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哽咽著推他:「出去，會死的，真的會死的。」
他捂住我的嘴，笑得危險又迷人:「你死在我懷裡，我死在你身上，都不錯。」
極致的痛苦，極致的歡愉。
我氣得突然反身將他壓在身下，狠狠咬著他的喉結。
他毫不設防地袒露要害，任我動作，輕揉著我的後腦勺。
「你先死更好。」
我威脅地磨著虎牙，他勾起嘴角，眼裡是溺死人的佔有欲。
「我要Ŧùⁿ確保你永遠留在我身邊。」
「那就說好了。」我撫摸著他身上的疤，努力回憶是什麼時候給他留下來的。
「恨我嗎？」
他咬著我的耳垂:「恨入骨髓。一道疤做一次。利息是……」
他指了指牆上琳琅滿目、奇形怪狀的道具。
「你一輩子都要留在我身邊還債，彌補對我的傷害。」
他握著我的腰，身體力行:「乖，別哭了，我輕一點……」
「大騙子……不許用那個！
！！」沈瑤大搖大擺，如入無人之境來到這裡。
我好奇她為什麼無所不能。
她嘖嘖稱奇地打量著地下室，頗為遺憾:
「我本來還幻想過和沈昱在這裡大戰三百回合呢。便宜你了。
「嘖，你看上去快要死了，想活命麼嗎？給你個選擇的機會。」
她笑著說:
「殺了沈昱，你就可以回到自己原來的世界。」
她明明生著天使一般的面孔，卻笑得惡意滿滿，像在通關一個無關緊要卻有意思的遊戲。
她倨傲地揚起雙臂:「對你們這些 NPC 來說，我就是神。」
下一秒，她憑空消失。
空氣中傳來餘音:「啊！裝逼好貴！系統滾出來，我還剩多少積分？」
「汪～」手背上突然傳來毛茸茸的觸ƭŭₖ感。
小黑吐著舌頭乖巧地蹲坐在地上，隻維持一會兒，便委屈地耷拉著腦袋趴在我腳邊直「嗚嗚」。
它一隻耳朵的毛被揪掉一撮，尾巴禿了半個，前腿也腫了一大圈。
我失笑地揉了揉它腦袋:「別委屈了，你當初被人教唆著把他欺負得那麼慘。」
他還是一直留著你，讓你來陪我。
我用指尖蹭掉了眼尾的湿潤，下一刻捂著鼻子，指縫裡不斷淌出鮮血。
腦中的警告字體變得血紅，倒計時在逐漸歸零。
劇烈的疼痛如影隨形，沈昱，是我的止痛良藥。
他是個瘋子。
可是，我舍不得他死。
17
雖然劇情嚴重崩壞，不過，我大概猜到沈昱如今已是如日中天的豪門新貴。
他從這個帶給他隻有無盡傷害的沈家中脫胎換骨，急速蛻變。
就算這隻是個攻略遊戲，他也是最厲害的 NPC。
他正挽著袖子做飯，我抱著胳膊靠在廚房門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他看上去成熟又富有魅力，可是也會幼稚到用傷害自己來挽留對方。
「餓不餓？飯快好了，做了你最愛吃的燉排骨。
「我有沒有獎勵？」
他將我抱坐在案臺上，扶著我的腰，吻得強勢又溫柔。
我摟著他的脖子耐心地回應他。
碗筷碰撞，他不停地給我夾菜，飯菜很可口。小黑拘謹地站在那裡，尾巴輕輕夾著。
直到沈昱丟了塊排骨給它，它的尾巴瞬間搖得無比殷勤。
我想他們大概率能相處得很好。
「小黑不喜歡吃魚，因為以前被刺卡過。它最喜歡啃牛骨頭，可以磨牙……」
沈昱聽著聽著突然沉默，再抬眼時眸子暗沉，眼尾發紅。
「你還是想要離開我嗎？」
「嗯。」
「你原來的世界是不是很好？是不是有人在等著你？」
「嗯。」
「……你會忘了我嗎？……算了，別再想起我了。」
「……」
他的手輕微顫抖，伸手觸碰我的瞬間卻又收回去。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和我待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你一直都在痛苦是不是？
「我從來都不知道……」他頹喪又痛苦地看著我，無能為力讓他備受煎熬。
我站起身，對著他輕松地笑了笑:
「那些都不重要了，
現在我終於解脫了。「再見啦，你做的飯真的很好吃。
「你會是小黑很好的新主人。
「你也忘了我吧。」
他的頭無力地垂下去，臉上卻帶著坦然接受的微笑，手指向著我的方向艱難地移動。
我在心裡默默地補充。
「傻瓜，你又被我騙了。」
18
決然地轉身離開時，腦海中抹殺警告倒計時驟然歸零。
我竭力控制著身體，卻還是在開門的那一瞬間軟倒在地，渾身再沒有一點力氣。
尖銳的嗡鳴聲仿佛要穿透腦仁。
呼吸開始變得困難，我捂著嘴巴，淅淅瀝瀝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指縫中噴湧而出。
艱難地挪動著身體，我有些挫敗，明明就差一點了。
身後「咚」的一聲，重物落地。
我有些不敢回頭。
眩暈和耳鳴讓周圍變得一片寂靜，我低著頭有些無措地吞咽著手心裡的鮮血。
沈昱會發現的。
「為什麼……會這樣？」
身後痛苦的嘶吼聲讓我忍不住落淚，
老天沒有眷顧我。小黑用湿潤的鼻子頂我的胳膊，發出急切的「嗚嗚」聲。
它來回奔跑在我和沈昱的身邊。
卻不理解這是發生了什麼。
「哎呀，差點錯過一場好戲。」
沈瑤憑空出現，悠闲地坐在桌子上，自顧自地拿起筷子吃了幾口。
「味道不錯。」
她饒有興致地看我們兩個人掙扎的模樣，突然輕輕拍了拍手:「哈哈，有意思，你們太有意思了。
「嘖，人心真是復雜，我竟然猜錯了。
「你們竟然不約而同地選擇成全對方。」
沈瑤站在我身邊，欣賞著我的狼狽模樣，突然嫌棄地往後退了幾步。
害怕鞋子沾上我的血。
小黑衝她兇猛地吠叫，想要趕走這個不速之客。
「吵死了，最討厭狗了。系統，換個道具讓它安靜點。」
【拔舌刑罰道具卡兌換成功。】
小黑嘴巴溢出一團黑血，抽搐幾下不動了。
「清淨多了。」
沈瑤看向我。
我憤恨地盯著她。
「哎，真是搞不懂你，幹嘛不回去原來的世界呢？現在好了，死翹翹了吧。
「哦，忘了說了，倒計時突然歸零，是我幹的，哈哈哈，不然沒有衝突，我怎麼看你們表演深情戲碼。」
我捂著嘴咳嗽幾聲，疼痛感在逐漸消失，身體慢慢變冷。
我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再計較。
雖然讓沈昱看到了我即將死亡的場景，但是，我希望沈昱活下來的目的已經達到。
這對我來說從來都不是選擇題，原來的世界我依然是孑然一身。
沈昱很好，我選他……
「江離，你不會是喜歡上沈昱了吧？NPC 之間的愛情，好搞笑。」
沈瑤笑得樂不可支。
嗯，我大約是喜歡他。
沈昱依然掙扎著身體，想要過來我的方向。
我可是下了足量的安眠藥呢。
那個傻瓜，居然想要自己服毒，成全我。
他真的太傻了。
肺部的空氣越來越少，眼前發黑。
雖然想要再看沈昱最後一眼。
可是我沒有力氣了。
「這麼快就撐不住了。」
她猝然回頭，玩味地看向沈昱。
「知道江離為什麼會日日受腦中系統的折磨嗎？不是因為你自以為的強迫和禁錮讓她痛苦。
「就是因為她喜歡你，她的喜歡是不被允許的。
「所以她越喜歡你，越痛苦，你的歡愉對她來說就是折磨。
「是你害死了江離。」
19
我想搖頭，駁斥沈瑤，她說得不對，沈昱那樣熱烈的情感怎麼會是我的負擔。
我願意的。
可是我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輕。
「原本各自告訴你們是想看你們互相提防，互相算計,失策了。」
沈瑤站直身體，抬頭仰望著頭頂,神色輕蔑又狂妄:
「我是這個遊戲的玩家,誰允許你們這些 NPC 擅自擁有自己的思想，改變早已被設定好的程序。
「違反規則就會被毀滅。你們是咎由自取。
「系統,開啟下一個快穿副本。」
沈瑤呼叫自己的系統,搖搖頭帶著輕微的遺憾。
「可惜這個小世界男主的氣運值浪費了。」
她的身體飄到半空中，單手支著下巴,歪頭俯視著地面。
像高高在上的神明俯視凡世的蝼蟻。
毫無憐憫之心。
「最後,我是騙你們的。回到原來的世界，阻止沈昱所屬的小世界崩壞，都是假的。
「你們都會死，辛辛苦苦地做了場無用功呢。」
她緩緩勾起一個戲謔的笑容:「真蠢啊。」
聽說人死亡時，聽覺是最後消失的。
「江離——」
我最後聽到喜歡的人叫我的名字。
可惜,我沒能拯救他。
若有來生，請好好認識一下吧，沈昱。
20
世界變得支離破碎,一剎那時間、空間像停滯了一般。
我大概是產生了錯覺，感覺到自己被沈昱抱在懷裡。
【宿主沈瑤請注意，遭遇強大精神力幹擾，即將——】
尖銳的電子音瞬間消失，沈瑤從半空中墜落。
我聽見她氣急敗壞地吼叫:「沈昱,你做了什麼？！」
沈昱滿臉滿身都是血。
他用匕首反復戳刺進肉裡，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極致的憤怒和絕望讓他每個毛孔仿佛都浸出鮮血。
他的氣勢駭人，猶如煞神。
我忘了,他可是這個小世界唯一的男主。
「系統,系統，你給我出來，我是你的宿主！竟然敢不聽我的命令。」
「原來這個東西叫系統,這就是你的依仗？」
沈昱的聲音很冷，他看了看圍在自己身邊的那團發光物。
【請宿主沈昱綁定系統 009，衷心為您服務。】
「你竟然背叛我！」
【系統有權選擇能力更強的宿主,你已經被淘汰。】
「怎麼會？我完成了那麼多任務，怎麼可能？】
【大概就是,所謂的 bug。】
沈瑤的表情很精彩,從她自稱為神的任務者角色脫離,又失去了系統的幫助，淪落成她最蔑視的路人角色。
她崩潰得比我想象的還要早。
「沈瑤，你就以你最厭惡的角色度過接下來的日子，以後也不會再有重來的機會。
「你蔑視普通人，不知道你靠自己能平安活到哪一天？」
【沈昱,隻要你綁定我，你就可以體驗各種人生，擁有無限生命。成為最接近神的存在。】
「像她一樣隨隨便便被拋棄，這就是所謂的神？」
他用袖子仔細地擦拭我臉上的汙血,滾燙的眼淚滴落在我的臉上。
「你才是傻瓜。」他俯身親吻我冰涼的額頭。
【我有辦法救她。】系統 009 露出一個非常標準的擬人化奸詐表情。
【我們做個交易吧。呵,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放棄的機會有多麼讓人垂涎。】
「我不需要的東西，對我來說就沒有任何價值。」
……
茫茫人海中，每天都能碰到同一個陌生人的概率有多大。
我思索這個問題時,偏頭時正好和對方對視。
「你好，我叫沈昱。」英俊而富有魅力的男人率先向我伸出了手。
他的身後跟著一隻威風凜凜的德牧犬。
我笑著回握:
「很高興認識你，
我叫江離。」(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