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輕輕松松就把兩個家庭,四個女人弄得面目全非。


卻能完美置身事外。


比起她們,我更恨他。


衛湘影的人生一帆風順。


現在已經是某短視頻平臺有百萬粉絲的大網紅。


漂亮的外表和豐富的人脈,是上帝送她最好的禮物。


她在化妝間看到我的時候,咧著嘴直接笑出了聲。


「鄭夏?真是,好久不見啊。」


我面不改色:「衛老師,我是 AF 直播的工作人員。有什麼需要可以和我提。」


「啊 ~ 工作人員。」


她很高興,蹺著二郎腿晃來晃去。


「我鞋子髒了,你幫我擦擦吧。」


我眉都沒皺一下。


拿起紙巾就蹲下替她擦拭。


衛湘影拉著其他人一起笑:「你真擦啊。」


「你看你這樣,怎麼那麼下賤呢?」


我重復著手上的動作。


「這是我的職責,我不覺得我低人一等。」


她收起了笑,眼神很冷。


「鄭夏,你知不知道,我最討厭你裝模作樣。


她的助理正給她端來一杯咖啡。


她接過來直接潑到了我臉上。


黏膩,且打得我臉生疼。


但我慶幸不是燙的。


她抬高手,眼看一個巴掌要落下。


「衛湘影你想死嗎?」


遲憶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擋在我身前,氣得眼角發紅。


不知道什麼時候,單薄的少年,肩膀已經這樣寬闊。


「遲憶,我們走吧。」我拉住他搖搖頭。


「鄭夏……」


衛湘影冷笑:「你們兩個竟然又搞到一起了。遲憶你到底看上這個私生女什麼了?」


遲憶剜了她一眼。


她若有所思地勾起唇角:「別那麼恨我。」


「鄭夏轉學,你也有一半功勞。」


遲憶錯愕地回頭看我。


13


衛湘影沒說錯。


但她搞錯了因果關系。


所有的源頭,都是她。


高二分班以後,我和同學的關系緩和了很多。


季舟受不了衛湘影的大小姐脾氣,頻頻來我們班找我。


喋喋不休地回憶我們以前有多麼要好。


我每一次都搜腸刮肚地嘲諷他。


而對於衛湘影來說,她最怕的可能就是我搶走她的東西。


她逼季舟退了學。


又開始帶著人找我麻煩,撞一下打一下是日常。


鬧得最大的那次是在食堂。


她和幾個人圍在我身邊,把一整瓶果汁,全部倒進了我的餐盤裡。


攪拌均勻後,她又吐了口唾沫。


笑吟吟遞給我:「吃吧。」


旁邊還有兩個男生壓著我的肩膀。


我忍不住發抖。


但她抓起我的頭發就扇了我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給臉不要臉。」


那麼大的食堂,坐滿了人。


每個人都在看戲,各色的表情,沒有人幫我。


餐廳外突然響起摩託引擎的轟鳴聲,穿著黑色皮衣外套的男生摘下頭盔,長腿邁下機車走進大門。


整個餐廳的目光都聚集在門口。


是遲憶。


他死死盯著我旁邊兩個男生。


他們的手不自覺松了一些。


遲憶絲毫沒猶豫,拖起一把椅子,木頭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呲啦」聲。


「遲哥……」兩個男生慌張上前。


遲憶手裡的椅子直直摔向他們腿部。


「草……疼死了。」


衛湘影有點害怕:「你什麼意思?」


遲憶沒回答。


他端起桌上的餐盤,冷冷盯著她。


「你做的?」


「我……」


遲憶根本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


餐盤傾斜,蔬菜和肉食澆在她的頭頂,湯汁沿著她的臉側流下。


「我草……」


「什麼情況?」


圍觀的人已經傻了。


衛湘影的眼神裡充滿不可思議。


「哐當」一聲,餐盤被摔在地上。


遲憶掐住她脖子:「我說過沒?讓你不要動她。」


「放手!放手!」


遲憶仍在用力,將她脖子勒出一道紅印。


我狼狽地去扯他衣袖。


「遲憶松手!你會掐死她的!」


他才堪堪放下手。


可是,就因為那道印子,衛湘影父母要告他校園暴力。


我手裡關於衛湘影校園霸凌的證據不足,我不知道該怎麼幫遲憶。


衛湘影家是生意人,

有的是手段。


而遲憶他們家是講究聲譽的大家族,尤其是他媽媽,最近還在參與評選。


如果真出了事,對於他家來說就是醜聞,後果不堪設想。


我去求了衛湘影。


衛湘影的媽媽,儀容華貴。


「你籤下這份主動退學證明。和你媽離開這裡,永遠別再回來。我們就撤銷控訴。」


我手指顫抖。


她面無表情:「以後你也不許再和衛正曲聯系。」


我籤下了協議。


「我從來沒跟那個人聯系過。我也不稀罕。」


14


我走的那天下了一場大雨。


遲憶站在我家樓下,渾身湿透。


我說我已經走了。


其實我站在窗簾後偷偷看他。


一邊哭一邊給他發最後一條消息。


「遲憶,我們別再做朋友了。我們以後也不要再見面。」


他低著頭,看了好久的手機。


瘦削的身體在雨裡搖搖欲墜。


在那條消息發送後,他才走了。


直到最後,我都沒看清他是什麼表情。


15


在遲憶露出那種錯愕神態時。


我覺得很心疼。


「衛湘影。」我很冷靜,「你還和以前一樣。喜歡顛倒黑白。」


「如果不是你逼我,我又怎麼會轉學?」


「如果不是你帶人霸凌我,遲憶會做到那一步嗎?」


「你現在,又在這裡挑起什麼是非呢?」


我牽住遲憶的手,很堅定。


當天晚上,知名網紅衛湘影父親在外有一私生女的事情就上了熱搜。


這一次,我的信息被扒得一幹二淨。


隨之而來的,是鋪天蓋地的辱罵。


遲憶急得想去切大號發微博。


我按住了他。


「不用。因為這個消息,是我透露給媒體的。」


16


三天前。


我聽說 AF 直播要邀請衛湘影做嘉賓。


帶著曉曉急忙去投了簡歷做志願者。


進化妝間前,我把我的手機交到曉曉手裡。


「一會兒你盡量仰拍,別拍得太清晰,要像偷拍,但她的臉要拍清楚。」


曉曉鄭重點頭:「放心吧。你一會兒也演得逼真些。」


我知道,

衛湘影恨我,她絕對不會錯失任何羞辱我的機會。


無人發現的角落,手機記錄著這場職場霸凌。


曉曉裝作工作人員去某論壇發了帖。


「知名網紅耍大牌實錘。」


帖子先上自證,是打了碼的工作證。


「本人是 AF 直播工作人員。今天被某大網紅嚇到了。就算心情不好,也不用在化妝間對素人發脾氣吧?」


下面是視頻。


模模糊糊的視角,能看到視頻裡是衛湘影在發瘋,但看不清我的臉。


視頻裡,她盛氣凌人:「你幫我把鞋擦一下吧。」


「真擦啊,笑死我了。」


「你看你這樣,很下賤啊。」


「我不覺得我低人一等。」


然後是她毫不講理的潑咖啡。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帖子一發,評論立刻達到了幾千條。


【吐了。在高貴什麼啊?】


【打工人狠狠共情了。】


【衛湘影是嗎?一直覺得她很高高在上。】


討論到最熱時,帖子被刪了。


曉曉著急:「衛湘影花錢刪帖了,怎麼辦啊?」


我不緊不慢刷微博:「猜到了。才剛剛開始呢。」


互聯網傳播度那麼大,一個平臺有水花,就意味著每個平臺都會討論。


各個軟件都有大 V 搬運,熱搜不要錢一樣地上。


【衛湘影職場霸凌。】


【網紅欺負素人。】


【衛湘影潑咖啡。】


出乎意料的是,有人在實時廣場上發博。


「衛湘影是我高中同學,她在學校就校園暴力別人。霸凌咖一個。」


並附上一張高中畢業照證明。


這條點贊達到了上萬。


現在是順水推舟的最好時機。


我切小號去給狗仔爆了料。


私生女,出軌,小三。


這是大眾最津津樂道的事。


事情迅速發酵了。


「這樣看來衛湘影怎麼還有點可憐啊。」


「衛正曲不是那個 C 市首富嗎。竟然是衛湘影爹。什麼渣男……」


風向有所轉變了。


我也該,勇敢出來為自己正名了。


17


鄭夏 zx:


【大家好,我是鄭夏。


【抱歉佔用公共資源。


【此條微博是有關衛正曲先生,和我母親關系的澄清。


【我母親在 1997 年認識衛正曲先生,兩人相愛後戀愛長跑四年。


【其間衛正曲先生做生意欠債,我母親花了幾年時間為他償還債務。平時生活花銷也都是我母親出錢。


【但在 2001 年,我母親生下我後,衛正曲先生卻突然音信全無。


【同年五月,衛先生與李正美女士的婚訊,以及繼承李氏鋼材公司的消息登上新聞。


【我相信李正美女士也是這段感情的受害者,十幾年來我們也從未打擾過衛家。可是一味的隱忍與避讓,換來的卻是髒水與汙蔑。


【霸凌是真,小三是假。


【我們問心無愧,也不需要衛正曲先生一家的道歉。


【隻希望別再來打擾我們,因為每一次接觸,我們都會惡心。


【感謝你閱讀到這裡。】


我點下 enter 鍵。


瘋狂上漲的閱讀量。


極速上升的熱搜。


但是評論區,竟然全是支持和理解我的網友。


我在電腦前忍不住哭了。


從我轉學那天後,我就沒再這樣放聲大哭過。


因為被人罵私生女,我仿佛蒙上一層陰影,永遠見不得光。


我害怕被人問及我父親的相關,忐忑再度被人發現我的身世。


如果在三年前我發出這樣一段話,未必能得到這麼多正向反饋。


可是三年後,比起「小三」,大家更關注的事情原本的真相。


我無比感謝。


今天,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說出我沒做錯。


我終於,有資格站在他身邊。


18


衛正曲的公司倒閉了。


衛湘影因為出了醜聞,合作方要求巨額賠償。


我和遲憶回了高中,在那年的籃球場上重新拍攝了一張照片。


季末的風穿街過巷,到這裡的時候就隻剩一個尾音。


二十歲的我們,依舊熱烈,卻更有底氣,明媚勇敢。


我穿了米色長裙,遲憶西裝革履。


風把裙擺吹起,我抬頭看著鏡頭,笑得很燦爛。


遲憶單手摟著我肩頭,彎唇反手比耶。


他發布最新微博。


遲憶:「夏天是永遠抓不住的,但是鄭夏可以。」


配圖我們的合照。


評論清一色的大哭。


熱評第一是一位路人的感嘆。


「兜兜轉轉,每一次都是她啊。」


我又想哭了。


學校正在操場辦會演。


高中生們揮舞著熒光棒,聲浪一陣又一陣。


遲憶向我俯下身,睫毛纖長,眼神是湿漉漉的純情。


曖昧得不行。


就在他幾乎要貼上我唇瓣時,一個側頭,附在了我耳邊。


他嗓音壓不住笑意:「姐姐,接吻的時候,要閉眼啊。」


我羞赧閉上眼。


「遲憶你很煩!」


他笑得站不住。


我被圈在他懷裡,笑聲從他胸腔悶悶傳出來。


我怎麼會不認識他呢?


「(愛」我嗯了一聲。


漆黑夜幕中,煙花在天邊炸開,絢麗多彩。


遲憶仰頭去看。


我雙手環住他的脖子,

踮起腳尖快速親了他一下。


他怔怔愣住。


「遲憶,我很愛你。」


「我知道。」


他扣住我的後腦勺,重新俯下身。


「我一直都知道。」


愛你,在盛夏的每一束風裡。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