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7


「周同學是覺得我水平很差,還是孟蕤很笨呢?難道她有進步這件事讓你很不能接受嗎?」


「你不知道孟蕤付出了多少努力,就想一句話否定我和她兩個人的勞動成果?」


「還是在你眼裡,覺得我和孟蕤同學都道德敗壞,喜歡做打破公平的事嗎?」


她這三連問下來,臉上都還掛著禮貌的微笑。


「建議周弋同學以後學會尊重別人一點,不要說話不過腦子,隨便傷害同學。」


周弋顯然被她說得有點生氣:「那之前我也找你給我補課,你為什麼不答應?」


周巧眼中清明:「都是成年人,該給男生補課還是給女生補課,我分得清。」


「我看你是覺得我給的補課費沒有孟蕤給得多吧。」他開始口不擇言,「老子還以為你是什麼好人呢,既然如此,我管你幹什麼!」


看著這場景,我腦海裡忽然浮現出她和周弋的感情線。


周巧家庭貧困,父親好賭還家暴,

母親一面保護她和弟弟,一面又舍不得離婚。


所以從小到大,她就吃了不少苦,根本不是普通不諳世事的小白花。


她讀這個學校,是為了錢。


接近周弋,是為了錢。


兩個人最開始的牽絆就是為了錢,周弋自負幼稚,以為她對自己情深義重,加上年輕時叛逆,兩個人談起了幾乎所有人都反對的戀愛。


後來事情暴露,兩個人以分手告終。


多年後,周弋成長,周巧更擺脫了那個猶如地獄的ţū́₄家,兩人再次重逢,相互拉扯。


當時我看書時,大概因為和周巧有幾分相似的處境,所以很能明白她的不容易。


她不是愛錢,是要活著。


如果都活不下去了,要尊嚴有什麼用呢?


孟蕤找家教,破壞了原故事中她會給周弋當家教感情升溫這件事。


如果能自己憑本事賺到錢,又為什麼要出賣本心呢?


周弋的話說完,本來還故作淡然的周巧忍不住哭了出來。


孟蕤掙脫我的手,上前狠狠給了周弋一個巴掌。


接著站在周巧前面:「周弋,不會說話就滾遠點!」


18


上次那件事後,周巧和我們的關系簡直就是質的突破。


不僅直接叫上了我倆的小名,就連平時約她出去玩,她也不會拒絕。


不知不覺間,時間就在我們的嬉笑聲中流逝,一晃就到了大四。


不過和當初說得不同,我並沒有什麼都和孟蕤一起。


她大三時找到了人生目標,進了娛樂圈摸爬滾打。


我順利拿滿學分,早就開始在自家公司實習。


周巧不出意外,穩坐專業第一,不過她沒出國,而是選擇在孟家公司實習,現在是孟蕤的經紀人。


而周弋,早在大三上學期就已遠離了我們的視野,被家裡人送去了國外。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烏鴉嘴說得太準,也是在即將畢業這年,我家公司真的遇到了不小的危機,瀕臨破產。


時代發展太快,玩具行業更不例外,我父母雖然有意Ṱū⁼改變,卻依然阻止不了每況愈下的經營狀況。


我媽的身體狀況不行,我不得已,硬著頭皮挑重擔。


隻忙著選品挑人,就讓我忙得腳不沾地,不到兩個月就瘦了三十斤。


孟蕤新劇表現不夠出彩,被她姐丟到某位資深老師那裡去上表演課,隻能偶爾打電話問我情況,給我適當幫助。


周巧也忙於工作業務。


等公司狀況勉強穩定時,也已經到了六月要畢業的時候。


去學校拍畢業照的前一天晚上,我接到了季望的電話。


其實這一年多我們常聯系,隻是他這幾個月參加比賽都是封閉式,我又太忙。


我拿著手機,靠在窗邊,和他望著同一個月亮。


剛準備開口,對面卻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是鍾令嘉小姐嗎?」


我回道:「是的,他手機丟了嗎?」


對面否認:「不是,望哥在臺上,嘉嘉姐,他讓我給你打電話,讓你打開電視。」


我忙跑到電視前,調到季望早就給我提過多次的頻道。


聚光燈投射在他微微凌亂的發頂,

似有光環照耀,舞臺是露天的,偶有微風吹過他的衣角和碎發,像極了他向我道歉的那個傍晚。


隻是這次,臺下的觀眾歡欣鼓舞,他不再是一個人。


19


他抱著吉他,坐在話筒前,目不轉睛地看著鏡頭:「那天騙你,說回去就寫好這首歌唱給你聽,沒想到回去怎麼寫都不滿意。」


「今天,我把它完完整整唱給你聽。」


「不過也希望,你能遵守諾言。」


耳朵裡傳來那首熟悉的旋律,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在車裡他低聲哼唱的時光。


電視上提示顯現,《萬物沉溺》——詞:季望,曲:季望,演唱:季望。


諾言,是季望去參加這個比賽前和我提的。


他說他要真能憑實力獲得冠軍,我就得聽他唱一輩子的歌。


結果不出意外。


下臺後,他又給我打來電話。


對面萬物嘈雜Ţû₈,他的聲音卻如春風溫柔:「考慮得怎麼樣,小湯圓?」


一瞬間,仿佛所有的疲憊都被卸下。


我笑著回道:「那你要加油哦季望,就算我家真破產了,你也得養得起我。」


對面沉默了好久,隨後傳來少年又激動又語無倫次的聲音:「養得起,我肯定養得起,我的錢都給你!」


「不……不行,我想當面跟你說。」


「不然我感覺不真實。」


「你真答應了?」


我沒忍住笑出聲:「真的啊,不然是炒的?」


「對,這樣說話才是你。」他聲線難得有些不穩,一會兒哭哭唧唧,一會兒欣喜若狂,「我還是想當面跟你說,等我訂機票。」


我阻止道:「沒必要呀,我明天就要去學校了。」


「我先回來,再和你一起去。」季望迫不及待,「我想看你現場答應我,不然你到時候不認賬。」


「我是這種人嗎?」


「不是,但是我害怕。」


「季望,你像個賭氣的小朋友。」


「小朋友也是你男朋友。」


《萬物沉溺》不出意外爆火,網絡上更不少人猜,

季望那天到底是向誰表白。


有人說他剛出道就有女朋友不利於發展。


有人說這種行為反而圈粉,反正人家是實力派。


後來甚至扒出了他和之前在網上不露臉唱歌的那個爆紅的網絡歌手是同一個人。


網友越扒越深,最後開始對視頻逐帧研究。


【不得不說,季望實力是真強,怪不得能拿冠軍,這哪首歌不好聽啊!】


【長得又帥,唱歌還好聽,絕了。】


【你們都在說這些,隻有我覺得他每次都要從那張手帕紙裡拿出吉他撥片的樣子很好笑嗎?】


【一張紙還要特意用個那麼精致的盒子裝起來,我覺得有特別意義!】


【還有還有,他脖子那裡的傷,你們放大看,有個紋身!好像是 ZLJ 這幾個字母,絕對是他女朋友的名字縮寫……】


20


畢業兩年後,季望已經出了好幾張專輯,成了娛樂圈炙手可熱的實力派。


孟蕤也進修成功,有了家喻戶曉的代表作。


周巧更成了業內有名的金牌經紀人。


粉絲超級嗑她們這對傲嬌大小姐美女明星和高智商冷靜經紀人的 CP。


而我拿下國內許多超火的動漫角色 IP 的授權,引進上輩子的盲盒模式,和原本玩具公司的基礎融合。


改革第一年,公司的營業額就直逼兩億。


第二年因為搭上潮玩爆火的風潮,加上原本累積起來的好口碑,銷售額更是突飛猛進到了二十億,毛利率高達 60%。


公司各大平臺粉絲量突破千萬。


我力挽狂瀾,打了一場漂漂亮亮的翻身仗,公司規模比起我接手之前翻了不知道多少倍,父母終於安心將公司完全交到我手裡,安心養老。


季望一直將我的個人信息保護得很好,粉絲都知道他有個女朋友,卻沒一個知道是誰。


直到我公司出了季望的娃娃盲盒。


粉絲瘋狂消費的同時,不免疑惑。


季望一年到頭連綜藝都不怎麼參加,就是寫歌出歌演唱會。


而且明星就算賣周邊,

為什麼要籤給一家玩具公司?自己公司賺翻不好嗎?


疑惑越來越多,加上他本來就緋聞不多,很快就被頂上了熱搜。


事情達到高潮是因為孟蕤評論了一句「嗑到了」。


雖然很快刪除,但聰明敏感的網友立馬察覺了不對勁。


【等等,稚思的老板,名字的縮寫不就是 zlj 嗎?】


【樓上你發現了盲點!】


【救命,我隻知道稚思這幾年特別火,我好多喜歡的角色都隻有他家在出!現在我家哥哥和他們老板?是夢幻聯動嗎?】


【校友來爆料:稚思的老板和女星孟蕤還有她經紀人周巧大學時期是形影不離的好閨蜜!】


【本來以為是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劇情,結果搜了一下,鍾總長得好可愛啊,像她家做的娃娃似的,感覺完全霸道不起來嗚嗚嗚!】


【不霸道就不能強制愛了嗎樓上!反正我嗑到了!】


【對啊,這麼大的事,哥你怎麼不早說啊!誰能拒絕一個長得可愛還有錢的嫂子呢!


我看著網友的討論忍俊不禁。


想著瞞著也沒什麼意思,反正暴風雨已經來了,不如更猛烈些吧。


Thoughts of a Child 稚思:【哎呀,被發現了(害羞)@歌手季望。】


下一秒,季望賬號立刻回應:【感謝各位粉絲替我掙了一個公開的機會(哭哭),現在的女朋友,以後的妻子@Thoughts of a Child 稚思。】


番外


01


電話打過來時,我正想往手腕處狠狠再來一下。


剛剛太怕疼,沒能下狠手。


接起電話,她要我和她補課。


本來就是敷衍她的,這小騙子還當真了。


剛想掛電話,她卻在那邊哭起來,非要過來找我。


我抬頭,看了一眼浴室裡鏡子裡的自己。


蒼白的臉,破布娃娃般的身體,以及血淋淋的手腕。


聽見她的關心害怕,忽然有點想哭。


爺爺奶奶去世後,我以為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再關心我。


所以今天和我爸吵架時,他說我是天煞孤星,克死他所有家人時,我反駁不了。


我所有重要的家人確實都不在了,也許我就是吧,他話裡說的天煞孤星,不配活著。


保姆縱火,我媽因為救我被燒死,爺爺奶奶生病我也不知道,沒能好好陪著他們。


從小到大,別的小孩都會害怕我,遠離我,罵我是個怪物。


我原本以為隻要遮住這些傷疤,裝成一個正常人,我就能融入集體,讓天上還愛我的他們安心。


可惜,事實證明,即便沒有這些疤,我也不能合群,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問題。


發呆了半天,對面女孩的聲音傳來:「你說話我就過來找你啊,你別死,你看你家裡那麼有錢,長得還帥,聲音還好聽,死了多虧啊。」


「你不會真和人打架躺在哪個不為人知的地方吧?」


然後又哭上了。


真像個會流餡的湯圓。


我忽然心情就好了些:「好了,打住,我沒事。」


「還學我罵人。


她終於停止哭聲:「哦,原來沒事哦,我以為你躺屍了呢。」


鍾令嘉說話向來好笑,以前我就知道。


我低頭,看著已經慢慢停止流血的傷口,嘴角扯出一個笑,忍著疼提高聲音:「鍾令嘉,明天有空不,陪老……我逛個街唄。」


我拿毛巾包住傷口,將刀片扔到一邊。


就當,為了明天陪她逛個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