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們都是沒有家的孩子,我更要給她撐起一個家。


我與小真在凡間遊歷,踏遍各處名勝。


我亦踐行了我的諾言,無論走到哪裡,這天下總有她的家。


4.


小真十九歲那年,與我定親了。


我被巨大的喜悅擊中,一時間,開心得說不出話,隻是抱起她,一圈又一圈轉著,我衝著她笑。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還傻乎乎問我,說她是第一次向人求親,不知道有沒有說錯話。


沒有!怎麼會有?!


我用最快的速度置辦好了一切,向整個天下都發了喜帖。


喜宴辦了整整十天,所有到來的客人,都可入座飲酒聚樂。


第十日時,來了位不速之客。


曾經拋棄小真的那名少年,如今已經墮落成了一隻魔物。


伴隨著他的墮魔,當初清徽子死亡的真相也逐漸浮出水面。


他說要小真跟他走,不然他就殺了在場的所有人。


他給了小真一夜的考慮時間。


就是那一夜,我做了一個夢。


夢中整個世界都在發生畸形又微妙的改變。


一名眉眼張揚的女子出現在我面前,說她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角,而我是她命定的男主。


我認得她,她便是清徽子最後收進門的小徒弟。


平日裡在眾人面前神色總是怯怯的,在看向小真時,眼中又是藏不住的算計。


見我在夢中不信她的話,那姑娘氣急敗壞,要跟我打賭,說我最後一定會愛上她。


「就算是原定的痴情男二,最後還不是為了我將她趕了出去。」那姑娘說這話時,面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於是我笑著開口:「那我打賭,我一定不會愛上你,因為如果你所謂的劇情一定要安排我愛上你而去傷害我真正愛的人的話,那我不介意當場自戕。」


我說到做到。


5.


小真還是選擇跟雲待月走了。


我實在了解她,知道她要做什麼。


隻是她那麼單純,又如何能是那兩隻狡詐魔物的對手?


她想要殺了雲待月,卻被那魔女設計落入陣法之中。


我曾是宗門之中天賦最高的法修,

自然一眼識出那是滅魂之陣。


我毫不猶豫地投身進去抱住了小真。


幸好,我抓住了她那縷未散的殘魂。


恍惚間,我看見陣外的雲待月神色詭譎,藏在袖下的手微動,一縷瑩潤微光被他拘在手中。


呵,這臭小子,我早晚要收拾了他。


其實在來的路上,我就已經作好了各類準備。


誰人都不知曉,我曾在修煉的過程中斬獲過一Ţû⁽段機緣,掌握了通曉天地的秘術,也是一生隻能用一回的禁術。


畢竟一個人很難有第二條命。


我以血施咒,獻上了我的身份、我的財富、我的名望、我的聲音、我的容貌、我擁有的一切東西,向高高在上的神,求得一個機會。


於是故事再度被改寫,所有人都將我遺忘。


天地之間好像再也沒有了我存在過的任何痕跡。


我成為了無形狀的怪物,化作一片深黑的虛無,將她的靈魂ƭŭ̀⁸寄存在我心中。


在那千萬個日夜中,我與她共享著悲喜。


我想,再沒有什麼,比愛人之間的心意相通更讓人歡喜。


哪怕她已經忘了我的名字。


再回到原初世界時,其實她想要多等雲待月幾年,我是開心的。


我很想要小真立刻殺掉雲待月,用真正的肉身復活,卻又想,再多待在她身邊。


我們相伴的時間,還是太短了,短到,我甚至想不起來我的名字,想不起來我是如何將她帶回,如何看著她一點一點長大,最後為我穿上嫁衣,差一點,就成為了我的新娘。


她寬容給雲待月的這十三年,也是我偷來的十三年。


我已知足了。


輪回路上,我會把雲待月揍到死得不能更死。


好了。


我的姑娘,你不要再哭了。


想念我的時候,你可以抬頭望向天空,我就藏在萬千星辰之中。


番外 2:雲待月


我一個人幽居魔宮之中。


祝離三番兩次說要見我,被我叫人攔下了。


我至今仍舊恨她,是她不斷地蠱惑著我,要我與師姐漸行漸遠。


可事實又真是如此嗎?


明明在一開始,祝離激我時,她說:「玉如真待你好不過是為了她自己,那些正道人士一個賽一個的虛偽,她早晚會拋下你。」


那時的我,尚且堅定地搖頭告訴她:「不會,師姐不會拋棄我。」


我一直都知道,她是真心待我好。


但她也待所有人都好。


她隻是不像我愛她一樣愛著我。


哪怕我故意和祝離走近疏遠她,她看向我的眼神中有擔憂,有關懷,唯獨沒有男女間的愛恨。


所以我恨她。


哪怕我曾經親耳聽見她跟那個系統說:「等任務完成就在這裡留下吧,這個地方真的讓我感覺到很親切。」


我也依舊編造出一個謊言,自欺欺人般要將她困在我身邊。


祝離說,她可以讓玉如真永遠隻看著我一人。


但要得到那個方法,需要我向她表明忠心。


於是那一夜,我在宗門之上殺紅了眼,等長劍刺穿那道單薄的身體後,理智才陡然回籠。


「師姐!

」我哭著朝她撲去,「不要棄我!!」


可我再也無法得到回應。


那一夜,那道彰示著她於天地間再也不存的聲音成為了我每一夜心中的噩夢。


直到,我開始夢見前生。


夢見我是如何背叛了她,夢見她穿上紅衣要嫁給旁人。


夢見在她踏入滅魂陣中,我用盡全力,搶回的那一縷殘魂。


她還在,她還在。


我欣喜若狂,兩行血淚竟從眼中滑下。


我就知道,我還能夠將她找回來的。


一切都還可以挽回,她曾經對我那般包容。


這一次,我要好好待她,我要做得不比那個叫不出姓名的男人差。


我要跪在她膝邊溫聲懺悔,告訴她早已後悔了,在前世的時候,便已後悔了。


所以那時的我削下了自己的一瓣心髒,打入陣中,伴隨著她飄往三千世界中。


那無邊的空洞,總會指引著我去找到她。


如果再有一世的話,我一定好好待她。


隻是,我真的還能有這樣一個機會嗎?


耳畔有風聲呼嘯,

鮮血從我的喉間口鼻間溢出。


周遭的景物開始消散,魔宮冰冷的牆壁在我的視線中逐漸坍塌掉。


最後一眼,我看見了湛藍的天空。


她早已走遠,不曾回頭。


原來,這一切不過是我的錯覺。


我真的,再也沒有機會了。


番外 3:玉如真


守候在群山之巔的第五百年,我等來了一隻鳥兒。


它很愛哼歌,會隨著音樂開始搖擺。


周圍的生物仿佛都開了靈智,格外愛與我互動。


哪怕隻是山石縫隙中的一枝花,都會在我經過時猛地彈出來,朝我晃動著花瓣。


就好像是專門來找我玩一般。


夜裡數星星時,我將這件事情告訴了莫言霜,我說我可能在一個地方待太久了,精神出問題了。


想不到星星聽了話,也開始一閃一閃亮晶晶。


有一顆亮得格外厲害,恨不得在天上蹦起來。


我面無表情地揉揉眼睛。


這回是真完了。


守候群山之巔的第七百年,我已經習慣了周圍的花草樹木會說話了,

鬧著說山上的雨露味道不鮮美,混著從戈壁上刮來的泥沙,喝著噶喉嚨。


還有花草在旁邊給我唱歌、讀小說。


我晚上看星星的時候,還得捂上耳朵。


不然一直能聽見星星問我早上吃的啥,中午吃的啥,晚上吃的啥。


我想,不是星星瘋了,就是我瘋了。


但我是氣運之女,星星瘋掉的可能性比較大。


第七百五十年,我開始教星星修真。


八百二十年,星星說他已經築基。


八百三十年,星星說他的手還沒長出來沒法繼續修行讓我給他郵一個。


九百六十年,星星說他過陣子來看我。


九百八十年,天上有流星墜落,我等了一晚上,沒看見我的星星來找我。


第二天晚上,他跟我說他睡過頭了,錯過了航班。


九百九十年,星星說他要將頭發梳成大人模樣,換上一身帥氣服裝見心上人。


一千年的時候,我看見那熟悉的人影,站在雲霧之中。


煙雲繚繞,這一次,我卻能看清楚他的面容。


面如冠玉,眉眼溫柔。


他唇邊噙著笑意,朝我張開手臂,他說:「有勞氣運之女將這些年的大功德全都給了我,我亦不敢怠於修行,總算再相見了。」


我腳下動得飛快,一把撲入他的懷中。


「我說過,天地萬物,都會是我,我陪著你,從沒有食言過。」他的聲音從我發頂傳來,我無力吐槽,淚水順著眼眶一直滑落。


他抬手,指尖溫柔地替我拭去一滴淚,隨即是一個吻,那麼綿長,似要將這些年的相思訴盡。


總算再相見了。


附記:


知君仙骨無寒暑,千載相逢猶旦暮。


故將別語惱佳人,要看梨花枝上雨。


落花已逐回風去,花本無心鶯自訴。


明朝歸路下塘西,不見鶯啼花落處。


——宋 蘇軾《木蘭花令·次馬中玉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