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小叔,早啊。」


周廷恪站起來,向我走近。


我一下攥緊了扶手,莫名緊張。


「我房間的水龍頭壞了,可以去你的房間洗個澡嗎?」


周廷恪站在我身下的兩個臺階上,視線和我齊平,清雋的眉眼帶著淡淡的詢問。


見我不答,他追問:「可以嗎?」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頭。


周廷恪彎著嘴角,抬手揉了揉我的發頂:「去吃飯吧。」


直到他越過我上樓,好半晌我才反應過來,捂著發熱的臉頰跑下樓去吃飯。


我腦子很亂,我想直接問周廷恪到底什麼意思。


但我又害怕。


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給的。


我信任他,依賴他。


同樣,我也不敢惹他生出半點不快。


因為我的一切,都是他給的。


周廷恪替我解決了逼債的債主,可我家的債還是在的。


據說我爸媽出國這兩年一直在嘗試東山再起,我也一直在等著他們回來,給我一個解釋。


現在我能過得這麼滋潤,

全是因為周廷恪在為我撐腰。


倘若沒有他,我不敢想象自己將會面臨什麼。


如此想著,我便沒了胃口,吃了兩口就放下了。


我故意在樓下坐了很久,估摸著周廷恪已經洗完澡了,我才上樓回房。


可沒想到,我推開門走進去的時候,浴室的門也正好打開。


周廷恪頭發滴著水,臉頰被熱氣蒸得有些發紅,看到我時,表情意外。


此刻他裸著上身,緊繃的胸肌和壘塊分明的腹肌暴露在空氣中,水滴順著腹肌的溝壑,沒入褲腰。


我一時忘了呼吸。


直到——


「泱泱。」


周廷恪的一聲低喚,讓我驟然回魂。


「小叔你你你你,我我我我……」


我又羞又惱,扭頭跑了。


10


之後一整天,我都躲著周廷恪。


我覺得自己快被折磨瘋了。


我和姜雪容訴苦,她給了我一個建議。


「你要不上網問問?」


我立即打開電腦,用「我有個朋友」的方式在網上發了個帖子,

滿心忐忑地等待著。


很快,有網友評論。


【這不就是老男人孔雀開屏嘛,博主喜歡就直接撲,不喜歡就離他遠遠的。】


【我估摸著他也不確定博主喜不喜歡自己,所以故意開屏勾引博主。】


【哈哈哈哈老男人目的不要太明顯,博主還沒開竅吧,這都看不出來。】


【親親,這邊建議直接張嘴問呢,別搞沒嘴的那一套,不愛看。】


評論飛速漲著,我一直在看,腦子被「老男人孔雀開屏」佔滿。


所以,周廷恪他是,喜歡我?


一想到這個可能,我竟有點,小雀躍。


我專注的盯著電腦,沒留意到身後的門何時打開,更沒注意到帖子的另一個主人公已經站在我身後。


一杯溫熱的牛奶放在我手邊的時候,我嚇了一跳。


回頭看到是周廷恪,我下意識地想關電腦。


他卻突然傾身,兩手撐在桌子上,將我圈在懷裡一般。


我急忙伸手擋住屏幕,回頭瞪他。


「不許看!」


周廷恪垂眸看我,

無奈嘆了一口氣,「他們說得沒錯。」


「我在引誘你啊,小乖。」


世界一下靜音。


我感覺自己像是幻聽了。


周廷恪拉下我的手,滑動鼠標,滑到了帖子正文。


我隻寫了周廷恪的異常,沒有寫自己的糾結和苦惱。


可他好像看出來了。


「抱歉,我現在才知道你的擔憂和顧慮,是我做得不夠好,沒能讓你完全信任我。」


「你放心,不論我們之間如何,我都不會撇下你不管。」


「從你生日會上,把你介紹給所有人開始,我就已經在準備親自帶你,教你熟悉各種業務,這樣即使以後我們分開,你也能自己立足。」


我震驚側目。


周廷恪的神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原來那時,他真的是在給我造勢。


周廷恪扭頭,對上我的視線。


他突然伸手,將我抱起來放在桌上,讓我面對著他。


濃厚的侵略性撲面而來。


我有些緊張。


「小叔……」


周廷恪食指按住我的唇,

「讓我先說完。」


「當初我受你父親所託照顧你,但後來我也不知怎的,目光在你身上再也挪不開。」


「我怕直接告訴你會嚇到你,怕你覺得我是變態,所以我隻能一步步地引誘你。」


「如果你不排斥,我會慢慢向你表達心意,和你在一起。」


「如果你很討厭,我也能及時止損,那我還是你的小叔,你還是我的小侄女,我們不至於鬧得太難堪。」


「那麼現在,泱泱,你喜歡我嗎?」


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周廷恪的聲音都在抖。


他在害怕。


他和我一樣,也會害怕。


心裡一直堵著的那塊石頭,「轟」地一下沒了。


我伸手按住了周廷恪撐在桌上的手,逐漸握緊。


「小叔,在酒吧的那個大冒險你還記得嗎?」


他點頭,「嗯。」


我深吸了一口氣,「其實當時,聽到你的聲音之後,我的第一反應是松了一口氣。」


「那時我覺得,要親的人是小叔,我很願意。


話音落下的那一秒,我被周廷恪用力抱進懷裡。


他恨不得將我揉進骨血中一般。


低啞曖昧的嗓音在我耳邊響起:「昨晚的話,還作數嗎?」


昨晚……


腦海裡浮現出昨晚的一幕幕。


「小叔,我可以親你嗎?」


「你的嘴巴看著很好親的樣子。」


「在街上,不能胡來。」


「等回家,如果你還想的話。」


察覺周廷恪要松開我時,我緊緊抱住他。


「不……不行,我現在……緊張。」


周廷恪胸腔裡發出愉悅的低笑,「我隻是問你,還作不作數。」


我眨了眨眼睛。


所以不是,現在就要親……


我一下鬧了個大紅臉。


但還是低低應了一聲。


「作數的。」


「嗯,不許賴賬,我記著的。」


11


和周廷恪確定心意在一起後,之前的苦惱一掃而空。


我把這事告訴姜雪容的時候,她一邊震驚一邊撓頭。


「你說這叫孔雀開屏?」


我看著她若有所思的表情,

福至心靈:「怎麼,你身邊有人孔雀開屏了?」


「不知道,有點迷茫,但我決定開學問一問。」


這時我才發現,盛聿這次居然沒跟著她。


「盛聿呢?」


「他說家裡有事,先回家了,等開學和我在學校匯合。」


我點點頭。


和姜雪容聊了一下午,傍晚時我倆各自回家。


周廷恪今天下班早,我想起在酒吧時盛聿那麼針對我,就隨口問了一句。


誰料周廷恪說:「我猜得沒錯的話,是他故意把你手機藏起來的,也是故意在我過去的時候提了那個大冒險。」


我後知後覺:「他這是,撮合我們?」


「十有八九,估計是被姜雪容念叨煩了。」


我一下僵住。


這意思是,我的事姜雪容都告訴盛聿了?


我立即打電話給姜雪容,河東獅吼:「我和你說的事你是不是全告訴盛聿了!」


不能忍不能忍,這絕對不能忍!


姜雪容卻喊冤:「你在胡說什麼,這種事我怎麼可能告訴盛聿一個外人啊,

都是他自己發現的!」


緊接著,她底氣沒那麼足了:「就是有那麼一次,我和你打電話的時候不小心被他聽到了,他套我話……」


「姜雪容,我生氣啦!」


我「啪」地掛了電話。


一想到那些羞羞的心事被另一個男人知道了,我就渾身難受。


周廷恪將我拉進懷裡,揉了揉我的頭發順毛。


「給你一個報仇的機會好不好?」


「什麼機會?」


周廷恪湊近,沒忍住先親了親我的耳朵,然後才說:「盛家家風嚴謹,盛聿……」


我逐漸瞪大了眼睛。


「真的假的?」


周廷恪點頭,「我和他叔叔是朋友。」


「容容這回……自討苦吃哈哈。」


「不生氣了?」


我笑著搖頭,「不生氣了,已經在想著用哪種姿勢看戲了。」


周廷恪笑容寵溺,又和我聊了一會兒。


我才知道,自第一次撞見賀缙雲給我夾菜的時候,他就暗戳戳去敲打過賀家。


當時也是聽到了我的聲音,

他才讓人打開了包間門。


結果險些把自己氣死。


我聽得直想笑,被周廷恪教訓了一頓。


末了,他抱著我,問:「泱泱,你覺得我們能走多久?」


「我其實有點害怕。」


我攬住他的脖子:「能走多久算多久,未來的事誰都說不準。」


「但至少現在,我很喜歡你,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


「我也是。」


周廷恪低頭,在我額頭落下一個虔誠的吻。


番外


三年後,我爸媽東山再起,回來了。


他們還清了債務,要接我回家。


我問起當初為什麼拋下我的時候,我媽哭訴,說在國外太苦了,他們不希望我去吃苦。


「可在國內,我又好到哪裡去呢?」


「可爸爸也為你安排了後路了不是嗎?」


一時,我們相對無言。


最後,我長長嘆了一口氣。


「爸,媽,我那時十六歲,不是六歲,我聽得懂話,辯得了是非。」


「你們一聲不吭,拋下我悄悄出國,到底是因為怕我跟著你們出國受苦,

還是因為多我一個人出國會有困難?」


「爸爸當時已經和周叔叔鬧翻,周廷恪和你們也沒有其他交集,你們就那麼篤定周廷恪會答應照顧我嗎?」


還是說,想自己求一個心安。


後面的話,我沒有說。


說了,這個家也算徹底崩了。


我別過頭:「我現在在周廷恪這裡很好,你們不用擔心我,有時間我會回家看看的。」


把他們送走後,我的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說到底,我心裡有怨。


周廷恪下樓,從身後抱住我。


他沒說什麼,隻是安靜地陪著我。


他知道,這個坎我得自己過。


很快,我心態便調整了回來。


如今我跟在周廷恪身邊,已經學了很多東西。


身邊的追求者也愈發的多。


尤其最近,有個學弟瘋狂開屏。


我煩不勝煩。


我已經明確表示自己有男朋友,但他死纏爛打。


尤為惡心。


是夜,周廷恪將我按在床上。


我明顯能感覺到他的不悅和害怕。


我抱住他,

親了親他的額頭。


「小叔。」


周廷恪看著我,患得患失。


「泱泱,我們結婚好不好?」


「我看到有人用我曾用過的手段追求你,他們還比我年輕,比我有活力,我害怕……」


「我害怕萬一有哪天你覺得我無趣了,膩了我了,我害怕你選擇了他們。」


「我比你……大那麼多,你在閃閃發光,我卻慢慢老去。」


「我想和你結婚,泱泱。」


我從不知道周廷恪在意著我們的年齡差。


他在我面前,一向都是沉穩內斂、運籌帷幄的。


「小叔。」


「(「」我親吻他,安撫他:「用你用過的手段追我那又怎樣,小叔隻有一個。」


「十六歲時從天而降救我於水火的神祗,隻有一個。」


「為我撐腰造勢,輔導我的心理和課程,手把手教我公司業務的周廷恪,也隻有一個。」


「唯一一個。」


「周廷恪,我們結婚吧。」


周廷恪眼眶發紅,在我額頭落下一個虔誠的吻。


「泱泱,我愛你。」


「周廷恪,我也愛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