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後來她又遇到了那個男人。
「那個男人強行把她帶走，把我抱回了陸家。
「一開始我拼命反抗，想要逃出去。
「但是沒用。
「你也知道，我就是個小ṱû²孩。」
說到這裡，陸思齊像是自己也有些心虛，偷偷瞄了我一眼。
見我沒有什麼太大的反應，悄悄松了口氣，又繼續道：
「所以現在我開始扮乖想讓他們放松警惕。
「但是陸家人還是把我看得很嚴，不想讓我跟我媽再碰面。
「我隻知道她被那個男人關在一座別墅裡。
「具體在哪我也不清楚。
「荀……姐姐，你能幫幫我，救救我媽嗎？」
越到後面，陸思齊的聲音越是充滿了委屈和可憐。
他仰起腦袋，充分發揮了自己長得粉嫩可愛的優勢，淚眼汪汪地望著我。
這一番話不僅極其有條理。
甚至甚至還充分發揮了自己人小可愛的優勢，想讓我心軟。
嘖，年紀這麼小就有八百個心眼子。
此子恐怖如斯……
不過——
我嘆了口氣。
如果不是攤上這麼一對不靠譜的父母，他或許也能像其他小孩一樣天真單純，無憂無慮。
如果能有天真無邪的條件，誰又願意滿腹深沉呢？
「知道了，我會幫你的。」
我嘆了口氣，伸出手揉了揉陸思齊的小腦袋瓜。
「人小鬼大的家伙。
「以後在我這邊，有什麼話就直說。
「別彎來繞去的。」
就算有八百個心眼子又如何呢？
說到底，他也隻是個家庭一塌糊塗，如履薄冰的小孩罷了。
「哦。」
陸思齊垂著頭，低低地應了一聲。
13
陸思齊找我算是找對人了。
畢竟我一直派人暗中監視著那兩人，自然知道江月被關在哪座別墅裡。
挑了個陸衡去外地開會，趕不回來的時間，我乘車前往了他位於郊區的別墅裡。
推開別墅門，我聽見江月清麗而歡愉的聲音。
「阿衡，你回來啦?
「再等幾分鍾，
湯煲好了，就能開……」在看到我的一瞬間，江月僵住了。
她身上圍著一條可愛的粉色圍裙，手裡還拿著一個鍋鏟。
儼然一副等待丈夫回家的小女人模樣。
哪裡有半點被囚禁，被強迫的樣子？
對於這一現狀，我倒是並不吃驚。
畢竟，私家偵探每天都會給我更新一手資料。
江月隻在剛被陸衡關起來的時候哭哭啼啼了兩天。
之後便適應性極其良好Ţŭ̀ₐ地過起了在豪華別墅裡的生活。
每天洗衣做飯，等陸衡回家。
倒像是新婚夫妻一ƭŭ₀樣。
見我一步步接近，江月像是做ƭũ₃了錯事的孩子一般，瑟縮地看向我。
「荀小姐，我、我……」
她面色發白，做賊心虛似的，將鍋鏟往身後藏了藏。
我微笑地看著她。
「江小姐，我聽說陸衡強行把你關在這裡。
「這已經涉嫌非法拘禁罪了。
「你別怕，今天我過來，是來帶你離開的。」
「我、我……」
江月目光閃躲，
雙唇緊咬地看著我，像一隻受了驚的慌亂無措的兔子。「怎麼了？」我側頭看著她，「難道你想說『我不想走，我要留在這裡』嗎？」
「不是的！」
江月急急地打斷了我的話。
「我，我沒有……
「隻是、隻是……
「陸衡他有權有勢，就算我逃走了，他也會把我再抓回來的。
「我，我不想連累你……」
又是這一套說辭……
我心中已經有一絲厭煩，但依舊用和煦的笑容望著她，步步緊逼道：
「是麼?
「沒關系，我不怕被連累。
「而且陸衡也奈何不了我。
「來的路上，我已經報警了。」
「你報警了？！」江月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老鼠，整個人幾乎要跳起來了，她下意識道，「你怎麼可以報警?」
「我怎麼不可以?」
我挑眉道，「陸衡涉及非法拘禁和強奸，是嚴重的犯罪行為。舉報這種人渣，是每個社會公民應盡的責任。」
「可是，
可是……」江月急得臉都紅了，可是了半天也沒可是出個所以然來。
「可是什麼?
「難道你想說『可是我不是被他非法拘禁在這裡，而是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的』。」
我慢吞吞開口道：
「畢竟我進來時，看到江小姐你的心情挺不錯的。
「甚至還為陸衡洗手作羹湯。
「難道是我誤會了?
「不是他強行把你關在這裡，你其實是自願的?
「其實你早就喜歡上他了?」
我還沒說完，江月就像是受了什麼刺激似的，大聲打斷了我的話：
「我沒有！」
江月的淚水再次泄了洪，她雙手握成拳頭，似乎在鼓足了勇氣，想為自己辯駁。
「我，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他……
「是他強行把我關起來的。
「我，我是被迫的……
「是他說，如果我敢跑，就讓我永遠見不了思齊，我才迫不得已的嗚嗚嗚……
「荀小姐，我知道你是好心的。
「但你這種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怎麼可能理解我們這些底層的人……」江月邊說邊哭個沒完。
我最後一絲耐心，也終於被她消耗盡了。
「確實，我是理解不了你這種人。
「你知道麼，我不喜歡用惡意來揣度他人。
「可你迄今為止做的一樁樁一件件——」
我不顧江月的抗拒，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視著我。
隨後，毫不留情地細數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
「碰巧闖入陌生男人的房間。
「被侵犯後一不想著報警，二不想著趕緊服用避孕藥。
「等懷了孕之後，也不顧家人的勸阻，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
「說是想和孩子平平靜靜過日子。
「但不好好待在自己老家，而是帶著孩子來到那個強奸犯所在的城市。
「在撞見陸衡後，不想著離遠一點。
「反而找了陸家旗下的酒店工作。
「見到他時還『恰巧』摔碎了盤子引起注意。
「對方提出再睡一晚也沒有拒絕。
「被帶到別墅裡，不但沒有想辦法逃跑。
「反而高高興興地叫著『阿衡』，給他做飯煲湯。
「這期間，我無數次想幫你報警，向你伸出援手。
「可你次次都拒絕了。
「江小姐，你做的每一樁每一件，都讓我不得不認為——
「其實你早就已經對陸衡情根深種，非他不可了。
「故意做出這番抗拒的模樣。
「隻是在欲拒還迎，讓他覺得你很特別而已吧？
「畢竟男人都是賤的，輕易得手的就不會珍惜了。
「對吧？」
我每說一句，江月的臉就白一分。
到最後，她整個人抖得如同篩子，幾乎站不住。
我冷冷地往著她，眼中已無絲毫的憐憫。
不知過了多久，她捂住臉，雙肩顫抖著嗚咽著：
「我沒有，我不是嗚嗚嗚……
「我不是那種貪圖富貴的人嗚嗚嗚……
「我真的沒想那麼多，我隻想和思齊平平靜靜過日子。
「是陸衡強行把我關在這裡的……」
「你就是那種人。」
我冷笑道：
「我問你，
如果那一天你入住的不是五星級大酒店，而是破舊的小旅館；「你遇到的不是陸衡，而是一個五六十歲大腹便便的糟老頭子。
「你會生下那個孩子嗎？
「你會巴巴地把孩子養大，然後千裡迢迢趕到那個人所在的城市麼？
「你不會的，江月。
「你隻會在事後第一時間就報警，然後把孩子打掉，繼續你的人生。
「在我看來，你不僅貪慕財富，還喜歡沽名釣譽。
「明明就是舍不得陸家的錢財，舍不得陸衡長得好看。
「明明就想扒著他不放，卻又不敢面對這樣的自己。
「於是，你編出一套又一套的謊言，把自己都騙過去了。
「你既想當陸夫人，又不想髒了自己的手。
「隻想當個純潔幹淨，柔弱又無辜的小白花。
「可世界上的事情，哪有這麼簡單?
「江月，太貪心，最後隻會一無所有。」
說完這最後一句勸告，我轉身離開了別墅。
留下了身後還在抽抽搭搭說著「我沒有」「你怎麼可以這麼想我」的江月。
老實說，在做完那個夢境的時候，我就懷疑過江月是否真的是被陸衡強迫的。
在我看來，她有無數次逃離的機會。
陸衡在一開始，也隻是玩玩而已，並不是非她不可。
但凡她掙扎得再決絕些，陸衡覺得失了趣味，也就放手了。
可她沒有。
每次都是柔弱無助地哭兩聲，便順從認命。
她的那些反抗，倒好像是兩人間的小情趣一般，隻會讓陸衡覺得好玩。
這才一步步越陷越深。
原本，我不願用這樣的惡意去揣度他人。
不管過程與結果如何，起碼在這個故事的最初，江月是個受害者。
是以，我無數次向她伸出援手。
但凡有一次，她接受了我的幫助。
我就能拉她出苦海。
但她沒有。
既然如此，我又何苦硬往上湊，做這個惡人。
隻是有些對不住陸思齊了……
如果他知道了真相，大概會很難過吧。
在他獨自一人被關在陸家，用那小小的腦袋瓜對抗著周邊的成年人，
偽裝出乖巧的模樣，隻為了能見母親一面的時候……他的媽媽，正滿臉幸福地，為造成他們母子分離的那個男人，準備午餐。
何其可笑。
14
即使心硬如我，也沒有辦法坦率地將這個結果告訴陸思齊。
我絞盡腦汁拼湊了個借口，但陸思齊眼神中明晃晃的失落告訴我——
他猜出來了。
也是。
畢竟他可是一個聰慧到違反生物學的小孩。
我嘆了口氣拍了拍他小小的肩膀。
「想開點，至少你媽媽過得不差不是麼？
「你也別苛待自己，小小年紀別總是想那麼多有的沒的，小心以後長不高。」
我沒有過帶孩子的經驗，隻能胡亂扯一些車轱轆話。
陸思齊垂著小腦袋靜靜地聽著。
等他再次抬起頭來時，那張宛若天使的小臉上已經滿是平靜。
「我知道了。」
他說：「我現在要回陸家了。你會經常來看我嗎？」
「有機會的話。」
我笑著說。
15
那之後，
我的生活還是一如往常地過。工作、加班；闲暇看看書，健健身，參加一些社交活動。
陸家去了幾回，但都沒能見到陸思齊。
他似乎也過得很忙。
唔。
畢竟他是要在十歲就建立商業帝國的超級小孩。
至於陸衡和江月的後續。
那天我離開後，警察趕到了那裡。
為了不讓陸衡被捕，江月否認了自己是被非法拘禁的。
兩人依舊繼續著「她逃，他追，他們都插翅難飛」的遊戲。
又過了兩年。
陸家覺得陸衡是時候該結婚了。
陸衡也覺得和江月在一起這麼久有些膩了。
再加上，陸澤在我的暗中支持下，強勢崛起，讓他感到了危機感。
於是他找了一位家境略遜於陸家，但也能提供一定助力的妻子。
兩人相識不到一個月就火速結婚。
至於江月。
陸衡甚至沒有親自出面，直接讓人給了她一張三百萬的支票，當做是遣散費了。
江月慌了。
她跑到陸氏集團，想去問陸衡要一個說法。
可沒想到，非但沒能遇見陸衡，反而和他的新婚妻子撞上了。
那位周小姐我是有所耳聞的，出了名的脾氣火爆。
江月直接被撕爛了衣服打出陸氏集團，顏面盡失。
而後周小姐雷厲風行地查出了陸衡所有的小情兒，挨個上門敲打。
江月作為跟了陸衡最久的一位，自然被多加照顧。
不但三百萬被追討回來，還挨了好幾頓打。
最後隻能灰溜溜夾著尾巴，回到了鄉下老家。
值得一提的是，這件事，陸思齊本人是知道的。
「你就不出手幫幫你媽媽?
「或者需要我搭把手嗎？」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陸思齊。
這孩子，雖然心眼很多。
但還是蠻孝順的一個小孩。
我沒有想到，他居然能做到全程袖手旁觀。
陸思齊搖了搖頭。
「我媽心眼不算太壞，可惜就是不聰明。
「以為所有人都像那個男人一樣，能輕松被她拿捏。
「讓她吃點苦頭也好。
「之後，她就知道該怎麼好好生活了。
」說這話的時候，陸思齊語氣極其平靜。
有時候和他相處，我總覺得怪異。
感覺像是小孩的軀殼裡裝了個成年人一樣。
不過，也罷。
既然陸思齊都沒說什麼，我也懶得多管闲事。
收起助人情結，尊重他人命運。
我直起身伸了個懶腰。
「對了，郊區新開了家遊樂園，據說裡面有全國最大的摩天輪，周末一起去玩嗎？」
「去！」
陸思齊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還是個孩子。我們小孩最喜歡遊樂園了。」
出去玩嘍~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