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和緋夜彼此僵持著。
門卻被砰的一聲踹開，一地煙塵中，江衍面無表情邁步進來。
又是迅雷不及掩耳，我還沒看清楚江衍怎麼動作的，緋夜就被他一腳踢起，飛進了墻內。
金屬墻凹陷成人形，緋夜吐了口血沫從地上爬起來，瞇眼望著江衍笑了笑。
「怎麼說都是親兄弟，一見面就這麼粗暴？」
？？
親兄弟？
我瞪大了眼睛。
江衍過來給我松綁，垂眸仔細查看我的手臂等地，目光溫柔：「有沒有受傷？」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沒有，他隻是綁了我而已。」
「行。」江衍點頭，轉身就瞬間冷臉揪起緋夜的衣領，鳳眼冰冷，「你來幹什麼？」
「還能幹嗎？」緋夜漫不經心掰開他的手指，「來看看你不惜對抗父親，不惜放棄繼位權隻為了給她自由，將她從實驗室放出的女人是怎樣的。」
？？？
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緋夜又將頭偏向我，
挑眉：「不過真看不出來，嫂子說什麼也不願離開你呢。」我：「……」
江衍目光微動，手一松將他丟在地上，居高臨下：「所以看夠了嗎？看夠了就滾。」
「滾？」緋夜晃了晃手上一個綠色的磁卡模樣的東西，「所以嫂子的自由通行身份證也不需要了？你可是申請了幾個月呢。」
我越發驚奇了。
江衍在背後究竟還做了哪些事，我怎麼一點不知道？
江衍抽走他手裡的東西：「現在你可以滾了。」
緋夜感嘆：「我可是特地來送這東西給你們呢，沒想到你一來反而暴打我？」
我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大兄弟，你確定你是無緣無故被暴打嗎？」
緋夜聳肩：「算了，就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狗糧也是。」
我：「……」
事情的走向發展到現在，我是一點也沒預料到的。
本以為會是一場動人心魄的兄弟撕逼大戰，
結果才發現不過是個愛玩的混蛋搞出來的烏龍。12
我和江衍臨走前，緋夜乘著江衍去開車門，將我拉到一旁，抿唇望向別處。
「嫂子，照顧好自己和孩子，也記得照顧好我哥。」
我心頭一跳。
剛想問他什麼，他卻忽然勾了勾唇，轉移話題。
「知道我為什麼生來無性嗎？」
一說這個我就來了興趣：「說呀？」
「因為我們父親的物種是珊瑚，珊瑚無性。」他瞇眼笑了笑，笑得意有所指，「所以，我哥也融合了珊瑚的基因。」
……
當晚，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慫恿江衍和我玩真心話和大冒險。
「這是我們一萬年前的人類最愛玩的遊戲，輸的人要麼選擇真心話，要麼選擇大冒險。
「轉盤轉到誰就算誰輸。
「怎麼樣，江博士要不要來挑戰一把？」
江衍看著桌上的轉盤，抬眸望向我，目光幽深，沉默片刻：「好。
」作為以前玩慣了這遊戲的老滑頭，我自然是無比清楚怎麼轉箭頭會一直指向某人。
於是轉盤一轉，不出意料是他。
我老神在在盯著江衍：「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他修長的手指摩挲著手中的水杯：「真心話。」
「為什麼什麼都不告訴我？包括但不限於辦身份證，放棄繼位權給我自由。
」
江衍垂眸，喝了口水：「爭取身份證的事，我不確定能不能成功，畢竟作為活化石的你研究價值實在很高。
「他們不可能善罷甘休，與其讓你失望等待，不如成功後直接給你。
「至於放棄繼位權，我本無意政治，緋夜比我更合適。」
我繼續問：「你為什麼會願意我生孩子？」
「第一次喜歡一個人，」說著說著，江衍耳朵又漸漸紅了起來，「想和喜歡的人有個孩子。」
好純情。
外表看著高嶺之花的江衍江大科學家，沒想到背地裡竟還是一個純愛戰神……
「既然你喜歡我，
為什麼一開始不答應我？」江衍：「不想在實驗室。」
「……」
「那為什麼之前還安排送我那八個男人？」
江衍輕咳一聲：「他們不喜歡女人，我挑的。人魚是個例外。」
我：「……」
緋夜說得沒錯，果然還是親兄弟最了解親兄弟。
再轉一次轉盤，這次依舊是江衍。
我盯著他，江衍也望著我。
壞心思如泉湧，我輕飄飄問：「江博士，你都說了這麼多真心話了，要不要來點大冒險？」
江衍眼底浮現笑意，嘴角微翹，本就皮相極佳的俊美面容，如同晴光映雪。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
我雙手抱臂：「那就，變個女人的樣子給我看看吧。」
江衍：「……」
13
孩子生出來後，江衍在家照顧孩子的同時，偶爾接些研究所的工作。
我則一邊照顧孩子，一邊學習現在的文化知識。
沒辦法，文明斷層，所有的一切都得從頭學起。
現在的文字，道德法律，社會的規則……
哦對，還有我和江衍交談一直都得通過翻譯器，暈。
某天，我在書架上，他翹著唇,眼底意味不明。
突然在櫃子裡翻到了一個陌生又熟悉的東西。
扁扁平平的一小塊,上面還寫著某為幾個字母。
是我的手機。
「緋夜剛送過來的，說是昨晚巡邏隊發現了這個沒見過的東西,覺得可能是你的。」
江衍拿起手機，遞給我。
我按了一下開關鍵,差點驚喜地跳起來——
屏幕亮了起來,竟然還能打開！
「你當時在睡覺，我拿去物理科學院研究和修復了一下,」
江衍從後面環住我的腰,吻了吻我的耳骨：「我們並沒有看裡面的信息,這屬於你的隱私。
」我窩在江衍懷裡，隨手點開一個視頻。
第一個出現的就是一片夕陽下的綠色森林,長空萬裡,落霞與孤鶩齊飛。
從未見過森林和陸地的江衍，以及再也見不到的我都齊齊愣住了。
來到這裡太久,我都快忘了,曾經的世界最後十年怎樣的。
……
我出生於一個 2268 年。
一個局勢異常緊張的時代。
2269 年,各種生態災害爆發，能源危機,金融蕭條……
2281 年，為搶奪資源，幾個同盟國家成立不同陣營,率先撕毀和平協議挑動了第三次世界大戰。
2285 年,高科技的恐怖殺傷力大大提高了戰爭效率,科技大國以雷霆之勢橫掃各大戰場。
2286 年，落敗同盟不甘資源被掠奪,沖動之下選擇玉石俱焚，終究還是動用了核武器。
……
人類總會有千千萬萬的辦法解決難題，
卻唯獨會在廝殺和掠奪中自取滅亡。戰爭,從來就沒有贏家。
全家人在流彈的掃射下身亡後,我拖著中彈感染的雙腿,茍延殘喘來到了海邊,不遠處的海洋明月耀眼，靜謐美好,我卻隻為結束痛苦。
如果世界上真有神明，那麼神明終於憐憫了我一回。
我被突如其來的海嘯卷進了浪濤之中。
再次睜眼時,一切早已是滄海桑田。
陸地被海洋吞噬。
各種陸地生物相繼滅絕,花鳥蟲魚，山川曠野……全不見了蹤跡。
取而代之的則是各種種類獨特的海洋生物誕生，興起,繁盛……
比如建立起文明的各個海洋種群。
再比如進化出人類外表，但本質卻早已不是人，而是各種獸人屬性的第二代「人類」。
我不得不相信一個可怖的事實——
曾經主宰世界的人類,
儼然成了過去式。將我從礁石上救回來的年輕男人拿著消毒棉簽，白凈修長的手指細細替我處理傷口。Ϋȥ
眉眼清冷，動作卻溫柔：
「歡迎來到一萬年後，我是你的研究員,江衍。
「所謂無底深淵，大抵不過荒寂。
「如果可以，讓我來成為你的家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