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徐歡，那個殘廢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那麼愛他？甚至願意為了他，甘願被綁架？」
如果不是此時我嘴巴被堵住，
我很想罵他一下。
去你大爺的！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是心甘情願的了？
三五個比我高了一個頭的保鏢，輕輕松松就架著我的胳膊，塞進了車裡。
從頭到尾，哪裡是心甘情願了？
林彥似乎也意識到，堵住了我的嘴，我此時根本無法回應他任何話。
他扯掉那塊白布。
腮幫子很酸，止不住想流口水的那種。
「說，你為什麼要救他！」
花孔雀徹底發病了。
他把我脖子掐得生疼。
我也不想救。
但是那種情景之下，萬一林序被綁架然後撕票了，我的任務就算是徹底失敗。
既然都是要賭，那就賭我究竟有沒有女主光環。
24
女主光環沒有。
送死的人倒是來了一個。
我拼盡全力才救下的林序，居然單槍匹馬找到了這個廢棄工廠。
「放開她，你要找的人難道不是我嗎？」
我是很感動他願意來教我。
但對於這種純粹送死的行為，
要不是我被綁在椅子上，我真的很想弄死他。
林彥是徹底瘋了。
他癲狂大笑，甚至還笑彎了腰。
「我原本也隻是想賭一賭，所以讓人給你送了信，隻要你敢單槍匹馬來找我，我就放了徐歡。」
原來……是這樣。
心口莫名有些堵得慌。
「我來了，你放過她吧。」
林彥並沒有食言，真的當著他的面解開了捆綁在我身上的繩子。
畢竟一個女人加上個雙腿有疾的林序，怎麼樣也不可能逃出生天，所以他放心大膽地將我放開。
解開了繩子，我看看林序慢慢朝我坐著輪椅過來。
「你明明可以不用救我的。」
隻要放棄我，他就可以徹底活下來。
甚至還能夠因為這件事情，將林彥完全打下去。
偌大的林家，隻會剩下他這個唯一的繼承人。
這一年來，我看透了豪門的冷淡勢力。
我以為他也會像那些人一樣，
利益至上。
林序坐著輪椅停在我面前，他伸手輕輕撫摸著我的臉：
「但是，我要保護你啊。」
拿命保護嗎？
笨蛋。
25
林序是做了萬全準備來的。
但顯然，他低估了林彥如今瘋狂的程度。
整個廢棄的工廠四周埋下了炸藥，那些不知道從什麼渠道購來的炸藥包，足以在十秒鍾內毀掉整間工廠，
讓所有人粉身碎骨。
他得不到的東西，別人也休想得到，大家一起毀滅吧。
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所以，就算帶了足夠的人手。
那些人也不敢輕易過來，畢竟一個弄不好就得全員喪生。
林彥手裡拿著刀，在林序胳膊上狠狠一劃。
我想過去阻止。
可是還沒等我站起來，林彥就掏出了控制器。
紅色的按鈕一旦按下，
整間工廠會在頃刻間灰飛煙滅。
所有人，都會死去。
「你要是過來，我就摁下去。大不了我們一起死！
」林彥太瘋了。
我知道他並不是在說假話，所以我根本就不敢動。
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把鋒利無比的刀，在林序身上劃下一刀又一刀。
灰褐色的風衣，一點點被鮮血浸透。
「你再繼續下去，他就要死了！」
我沒忍住吼出了聲。
反正都是要死，那還不如拉著林彥一塊。
林彥手裡的動作頓了一瞬，轉頭猙獰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臉上：
「怎麼，你也想跟他一塊兒嗎？」
正說著話，林彥就將他的刀尖對準了我。
他一手舉著控制器，一手舉著刀。
雙重威脅之下，誰也不敢動，
隻能任人宰割。
我想賭一把，想試試能不能搶下他手裡的控制器。
否則主動權在林彥那裡，我和林序必死無疑。
三、二、一！
我直接撲了過來，整個人壓住林彥。他沒有防備，身子重重磕在地上，我迅速搶過他手裡的控制器，轉身就想跑。
隻要把控制器送出去，守在外面的人就能夠制服林彥。
我以為的……
然而，林彥真的就是個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他不顧疼痛，握著刀柄直接朝著我追來。
在我送出控制器的那一刻，我的肩膀被人抓住，整個人摔地上。
高舉的刀尖，對準了我的心口。
我以為，必死無疑。
然而溫熱的鮮血噴灑而下，我隻感覺肩上一沉。
26
林序死了。
為了救我，替我擋下了致命一擊。
他將我緊緊護在懷裡，見我愣住，甚至還伸手摸了摸我的腦袋：
「歡歡別怕啊。」
我看著他，心口忽然悶得難受。
看著眼前鮮血淋漓的林序，我想不起來所謂的攻略任務，整個人呆滯著，仿佛心口被人挖走了一塊似的。
我不理解。
為什麼林序會願意為我放棄生命？
林彥被制住，卻還在發狂地笑著。
厭惡又可憎！
而林序，他靠在我耳邊，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知道你一直想回家，我……成全你。」
話音落下。
腦海中機械聲響起，
與以往不同的歡呼雀躍：——「恭喜宿主完成任務，好感值 100％！」
27
林序獨白：
我對徐歡是一見鍾情。
哪怕我知道，這場精心設計的英雄救美，隻是為我準備的圈套。
但我還是陷了進去。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我可以聽到徐歡的心聲。
所以婚禮那天，她說她喜歡我的時候。
我盡力忽視她內心最真實的想法。
我知道歡歡想回家，最好拿著一大筆錢回家。
真是一個小財迷。
那沒關系，她若是想要錢，那我可以給她我所有的股份。
父親總覺得他自己虧欠了我，
所以要把整個集團給我當彌補，以前我不屑一顧。
但現在我的身邊有了個小財迷，我主動找到父親說我願意接管集團。
在歡歡不知道的情況下，我早就將自己所有股份和財產全部都轉移到了她的名下。
我知道歡歡討厭豪門裡那些所謂的禮儀課程，所以後來我偷偷找過母親。
沒有這些規矩的束縛，
歡歡活得很開心。她每天就想著，該怎麼攻略我。
炙熱而真誠的目光，也隻會在我一人身上打轉。
我真的太喜歡這種感覺了。
我貪婪而卑劣，所以努力控制住自己內心的情緒波動。
隻要我的感情不會強烈泄露，那麼所謂的檢測就不會發現。
我對歡歡的感情，早就超出了百分之百。
她第一次那麼認真說他喜歡我的時候，我控制不住露出了情感。
她第一次親我，我內心狂跳。
她堅定地說會陪在我身邊一輩子，我相信了。
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夠將這愛一直壓在百分之六十。
後來的每一天，我都在極力控制著自己。
隻要愛意值不增加，我的歡歡就會一直留在我身邊。
我知道這樣的行為很卑劣，但我就是想賭一把。
用一年的時間，為自己爭取一個機會。
或許是因為太過於喜歡，所以我的目光總是凝聚在她身上。
她似乎不相信任何人，所有外泄的情緒都是一層偽裝。
不相信愛，同樣也不相信我。但是沒關系，總有一天我會教會她如何去愛。
我以為，我們會有大把的時間。
然而林彥喪心病狂，他竟然想綁架我。
歡歡救下了我，因此卻被他給擄走。
父親讓我不要輕舉妄動，不過一個女人而已。
我紅著眼反問他：「如果被綁架的是我母親，你還會這麼淡定嗎？」
愛我母親入骨的父親，終究沉默地放開了手。
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又怎麼能夠要求我做到呢？
所以我來了。
我一定會救下她。
所幸，我成功了。
刀尖刺入胸膛的時候，還真挺疼的。
可是看著她眼角流下的淚，忽然覺得這一切都值了。
隻可惜我還沒教會她如何去愛。
挺遺憾的。
那就放她離開吧。
我終於能夠毫無顧忌地宣泄自己內心的愛。
聽著任務完成的提示音。
我的歡歡啊，終於可以回家了。
28
我不理解，為什麼一個人會願意為了另一個人去死？
百分之百的愛，究竟是什麼呢？
這個問題我想了太久。
可就算我想破了，腦袋還是沒有想出來。
林序死了，我看著骨灰盒裡小小的他，
心口還是難受得緊。
那麼大的一個人，怎麼說沒就沒了呢？
我一個人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家。
打開房間的瞬間，發現這是林序精心布置過的痕跡。
醜萌醜萌的蛋糕,擺在茶幾上。
上面寫著：「我的歡歡，生日快樂。」
那些瀕死的記憶紛紛攻擊而來,那一年我隨口的一句話，這個傻子竟然記了一年。
蛋糕太甜了。
甜得心口都在發抖，可我還是一點一點將它全部吃完了。
好像隻有這個樣子,我才能稍微好受一點。
沒有林序的生活，其實也沒有太大的差別。
林家人都對我很好。
哪怕他們眼裡肉眼可見地悲傷，但從來不會在我面前泄露。
他們似乎，會覺得我更難過。
我會嗎？
我真的不知道。
就像我從一開始,便知道自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可是心口的疼痛感,到底是為什麼呢？
我不敢去觸碰那唯一的可能性。
林序給我留了大筆的錢財和股份,哪怕我任務沒有完成，我都可以在這個世界快樂地待上一輩子，
不用再受任何的拘束。
真是個傻子，竟然將這麼一大筆錢留給我。
他就不怕我拿著他的錢,去養一群小鮮肉，逍遙快活嘛？
我才不會喜歡笨蛋。
可當系統問我是否願意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
我竟然猶豫了。
回去嗎？
回去面對那個沒有任何人在意我的世界，
還是留在這個虛擬的世界中,守著我曾經對一個人的承諾？
可能頭腦一熱,我選擇了後者。
反正林序給我留了那麼一大筆錢,我還是可以過得更好。
我拿著這筆錢去世界各地旅遊，去看著我從未見過的光景。
我還去了一趟 M 國的雲州。
這已經是許多年後了,雲州之地的無人島嶼，怒放玫瑰的城堡裡,我看見了徐婕。
她一個人守著這座城堡，
開心且自由。徐婕看著我的時候，她說在我眼裡見到了難以磨滅的悲傷。
悲傷？
什麼是悲傷呢？
徐婕搖搖頭，並沒有回答我這個問題。
而是從她的花圃中,親自替我摘下了一朵最鮮豔的玫瑰。
「以後，好好愛自己。」
在場的賓客眼神變化莫測。
「原風」我看著她，在鮮花的映襯下，她依舊美豔得不可方物。
「徐婕，你快樂嗎？」
不知怎的，我就特別想問這個問題。
當年那個不顧一切也要選擇逃婚尋找自由的徐婕,十年過後她還是快樂的嗎？
徐婕沒有回答我。
可是她眉眼之間的輕松安逸，卻是難以掩飾。
「言川,你不等他了？」
那個曾經約定好,三十歲來見她的少年。
如今約定時間已過，少年沒有來。
言家是整個帝都的龍頭,言川是注定的繼承人。
盤根錯雜的背景下，他並沒有選擇能夠對抗命運的權利。
「人生，是必須要向前看的。」
徐婕眼裡坦蕩蕩的，
哪怕再次提起言川,說起這個十年。她也依舊沒有半點悲傷。
活得瀟灑自在,我竟然有點羨慕她。
我拿著那朵怒放的玫瑰離開了莊園，在我即將離開的時候，
我看到了站在莊園門口的言川。
他比起十年前，要更加沉穩。
眼裡的光,似乎從未熄滅。
我轉頭看了一眼依舊在花圃中忙碌的徐婕，
真好。
這大概就是書上說的，有情人終成眷屬吧。
那我的……有情人呢？
我忽然又想起死在我面前的林序。
風吹過。
原來我已經淚流滿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