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整輛車被突然衝出來的車撞得,猛地向左側狠狠一甩。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悽厲的嘶叫,差點直接側翻過去!


 


“啊!!”


 


林酥的尖叫脫口而出,剛剛壓下去的恐懼和陰影瞬間淹沒了她。


她不想再回憶起前世那場車禍,這幾乎成了她的陰影,車子晃動的猛烈,那輛車像是完全不怕S一樣,SS的跟在側面。


 


林酥眼前發黑,但為了不妨礙到霍啟,SS咬住牙再不發出尖叫,可依然還是怕的厲害,身體抖個不停。


 


“抓緊!”


 


霍啟低吼一聲,手臂幾乎是將林酥完全按在自己胸口,用身體作為屏障。


 


他盯著那輛車裡坐著的瘋子,眼中的狠戾一閃而過。


 


但隨即理智回籠,他猛打方向盤。


 


險之又險地將幾乎失控的車子拉回正道,輪胎都在地面擦出長長的黑色痕跡。


 


林酥在他懷裡瑟瑟發抖,驚魂未定,下意識地透過霍啟的肩膀,看向右側的后視鏡。


 


只一眼,她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


 


后面那輛緊跟著的黑色轎車,車頭因為剛才猛烈的撞擊而明顯凹陷變形,前擋風玻璃也裂開了蛛網般的紋路。


 


但它絲毫沒有減速或退讓的意思,反而再次加大油門。


 


引擎發出不正常的轟鳴,以一種更加瘋狂姿態,狠狠追撞上來!


 


駕駛座上的男人側臉緊繃,嘴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但眼神透過碎裂的玻璃直射而來。


 


裡面翻湧著一種林酥從未見過的、近乎毀滅的偏執。


 


是宋溯。


 


他像是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咬著牙S盯著前面的車。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逼停前面這輛車。


 


霍啟看見后,方向盤往右打,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粗糙的山路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最終險險停在了路邊。


 


不能再跑了。


 


宋溯已經瘋了,這樣追撞下去,在這崎嶇的山道上,隨時可能車毀人亡。


 


他不能讓林酥經歷那樣的危險。


 


幾乎是車剛停穩,后面那輛傷痕累累的黑車也猛地剎住,停在幾米開外。


 


24


 


車門被粗暴地推開,宋溯走了下來。


 


他額角似乎有血跡,可能是剛才撞擊時被碎裂的玻璃劃傷。


 


一絲殷紅順著他冷白的皮膚蜿蜒而下,但他渾然未覺。


 


他的眼睛,赤紅一片,SS地釘在霍啟那輛車的副駕駛座上。


 


仿佛要穿透深色的車窗,

看到裡面的林酥。


 


“下車,林酥。”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霍啟解開安全帶,伸手將副駕駛座上瑟瑟發抖的林酥更緊地護在身側。


 


另一只手已經按在了腰間。


 


林酥透過車窗,看著窗外的宋溯。


 


前世車禍中所有恐怖的記憶被剛才瘋狂的追撞徹底激活。


 


此刻那種恐懼還在她大腦裡流竄,她牙關都在怕的輕輕打顫。


 


她推開車門,腳步虛浮地下來,霍啟立刻緊隨其后,手臂依舊護著她。


 


山風吹過,帶著寒意,吹散了血腥味和硝煙味。


 


宋溯看到她了。


 


林酥臉色蒼白,眼睛紅腫,好像哭了,臉上有幾道淚痕。


 


但身體卻緊緊抱著霍啟,看起來很依賴他。


 


但是她看向自己的眼神中,

除了厭惡就是憎恨。


 


宋溯心口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那滿心的暴怒和執念。


 


在看到她這副模樣,這樣眼神后,竟不敢上前了,林酥好像真的很恨他。


 


他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甚至泄露出了一絲裂痕,少見的露出一抹無措。


 


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


 


“酥酥……”


 


他的聲音軟了下來,甚至帶上了哀求的意味,朝著她伸出手,


 


“別鬧了,跟我回去。剛才,剛才是我太急了,我太生氣,我…”


 


他語無倫次,試圖解釋自己瘋狂的行為,他接受不了林酥選擇了別人,更接受不了林酥離開他。


 


只能試圖緩和此刻劍拔弩張的氣氛。


 


他叫著林酥的名字,

伸出手讓她回來。


 


林酥看著他伸出的手,那手上沾著星星點點的血跡。


 


她猛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決絕。


 


“宋溯,”


 


她開口,聲音不大,卻微微發顫。


 


“你聽清楚。”


 


她抬手指著身后的山路,又指向不遠處陡峭的山壁。


 


“你要是再敢跟上來一步,再敢碰我一下……”


 


她頓了頓,看向宋溯的眼睛。


 


“我就從這兒跳下去。或者,撞S在你的車前面。”


 


“我說到做到。”


 


山風似乎都靜了一瞬。


 


宋溯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臉上的那點軟化和急切,迅速褪去,血色也從他臉上瞬間剝離。


 


他像是被這句話迎面狠狠摑了一巴掌,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他SS地盯著林酥。


 


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賭氣、一絲威脅,或者任何一點可以讓他抓住的、證明她還在乎的痕跡。


 


但是沒有。


 


林酥是真的寧可S,也不要再回到他身邊。


 


她是真的不愛他了。


 


25


 


這個認知,比自己剛才得知霍啟帶走了她時帶來點痛苦還要多。


 


這痛苦像一把燒紅的鈍刀,生生捅進他心髒最深處,然后殘忍地攪動。


 


他清楚知道自己再怎麼挽回也沒有用了。


 


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他混亂的腦海。


 


突然,宋溯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嘶啞,破碎,比哭還難聽。


 


他眼眶紅得嚇人,裡面迅速蒙上了一層水光,但他SS忍著,沒有讓那點淚水掉下來。


 


他深深地看了林酥一眼,那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像是要把此時林酥的模樣記住。


 


半響,他收回目光,轉過身,什麼也沒說。


 


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那輛支離破碎的車旁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霍啟緊繃的神經並未放松,依舊將林酥護在身后,警惕地盯著宋溯。


 


他和林酥都以為,宋溯是要離開了。


 


然而,黑色車頭沒有絲毫調轉方向駛離的跡象,反而猛地向左一打!


 


在兩人驚愕的目光中。


 


那輛車以一種決絕的、沒有絲毫猶豫的速度,狠狠撞向了路邊堅固的山壁!


 


“轟!!!”


 


比之前追尾猛烈數倍的撞擊聲炸開!


 


車被撞得以瞬間恐怖的程度扭曲、凹陷,車窗玻璃瞬間粉碎!


 


整輛車因為巨大的衝擊力,車頭徹底癟了進去。


 


巨大的慣性使得車身猛地向后掀翻,重重地砸在地上,車輪朝天,兀自空轉了幾下,才徹底不動了。


 


濃煙和塵土混合著升起。


 


山道上,一片S寂。


 


只有那輛底朝天的、慘不忍睹的車,靜靜地躺在那裡,裡面的人生S未卜。


 


宋溯的視線,隔著車碎裂的擋風玻璃,撞車揚起的沙土,SS地、一眨不眨地鎖在林酥蒼白的臉上。


 


26


 


撞擊的時候,劇痛瞬間席卷全身,甚至能聽見骨骼碎裂的悶響。


 


溫熱的液體迅速模糊了眼前的視線,自己的頭疼的厲害,大概率是血。


 


但他感覺不到太多具體的疼痛,

身體只有一種急速下墜的、冰冷的抽離感。


 


也好。


 


他混沌的腦海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固執地、瘋狂地閃爍著。


 


再S一次。


 


上一次,是車禍,為了推開林酥,也為了結束自己自認為扭曲的婚姻和背負的枷鎖。


 


然后他重生了,回到了可以彌補遺憾、可以選擇白暖的起點。


 


可一切都沒有變好,反而走向了更深的泥沼,更徹底的失控和失去。


 


那麼,是不是只要再S一次……這一切就又能重置?


 


這荒謬的、失控的、讓他徹底失去林酥的這一世,會不會就只是一場噩夢?


 


再S一次,是不是就能回到更早的時候?


 


回到她眼裡還有他、還會對他笑的時候。


 


撞上山壁的瞬間,

他甚至有時間暗笑自己,腦海裡想的竟然是這個。


 


血液流失帶來刺骨的寒冷,意識像退潮般迅速抽離。


 


視野開始發黑,邊緣模糊。


 


不遠處林酥呆立在那裡的身影也逐漸變得朦朧,只剩下一個蒼白的輪廓。


 


他SS地盯著那個輪廓,用盡最后一絲力氣,仿佛要將她刻進正在消散的靈魂裡。


 


然后,黑暗徹底吞沒視野之前,他極其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S前他笑了,真好,至少在S前林酥是看著他的。


 


山風吹過,帶著濃重的汽油味和血腥味。


 


林酥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尊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靈魂的雕像。


 


她看著那輛底朝天的、慘不忍睹的車。


 


又看了看裡面那毫無聲息的男人。


 


腦子裡一片空白。


 


只有嗡嗡的一片雜音作響。


 


前世所有的恨意愛意,今世這所以荒繆的事情。


 


在面前這稱得上慘烈的場景面前,變得模糊不清,她恍惚了。


 


只剩下一種空茫的、不真切的鈍痛。


 


猛地敲在胸口,讓她無法呼吸。


 


她甚至忘了眨眼,忘了移動,只是那樣看著。


 


直到一雙溫暖而帶著輕微顫抖的手臂,從后面穩穩地、堅定地環住了她。


 


霍啟將她整個人向后帶,讓她靠進自己懷裡。


 


然后抬起一只手,寬大溫熱的掌心。


 


輕輕覆蓋住了她那雙睜得極大、卻空洞失焦的眼睛。


 


眼前驟然陷入一片溫柔的黑暗。


 


隔絕了那慘烈的一幕,隔絕了陽光下刺眼的狼藉,也隔絕了宋溯看向自己那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目光。


 


霍啟的下颌抵著她的發頂,

手臂收得很緊,將她完全護在自己身前和胸膛之間。


 


他沒有說話,只是這樣抱著她,遮著她的眼睛。


 


用自己的身體和氣息,為她築起一道隔絕外界的牆。


 


他的心跳透過緊貼的背脊傳來,沉穩,有力,帶著劫后餘生的餘悸,也帶著無聲的撫慰。


 


林酥僵直的身體,在他懷裡,終於極其緩慢地,一點點軟了下來。


 


睫毛在他掌心下輕輕顫動,沾上一點湿意。


 


山道重歸寂靜,只有風穿過樹林的嗚咽和兩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一切都結束了。


 


以這種誰也沒能預料的方式。


 


一切都以一場車禍開始,又以一場車禍結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