如松,臉上帶著一種洗盡鉛華的冷靜和決絕。
他拿起話筒,隻說了一句話。
“傅氏集團會召開正式的新聞發布會,給公眾,給所有股東,一個負責任的交代。”
說完,他在保鏢的護送下,穿過擁擠的人群,離開了會場。
剩下的爛攤子,自有公司的公關團隊去處理。
我關掉監控。
對身邊的李然說。
“封存所有證據,一份移交警方,一份公司內部存檔。”
“另外,讓法務部準備文件,起訴白氏企業以及所有關聯方,要求賠償傅氏集團因此次事件遭受的一切經濟損失。”
“還有,通知監察部,從今天起,
對公司所有在職副總級別以上的高管,進行財務審計。”
我一條一條地,下達著指令。
聲音冷靜,不帶一絲感情。
李然和身邊的幾位督查部幹將,看著我,眼神裡是毫無保留的崇拜和敬畏。
他們立刻分頭行動,整個部門像一臺精密的機器,高效運轉起來。
我沒有離開。
一個人,坐在空無一人的監控室裡。
看著屏幕上,保潔人員正在清理著那片狼藉的會場。
我忽然覺得有些疲憊。
不是身體上的。
而是一種,當緊繃了太久的神經,終於松懈下來之後的,精神上的倦怠。
這場戰爭,我贏了。
贏得幹脆,贏得徹底。
可是,我心裡卻沒有想象中的,那種大仇得報的狂喜。
隻有一片,空空蕩agis 的平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我頭也沒抬。
“進。”
腳步聲很輕,停在了我的身後。
我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雪松香氣。
是傅慎言。
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站在我身後。
我們一起,看著屏幕上那個空曠的,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會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