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司命到底是給我做了個身體,我去了天宮一趟,回來時在南天門碰見了淵明。


淵明不知找司命要了什麼東西,竟然讓自己又想起了我。


他在南天門堵了我,盯著我蹙眉:「你的心髒不在,你怎麼回天上?」


「人間也挺好的。」


他看著我,似是覺得留不下我,眼睛紅了。


「你分明知道我當年是愛你的,不過是不懂得如何做罷了……」


我行禮:「星君既已歷完劫,又何必糾結?」


我想走又被他握住了手腕:「我是不記得的,可你不是,你既分明知道我在歷劫,那時又為何那麼厭我……最後……又何必親手殺了我……」


「星君多慮,我雖清楚一切,可心也是肉做的。我初見的歡喜不是假的,您的置若罔聞不是假的,您的多次拋棄也不能算假的。您怪我狠心,可自己也不曾對我好過幾分。」


他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卻又被我打斷了。


「星君該看過司命的本子,

司命寫的不過幾句話,可傷人的事無一不是您的選擇。我是能看出您的歡喜,可您的歡喜又太過自私,於我不過是一身的傷痛和疲憊。我不是拎不清的人,您這三分歡喜也不夠感動我。」


淵明蹙眉,他死死握住了我的手腕:「你不能走……」


我默默拉了拉衣服,露出一胳膊的疤痕:「星君,該是您欠我的,又何必來怨我?」


他愣怔看著那傷口,聲音像浸了血。


「為什麼我總是留不住你的?」


我擺擺手走了,他留不住我,我的心留給了玄冥,他便是毀了我的身骨,我也可以化作靈體回去。


我沒回頭看他。我失憶那段未必沒有真心,可他這般傷我我還要回頭,我豈不是對不起更愛我的人?


11


玄冥當年把我從天河裡救出來,就把我留在了天上,還順手封了記憶。


我不知道他這樣做是為了什麼,多半也是被天河淹傻了。


玄冥不在了。


後來我醒來第一眼見到的就是淵明,

高大的神祗帶著溫柔瞧著我。


「我倒不知,天宮還養了這般小兔子。」


他說話溫柔,我歡喜極了,可心下又總覺得不對,總覺得忘了什麼。


看向銀河時也總覺得那裡少了什麼。


可我想不起來。


天上的仙子大多都喜歡我。


她們說我是個好運的,落了天河居然還能活下來。


她們問是誰救了我,我卻記不清了。


我想,也許是淵明星君吧!畢竟星君那麼溫柔,還是負責掌管星河。


所以星君下凡時,司命問遍了仙子,最後隻有我去。


仙君那麼好,我該還他一些的。


所以我下來了。


他第一次要我內丹時我就覺得不對。


明明,明明有別的辦法的,何必來傷我?


他不像,不像我殘存記憶裡的那個人。


可他站在那裡,我又不知道怎麼說。


後來他說他愛我,可愛一個人哪裡會是不斷的索求和傷害?


這樣的愛意是否太過虛偽和涼薄?


我不清楚這些,可本能知道喜歡不該是這樣的,

我不知道這些本能認知是從哪來的。


直到後來恢復記憶,想起來之前玄冥對我可不是這樣的。被人捧在手心過,自然對一個人自私的愛不太稀罕。


記憶中那棵樹總是小心翼翼的,就算是想抓住我,藤條在碰到我的一瞬間也隻握住了我的腳腕。


他說我不能走,我得陪他過中秋。


他說我不能走,他隻有我這一隻兔子。


可他走的時候,卻想我留有自由。


真煩人,他不知道我也就隻有他這一棵樹嗎?


跑什麼跑?瞧瞧我受的苦。


番外 1 玄冥


我在天上待了萬年,有仙童日日來祭拜澆水,卻是無趣得緊。


後來跑了隻兔子來,好端端的兔子,非要啃我的頭發。


可這兔子長得真可愛,我用藤條把它抱了過來。


「你,我的了。」


小兔子看著我,又揪了我的頭發嚼了嚼,然後學著我說話:「你,我的了。」


嘖,傻兔子,我可是天生天養的扶桑木,一隻兔子,說這話簡直大膽。


可我還沒修成人形,我對這個特別能跑的兔子還挺無能為力的。


我跟它打商量:「我給你蓋個窩,你日日回來睡可好?」


它懵懂點點頭。


我瞧著它,拍拍它的頭,好了,我現在是一棵有兔子的樹了。


我的小兔子很乖,直到後來,被人丟進了天河。


我隻看了一眼便明白,它哪裡是自己掉的,分明是被人丟的。


那些神想取扶桑木,又怕我反抗,就把我養的兔子丟進了河裡。


我交出了大半的木頭,才換來他們救活我的兔子。


我的神格碎了,我下了凡間,可兔子我帶不走。


我太虛弱了,而下邊太危險了。我摸著我的兔子,等等吧!


等我做了妖王,在下界收拾出一塊能養兔子的地。


結果等我弄好,它去歷劫了,嘖,又是那位天神大人。


那位無聊的天神,還給我的兔子種了情絲蠱。


怎麼敢的?怎麼敢碰我的兔子的?


我抱著我的兔子,從兔子的心口碾碎那一隻小的蠱蟲。


我的兔子疼得縮了一下。


後來,我在那位天神心裡也種下了同樣的蠱蟲。


不是喜歡蠱蟲嗎?那就自己好生體會這些愛而不得、肝腸寸斷的感覺吧!


小兔子的心髒還得養養,先留在我身體裡吧!


大約還是有私心的,隻要它的心髒在我身體裡,我的小兔子就跑不掉,永永遠遠跑不掉了。


也回不了天上了。


後來我覺得這樣不好,想還給她,可小兔子卻也不要,她似乎認定了我沒了她的心髒就活不了。


也好……她抱著我,聽著我的心跳憂心地問:


「我心髒好像不太好,你不會變回大樹吧?」


我低頭:「我死了會難過嗎?」


她看著我,長嘆了口氣:「你不做女人不懂女人的苦啊!誰死了男人不傷心?」


……她在人間到底學了些什麼?


番外二蘇沫


很多時候,我挺冤枉的。


我叫蘇沫,本也是個仙子,本來說好是陪著歷劫的。


結果我一下來就被淵明星君囚禁了。


他握著我的脖頸威脅我,讓我配合他。


所以我日日裝病,看著他拿我當理由去找那隻兔子。


星君好像是個變態的收藏癖患者,他收藏了那兔子的內丹、那兔子的皮毛、那兔子肉做的丹藥。


表面看著平平和和,背地裡卻是個十足的變態啊!


簡直可怕,但這話我不敢說。


但他可真是喜歡折磨那隻兔子,仿佛那隻兔子因為他傷心能給他帶來多大的快樂似的。


真可怕真可怕,瘋得真徹底。


可他裝得真好,仿佛就是因為自己看不清自己的心思才去傷害的一樣,


怎麼可能?怎麼會有人傷害自己愛的人?還是不夠重要罷了。


啊!對,忘了說,我是個男仙子,就他媽倒霉。


我本來就是下凡陪著歷劫,靠司命賺點微薄利祿的。


結果扮成女子不說,還要日日被威脅。


後來,林沉被兔子毒死了,我在家裡大笑三天,真活該啊!


可為了維持人設,面上也不得不裝出悲戚。


我在林沉棺材前紅著眼睛抹淚,

嬌嬌來了。


她問我很難過嗎?


我一抹鼻涕,紅著眼睛:「嬌嬌,你到底不是人類,更不懂做女人的苦啊!誰死了男人不傷心啊!」


番外三林沉


我喜歡的兔子心裡有人。


可普天之下,沒什麼我得不到的,我是掌管銀河的神啊!


可這隻兔子總對我愛答不理的,所以我在她心裡種了蠱蟲。


我下凡歷劫時她也來了,我可真喜歡她因為我付出所有,像是真的愛我一樣。哦!不,她就是真的愛我。


後來那扶桑木來了,一棵樹,也敢跟我搶人。


當初我能讓你老老實實留下真身,現在一樣能把你弄死。


可這扶桑木這次不一樣了,他好像更厲害了。


我若不是憑借神格撐著,在他手下怕是早死了。


我還想拿兔子威脅他,可還沒來得及,那隻兔子就已經刨了自己的心髒。


我的兔子跑了,這是我第一次沒抓住它。


兔子把心留在扶桑木那裡,我才開始著急,我想用感情騙她回來。


我明明已經裝得那麼可憐了,可那隻傻兔子這次卻沒上當,她看著我的目光那麼清澈,好像能看透我那骯髒的心一樣。


後來,她還給我下了毒。


我想拿林城勸她,才猛然想起,我之前為了一個人獨佔兔子,封了那孩子的七情六欲,讓他為我所控。


嘖,好像沒什麼能掌控那兔子的了。


該怎麼辦?我忽然發現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好像更想要她了,一塊皮肉也好,像是中毒一般。


番外四日常


一大早,我迷迷糊糊醒來,就趕緊抱著小樹苗出門曬太陽。


小樹苗蹭了蹭我的肩膀:「娘親娘親。」


我摸了摸她的頭,沒經得住誘惑,揪了片樹葉塞進了嘴裡。


小樹苗哀怨:「娘親,我快禿了。」


我嘆了口氣:「你要不化成人形吧!」


「好。」小樹苗用根蹦跶著找她爹去了。


一會兒,一個小姑娘撲在了我懷裡:「娘親,抱著走。」


我ŧŭ̀⁽揉揉她的頭:「怎麼不找你爹抱?


「我爹一棵大樹,抱起來不舒服,娘親抱,娘親抱著舒服,娘親抱著我出去玩。」


我抱著她轉著去了人間城裡,半路遇見了蘇沫和林城。


遠遠地,蘇沫和我打招呼,林城直愣愣地看著我懷裡的小姑娘眼紅了。


「母親,她是?」


我略微糾結,還是別開頭開口:「你妹妹小白。」


林城看著我,猛地紅了眼眶。


「母親,您這可是認我了?」


我沒說話,林城卻很積極,他給小白買了風車,買了糖葫蘆。


小白被收買了,樂呵呵地就跟著林城跑了,還一口一個「哥哥」喊得親熱。


後來我抱著小白要走,林城看著我笑了笑。我走了幾步,回頭,那道孤寂的身影還站在那裡。


注意到我回頭,少年開口:「母親,我日後能去看看小白嗎?」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搖搖頭。


「且斷了吧!」


回去的路上,小白趴在我肩膀上:「母親,我喜歡今日的哥哥。」


「不,

你不喜歡。」


「可,母親,我是喜歡的。」


小姑娘說完便咬著糖,「咯咯」地笑了起來。


我摸摸她的頭,林城那孩子情薄,約摸又是一段孽緣。


而我沒注意,身後的林城藏了藏握著蠱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