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可對我來說,這個遊戲對我的意義已經沒有了。
看著遊戲裡的小夫妻一邊吵架一邊合作,我就覺得扎眼。
它已經不是我與她的雙人成行了。
可惜青言似乎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隻是,過了幾天,她好像發覺不對了。
20
這天深夜,她打開了我與他的聊天框。
上一條消息還是她發的。
猶豫片刻,她又發了一條:
「想分手就直說,別玩冷暴力。」
我有點想笑。
五年了,我是會玩冷暴力那種低級手段的人嗎?
至於分手,
在我死前,我從來沒有這個想法。
見我不回復,她表情明顯煩躁起來。
打開我的朋友圈,最新一條還是我與她訂婚的那天。
她煩躁的上下翻找著,最後又莫名其妙的搜索【如何判斷對方是不是把自己屏蔽了】。
該說不說,人情緒上來了就是會胡思亂想。
可是我有點心痛。
她怎麼不把我往好的方面想。
我怎麼舍得對她做那些事?
我死了就這麼難猜嗎?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了。
21
第二天一早,晨間新聞播報了一起地質勘探隊遇難的消息。
那個時候,鄭念正幫她剝著橘子。
原本低頭回消息的青言突然抬頭,目光緊緊盯著屏幕。
畫面是經過處理的,看不清屍體。
不過我知道那是我的隊伍。
青言迅速打開我的聊天框:
「在哪兒?
「快回消息!」
見我不回復,她一個電話打過來。
出乎意料的,我那個破手機還打通了。
正在我好奇的時候,對面傳來一個陌生的男聲:
「喂,這裡是 S 市······」
「啪!」
電話被她猛地掛斷了。
青言還是那副冷靜的樣子,但是仔細聽就能聽到她喃喃自語:
「不可能······」
「言言。」
鄭念將她圈進懷裡,青言好像木頭一樣,怔怔的靠在他胸前。
「放心吧,你不是說他很厲害嗎?
那麼厲害的人怎麼會死?肯定是和你賭氣,想嚇一嚇你。」我是那麼無聊的人嗎?
青言穩了穩呼吸:
「嗯。」
然而下一秒,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我的號碼。
看著來電顯示,青言似乎有些害怕。
「喂?」
她盡力控制著手,把手機貼上耳朵。
「您好,這裡是 S 市公安,請問您是機主的妻子嗎?」
那一瞬間,一向揮斥方遒的女強人竟然哽咽了一下,顫抖了雙唇才開口:
「······他怎麼了?」
對面猶豫了一下:
「女士,方便的話,您來辨認一下屍體吧。」
「啪!」
手機從手中滑落到地毯上。
鄭念伸手去拉她:
「言言?」
卻被一把推開。
她幾乎是瞬間起身。
鄭念立刻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被她一把甩開。
初戀錯愣的眉眼在被甩開後變成不解。
青言咬緊了牙:
「別妨礙我!」
22
我跟著她到了警局停屍房。
看著我破敗的身子,我有些不想跟過去。
但是青言大步走過去,我也不得不被她引過去。
警察問她:「這位是您的丈夫嗎?」
當然不是,我們根本沒結婚。
「是。」
她冷靜的聲音裡帶點顫抖。
說著慢慢靠近我,在我身邊站定。
兩隻手慢慢攥起我的手,她的雙唇顫抖了片刻,隨著一滴眼淚滑落,道:
「我早該猜到的。
「我為什麼這麼傻······」
可能是因為過於想念那段年少的時光吧?
我別過頭去不看我有些殘破的身軀。
實在是沒有我生前半分英姿。
我的手被她攥著,越來越抖。
「女士?」
警察拍了拍她,似乎害怕她因為情緒激動暈過去。
但是她很鎮定:「沒事······」
「哦,這個,我想您應該看看。」
對方拿出我的手機,屏幕都碎了。
上面是我死前沒有發出去的短信。
哦,差點忘了,死前,我是想給她發消息的。
「這是您的丈夫死前想要發給您的,很可惜沒能發出去。
「另外,我們已經修復了他手機的數據,目前調查已完成,您可以帶走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
隻是定定的看著那條短信:
【抱歉不能陪你走完這一生,】
「他······沒說完。」
青言注意到了那個逗號。
「哦,這是現場照片。」
警察掏出手機,翻出發現我屍體時的記錄照。
那是我的一隻胳膊,手裡握著的手機屏幕四分五裂。
透過斑駁的裂痕,可以看到輸入法還留著剛打完的字:
【我愛你】
「幸好在手機沒電以前拍下來了,否則這位先生的表白,您可能也看不到了。」
微微顫抖的手抓住了我的手機,她看上去有些麻木:
「謝謝你們。」
23
從警局出來後,雨下得很大。
但她竟然忘了撐傘。
進門後,鄭念被湿透的她嚇了一跳,想要獻殷勤,卻被徑直略了過去。
「言言?」
他皺起眉。
青言不回答,木然的把箱子裡的東西拿出來,一件一件擺回去。
「言言!你這是······」
她終於開口了:
「鄭念,你該搬走了。」
「言言,你······」
「我說你該搬走了!」
她的氣場爆發後是無人可擋的。
鄭念明顯被嚇到了。
青言緩緩開口:
「他不想看到你。」
「言言,他已經死了!」
「你閉嘴!」
她咬緊牙,雙眸中蓄起了淚花:
「我還沒和他結婚呢。」
她的手放在我的書架上,另一隻手捂著嘴巴:
「我早該想到的,他不是賭氣,他死了······
「他死了啊······
「我卻還······」
面對著書架,她無力的一拳打在上面,一本日記便掉了出來。
她愣了愣。
過去,她是不會窺探我隱私的。
但是現在,她鬼使神差的翻開了我的日記本。
24
【2017 年 6 月 11 日
寶貝幫我開出了傳說級蝴蝶刀。
這就是我以後最珍貴的東西了,以後價格多高也不會不賣的。
她問我怎麼給刀起「回眸」這麼奇怪的名字。
這笨蛋不知道,那個下午救贖了我的一輩子。
我將用這把蝴蝶刀永遠紀念我們的初見。
以後老了,走不動了,還能翻出來看一看。】
【2022 年 4 月 8 日
我有老婆了。
她答應我了!
現在字都有點寫不利索。
我愛了九年的女孩,要成為我的妻子了!】
【2022 年 6 月 1 日
雙人成行入庫。
兄弟們說這個遊戲玩完要麼分手要麼結婚。
我會和她結婚的。
她打的再菜我也不會嫌棄。
我和她的遊戲存檔,要和我的蝴蝶刀一起,做成我和她老了以後的回憶。
我要和她雙人成行一輩子。】
······
26
日記本被「啪!」的一聲合上了。
青言把日記本緊緊扣在胸口,身子顫抖著。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響徹整間屋子。
我愣了一下。
九年來,我從來沒見到她崩潰過。
可現在她就像個無助的小女孩,寶貝似的抱著我的日記本,哭得不能自已。
我的手下意識伸出去:
「好了,你沒必要這樣。」
但是我的手穿過了她的身體,什麼也碰不到。
我看了看我略有透明的手,沉默了。
還是鄭念幫我抱住了她:
「怎麼了言言?」
但是他卻被推開了。
青言緊緊抓著他的衣服,死死盯著他:
「那把刀······
「回眸,
「還給他。」
鄭念的眼睛一下子睜大了。
27
當天,鄭念就被趕出了公寓。
沒了青言的庇護,他很快被債主找到,拖上了車帶走了。
被帶走前,他瘋狂給青言發消息:
【言言!你真的要不管我了嗎?】
【我們一起經歷了那麼多時光,你都忘了嗎?】
【青言,你不救我,我就完了!】
【求求你,看在我們是初戀的份上!】
······
青言麻木的看著消息一條條彈出來,
然後點開鄭念的頭像,刪除,拉黑。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來。
她光著腳,走到客廳裡的 PS5 前,坐下,打開了我和她的雙人成行存檔。
我愣了愣。
這是個雙人遊戲,她一個人開什麼?
然後,我就看到她拿起手柄,在兩個角色之間來回切換。
結果當然是一次次失敗。
可她就像走火入魔一般,越是失敗越是要挑戰。
兩個手柄在她手中換了不知多少次,兩個人物一次次死後又復活。
最終,在她崩潰的哭聲中,遊戲停止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能復活?為什麼?」
她顫抖著,手柄上砸落一滴滴淚水。
我在她身後默默看著。
這些淚水,大概比她這九年流的還要多。
突然間,那種一直以來縈繞著我的束縛感消失了。
我試著向外走。
這一次,我沒有被強制傳送回她身邊。
28
我可以離開她,進入輪回了。
在門口,她的啜泣聲聲入耳。
我回頭,
她還緊緊的握著手柄,一遍一遍控制著角色跳上高臺。然後摔下來,死亡,復活,再摔下來。
我看著她毫無章法和技巧的Ţŭ̀₉操作,明白她已經不能認真思考了。
我本可以立刻離開。
但看她這個樣子,我忍不住停下來,默默垂眸看著。
這是一個人不可能完成的遊戲。
我回頭看了看輪回的路,又看了看她,邁開步子走向 PS5。
聽說靈體可以控制電磁波,不知道我能不能控制遊戲角色。
青言還在咬著牙在兩個角色之間切換。
然後不受控制的跌下高臺。
但是這一次,角色復活後徑直奔向了目標。
她愣住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沒有任何操作的手柄,又抬頭看向正在行動的角色,猛地轉頭看向我這邊。
我不知道她看到我沒有,隻管用靈體控制著我這邊的手柄。
她睜大眼睛看了一會兒,小心的開口:
「阿哲,你在嗎?」
我沒有回答。
她立刻動了動手柄,
那邊的角色也跟著動了。兩個角色就這樣貼合起來。
她一邊哭著一邊操作。
我和她,就算沒有交流,也知道怎麼合作。
我們打 CS 五年來的默契,就體現在今天這一刻。
我和她從深夜打到凌晨,看著遊戲角色一邊爭吵一邊相扶相攜。
當兩個人物完成最後一個關卡,這對瀕臨離婚的遊戲角色在燦爛的煙花下冰釋前嫌。
一滴淚水滴在她的手背上,她哭著看著屏幕。
然而很快,她感覺到不對,轉頭看向我這邊。
我已經站了起來。
陪她打完這場遊戲,不是要將這份愛延續,
是給我這九年的愛畫個句號。
遊戲裡的人會冰釋前嫌,
我和她不會。
何況人鬼殊途。
我看著她,把手柄一扔,後退兩步,轉過身去。
「盛哲?」
她顫抖著問。
我沒有回頭。
身後的屏幕上,兩個主角擁吻在一起。
空寂的客廳裡,我與她此生不復相見。
不過,青言,
謝謝你曾經的救贖。
我們永別了。
29(孟青言視角)
那晚過後,我又開了好幾個雙人成行的檔。
但是再也沒有見過他。
他是生我氣了嗎?
因為那個檔是鄭念碰過的?
我關了遊戲,獨自一Ťű̂⁶人坐在偌大的客廳裡,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孤獨。
我知道我做錯了。
鄭念是我的初戀,可惜最終他沒能考到我的學校。
他一直都是我的遺憾,直到我遇到了盛哲。
他太像鄭念了。
所以,起初,我把他當做鄭念。
但是漸漸的,我越看他越不像鄭念。
我知道,他容貌沒有變化。
但是在我眼裡,盛哲就是盛哲,鄭念就是鄭念。
兩個人一點都不像。
可惜這一點,我是在失去他後才明確的。
人有時候真的很傻,
一定要等到失去了才知道有多寶貴。
答應鄭念留下來,其實更多的是為了氣他。
現在想想我真幼稚,
什麼時候開始玩起這種賭氣的遊戲了?
明明和父母斷絕關系後,
我就沒有任性過了。怎麼在他面前,就是控制不住呢?
可惜,錯了就是錯了。
這不是遊戲,失敗了還有重來的機會。
我把屋子裡裡外外打掃了很多遍,好像從來沒有別人來過。
婚床好大、好軟。
我躺在上面,看著天花板的心形吊燈。
那是他選的。
本來他不喜歡這款的。
但是我任性的要買這張心型的大床,他便無奈的又給我下單了這款心形吊燈,和床配套。
我把胳膊壓在眼睛上,任由淚水浸湿手臂。
盛哲,我想你了。
30
地質勘探隊遇難後幾天,有人在隊長的家裡發現了一具女屍。
那女子身穿潔白婚紗,懷裡放著一本日記。
她死於安眠藥服用過量。
她在遺書裡請求,把她與未婚夫葬在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