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引經據典地寫道:“王敏,我們的靈魂已經無法共鳴。”
“那個遊學歸來的女博士,讓我重新感受到了久違的激情。”
“她懂我的學術,懂我的抱負,不像你滿身油煙味。”
“為了她,我願意淨身出戶,只想要自由。”
“希望你有自知之明,不要讓彼此最后的體面蕩然無存。”
我看著鍋裡燉爛的紅燒肉,懂事地擦了擦手。
沒有摔盤子,也沒打算去他學校拉橫幅。
更沒有告訴他,他那位靈魂契合的“女博士”,
其實是一個“感情三開、外加一位備胎”的“女留子”。
……
我關掉火,把那盤色澤紅亮的紅燒肉端上桌。
公婆還在客廳逗弄著孫子,電視裡播放著春晚預熱。
許家明推門進來了。
他穿著那件我剛熨燙好的羊絨大衣,圍巾系得一絲不苟。
那是他所謂的文人風骨。
一進門,許家明皺著眉掩住口鼻,好像這個家是什麼細菌培養皿。
“又做了什麼飯?滿屋子都是這種俗氣的味道。”
婆婆笑著招呼:“家明回來了?快洗手,敏敏忙活了一下午呢!”
許家明冷笑一聲,輕蔑的掃過我圍裙上的油漬:“媽,我不餓。看著某些人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我就飽了。”
我解圍裙的手頓了一下。
要是以前,我會檢查自己是不是哪裡髒了。
但今天,我平靜的坐下:“不吃就回房,別影響爸媽胃口。”
許家明愣住。
結婚七年,我對他百依百順,連大聲說話都沒有過。
他顯然沒想到我會頂嘴。
“王敏,你現在連基本的賢良淑德都沒了?”
“既然話都說開了,那我也沒必要藏著掖著。”
當著全家人的面,許家明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文件,拍在餐桌上。
“離婚!爸,媽,我遇到了真愛。”
“林悅是留洋歸來的博士,她的思想深度是王敏這種家庭主婦幾輩子都趕不上的。”
“我不想再在這個庸俗的泥潭裡爛下去了。
”
公公氣的發抖,婆婆嚇得筷子掉在地上。
許家明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王敏,微信上我說得很清楚。”
“房子,車子,還有存款,我一分不要。”
“我只要自由,去追尋我的靈魂伴理。”
我拿起那份協議,翻了翻。
許家明,你大概忘了。
這房子是我爸媽留給我的陪嫁。
車子是我理財賺的。
你那點S工資,除了買書和裝樣,還剩下幾個子兒?
所謂的淨身出戶,不過是你為了標榜清高,甩掉我這個保姆的遮羞布。
“家明!你瘋了!”公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敏敏這麼好的媳婦,
你打著燈籠都難找!”
“好?”許家明嗤笑一聲,指著我。“爸,你看看她。”
“每天除了柴米油鹽就是孩子尿布,她懂什麼是后現代主義嗎?懂什麼是解構哲學嗎?”
“林悅跟我聊的是學術前沿,王敏跟我聊的是超市打折。”
“這種日子,我一天都過不下去了!”
他越說越激動,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著他那張漲紅的臉,內心毫無波瀾。
他口中的林悅,那個懂解構哲學的女博士。
上周還在奢侈品店,挽著一個禿頂房地產商的手臂,嬌滴滴的喊“幹爹”。
那房地產商給她買了個二十萬的包。
許家明呢?
大概是給林悅寫了兩篇核心期刊的論文吧。
畢竟,林悅的學術深度,全靠這些工具人撐著。
“王敏,籤字吧。”許家明把筆扔到我面前,“別讓我看不起你。”
“如果你想用孩子或者爸媽來道德綁架我,那就太低級了。”
那支筆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萬寶龍的鋼筆。
當時他嫌棄的說是暴發戶的審美,轉頭卻別在口袋裡到處顯擺。
“許家明,你想好了?離了這個家,你可能連雙幹淨襪子都找不到。”
許家明不屑的笑了。
“林悅說了,她愛的是我的人,不是這些身外之物。”
“我們會有保姆,
會有助理。”
“再說了,脫離了你這種低級趣味的生活,我的靈魂才能輕盈起來。”
低級趣味?
當初他考博那幾年,沒收入,是誰打兩份工養著他?
是誰在他熬夜寫論文時,把燉好的湯端到手邊?
那時候,他說我是他溫暖的港灣。
現在上岸了,港灣就成了充滿腥味的泥潭。
“好。”
我拔開筆帽,幹脆利落的籤下了名字。
“既然你意已決,我不攔你,孩子歸我,財產歸我。”
“你,滾去找你的靈魂。”
許家明沒想到我這麼痛快。
他準備了一肚子諷刺我的話,
硬生生憋在了嗓子眼。
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勝利者的傲慢:“算你識相!王敏,以后別去學校糾纏我,也別去騷擾林悅。”
“她是純潔的學術女神,見不得你這種市井潑婦的手段。”
我收起協議書,淡淡的看著他:“放心。我嫌髒。”
許家明臉色一變,剛要發作。
我站起身,直接把那盤紅燒肉倒進了垃圾桶。
“這肉涼了喂狗狗都嫌膩!爸,媽,吃飯吧。以后咱們家,空氣清新了。”
許家明渾身發抖,指著我“你你你”了半天。
最后甩手衝進臥室收拾行李。
婆婆抹著眼淚拉著我的手:“敏敏啊,
是我們許家對不起你……”
我拍拍婆婆的手背,給兒子夾了一塊魚。
“媽,別哭!垃圾分類是好事,把不可回收的垃圾扔出去,家裡才能過好年。”
許家明提著兩個行李箱出來時,已經是晚上十點。
外面飄起了雪花。
他穿著單薄的羊絨大衣,站在門口。
“王敏,你會后悔的。”
他看著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我,充滿了悲憫。
“離了我,你就是一個毫無價值的棄婦。而我,將迎來新生。”
我磕著瓜子,連眼皮都沒抬:“記得把鑰匙留下。”
“還有,
你那張工資卡裡的錢,既然說是淨身出戶,剛才我已經轉走了。”
“密碼是你生日,這你應該沒忘吧?”
許家明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那是他僅剩的一點私房錢。
但他為了維持視金錢如糞土的人設,硬是咬牙忍住了。
“拿去吧,就當是我施舍給你的遣散費。”
“庸俗的女人,眼裡只有錢。”
他把鑰匙重重的摔在玄關櫃上,轉身走進了風雪裡。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終於,把這尊大佛送走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微信小號。
那個號的好友列表裡,躺著一個叫“林悅”的人。
朋友圈是僅三天可見,但我早就截圖保存了她以前的動態。
最新的動態是十分鍾前發的。
一張對著鏡子的自拍,背景是豪華酒店的行政套房。
配文:“今晚,等一個重要的人幫我改論文~”
定位是市中心的希爾頓酒店。
而在照片的角落裡,露出了一塊男士手表的表帶——百達翡麗。
許家明那點工資,連個表帶扣都買不起。
顯然,房間裡還有另一個男人。
許家明現在去,大概率是去排隊的。
或者,是去當那個在套房客廳裡,一邊聽著臥室動靜,一邊苦逼改論文的工具人。
我給兒子剝了個橘子。
“寶寶,以后咱們家不用再聽爸爸念經了。
”
兒子眨巴著大眼睛:“媽媽,爸爸去哪了?”
“爸爸去追求科學了。”
我笑著摸摸他的頭,“那是很高深的東西,需要獻祭腦子才能換來的。”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許家明迫不及待的催我去民政局。
哪怕民政局還沒上班,他也發了幾十條微信轟炸。
“初七一上班就去辦手續!不要拖延!林悅需要名分,我也需要!”
看來,昨晚的學術交流很成功?
或者說,林悅給他畫的餅,又大又圓。
我回了一個字:“好。”
這七天假期,許家明沒有回過一次家。
哪怕是回來看看父母和孩子。
他沉浸在溫柔鄉裡。
朋友圈裡全是高雅的配圖。
一本書,一杯咖啡,配文:“靈魂的棲息地。”
一張模糊的林悅的側臉,配文:“繆斯。”
我公公婆婆氣的要把他拉黑。
我卻勸住了。
“留著吧,爸媽。”
“這可是以后呈堂證供的好材料。”
初七一大早,民政局門口。
許家明穿得像個新郎官。
頭發梳得油光锃亮,手裡還捧著一束紅玫瑰。
那是給林悅的。
看見我穿著羽絨服素面朝天的走過來,他嫌棄的撇撇嘴。
“快點,林悅還在等我好消息。”
“她說今天是個好日子,適合新生。”
我沒說話,徑直走進去。
取號,排隊,填表,冷靜期申請。
這一個月,對他來說是通往天堂的倒計時。
對我來說,是看戲的前奏。
“王敏,這一個月你最好安分點。”
拿著回執單,許家明警告我。
“別想著去鬧,別想著挽回。”
“我和林悅的感情,是你這種人無法理解的純粹。”
我看著他那副傲慢的嘴臉,終於沒忍住,笑了出來。
“許教授。你知不知道,
林悅為什麼急著讓你離婚?”
許家明愣了一下,隨即冷笑:“當然是因為愛我,想名正言順的跟我在一起。”
“哦。”我點點頭,“我還以為是因為她那篇發表在《Nature》子刊的論文,需要個第一作者來背鍋呢。”
許家明臉色一變:“你胡說什麼!你不懂學術別亂噴!”
“林悅才華橫溢,那是她自己的成果!”
“我只是幫她潤色!潤色你懂嗎?”
看著他急赤白臉維護女神的樣子,我覺得可悲。
他引以為傲的學術敏感度,在美色面前,降到了負數。
“行,
潤色。”我擺擺手,“祝你潤色愉快。”
“對了,提醒你一句。”
“潤色的時候,別太累了,注意身體。”
“畢竟,林悅的另外幾個潤色師,身體都挺壯的。”
許家明猛的抓住我的胳膊:“你什麼意思?把話清楚!”
我甩開他的手。
“沒什麼意思,就是讓你有點自知之明。”
“別讓彼此最后的體面蕩然無存。”
我把他微信裡發給我的話,原封不動的還給了他。
許家明臉紅脖子粗:“王敏!你就是嫉妒!”
“你這種心胸狹隘的女人,
活該被拋棄!”
“等我拿到離婚證那天,我會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幸福!”
他抱著那束玫瑰,氣衝衝的走了。
我看著他的車開走。
那是我的車,過戶手續還沒辦,但他已經迫不及待的開去接林悅了。
一個小時后,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彩信。
照片上,許家明正捧著花,站在一棟高檔公寓樓下。
而林悅正挽著一個開保時捷的男人,從樓道裡走出來。
兩人有說有笑,舉止親密。
許家明躲在綠化帶后面臉色慘白。
我看著照片,回了一句:“精彩。”
我沒料到許家明能忍。
私家偵探的彩信發過來時,
我正陪兒子搭樂高。
那個男人我認得,城中有名的地產商,林悅的**男友。
男人的手很不老實,幾乎要探進林悅的風衣裡。
而林悅,笑得花枝亂顫。
我以為許家明會衝上去,用他那套文人的風骨去質問,去捍衛他可笑的愛情。
但他沒有。
偵探的第二條信**隨而至:“目標人物在原地站了十分鍾,整理了衣領,開始打字。”
他選擇了當一個縮頭烏龜。
半小時后,林悅才回復他。
“家明哥,剛才是我表哥,來給我送東西的。”
“你到了嗎?人家等你好久了~”
拙劣的謊言。
可悲的是,許家明強迫自己信了。
他為了這個女人,拋妻棄子,淨身出戶,跟父母決裂。
如果現在承認林悅是個騙子,那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他那點可憐的自尊心,比戴綠帽子更讓他難以忍受。
於是,許家明心安理得的,走進了那個由另一個男人出錢租下的公寓。
當晚,許家明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張林悅穿著絲綢睡衣倒紅酒的背影照。
配文:“紅袖添香,夫復何求。”
照片拍得很有意境,朦朧的燈光,曼妙的身姿,都符合他對靈魂伴侶的幻想。
我放大照片,看到了那件睡衣吊牌上隱約的Logo。
愛馬仕。
我點了贊。
然后,在下方留下一句雲淡風輕的評論。
“睡衣不錯,
上次見那個王總也穿過同款。”
王總,就是照片裡那個表哥房地產商。
兩分鍾后。
我的微信頁面顯示,我被許家明拉黑了。
真好,世界清靜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許家明過上了他夢想中的生活。
或者說,是他以為的夢想生活。
林悅那篇漏洞百出的論文到了S線,數據混亂,邏輯不通。
許家明成了免費的勞動力。
白天在學校頂著風言風語上課,晚上就窩在那個愛巢裡,通宵達旦的改論文。
他不僅是學術工具人,還是生活保姆。
林悅一句“家明哥,搞學術太累了,手都酸了”,許家明就得放下手裡的文獻給她按摩。
她喊一句“想吃你做的糖醋小排”,許家明就得系上圍裙去廚房忙活,把那間豪華公寓搞得滿是油煙味。
他曾經最不屑的油煙味。
林悅很會拿捏他,總是在他累到快要崩潰時,用崇拜的眼神看著他。
“家明哥,只有你能心疼我,懂我。”
許家明感動的熱淚盈眶,覺得自己就是拯救女神於水火的英雄。
他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被仰望的。
可他不知道。
每當他戴著老花鏡,為了一個狗屁不通的實驗數據熬得雙眼通紅時。
林悅就在陽臺上,和她的三號男友打情罵俏。
那個開跑車的富二代。
“寶寶,人家想要最新的那款法拉利嘛~”
“你最好了,不像那個老東西,渾身一股酸腐味。”
這些錄音,我的私家偵探每天都會準時發給我。
我一邊聽,一邊給兒子削蘋果。
這哪裡是什麼紅袖添香。
這分明是免費的高級保姆,兼職不要錢的學術槍手。
情人節前一天,偵探發來一條消息。
“許家明用信用卡刷了五萬,買了一條梵克雅寶的項鏈。”
“林悅那邊,今天同時收到了保時捷男的二十萬轉賬,和富二代的車鑰匙。”
一場好戲,就要開鑼了。
轉折來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一周后,情人節。
私家偵探發來第一條彩信時,我正陪兒子搭樂高。
一張梵克雅寶項鏈的購物小票照片,五萬塊,刺眼得很。
“目標把信用卡刷爆了。”
我把手機息屏,給兒子的樂高城堡安上一扇小小的窗戶。
第二條信息很快跟進來。
“他買了花,現在在林悅公寓樓下,表情……很像要去求婚。”
我沒回復,安靜的等著。
等那束廉價的玫瑰,被更昂貴的現實砸得粉碎。
半小時后,手機連續震動起來。
先是一張照片。
公寓客廳,一地的狼藉。
許家明那件熨燙整齊的西裝外套,被隨意扔在地上,旁邊,是一件黑色的蕾絲內衣。
緊接著,是一段只有十幾秒的錄音,背景嘈雜,像是從門外偷錄的。
一個粗獷的男聲。
“寶貝,那個老教授還在給你寫論文呢?”
林悅的聲音,膩得發慌。
“哎呀別提他,煩S了。”
“又老又窮,還整天跟我聊什麼后現代主義,聽得我腦殼疼。”
“要不是為了畢業論文,我早把他踹了。”
“他那個老婆也是個傻子,居然真的同意淨身出戶。”
“等論文一發,我就讓他滾蛋。”
“我也嫌他身上那股酸腐味,哪有你有錢又猛……”
錄音戛然而止。
偵探的消**隨其后:“他聽到了。”
“手裡的項鏈盒子,掉在了地上。”
我放下手機,給兒子遞過去一杯溫水。
那個裝滿了許家明真愛的盒子,碎了。
他那顆自命不凡的心,應該也碎了。
接下來,偵探的文字直播,比任何電影都精彩。
“林悅裹著床單出來了,看到許家明,愣了一秒。”
“然后,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