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真千金找上門,說要讓我離開這個家。
我激動得連夜跑路。
她一臉不解,我語重心長跟她說:「舞蹈、鋼琴、插花還有經管這些,以後都交給你了。」
一個月後,真千金也跑路了。
1
馮歡找上門的時候。
我正在練鋼琴。
後媽說下次宴會如果還不能給她長臉的話,就罰我負重跑一萬米。
一萬米……想想腿就軟。
所以當馮歡紅著眼眶,拿出一份不知真假的親子鑑定書,說我跟她抱錯了的時候,我居然莫名有些激動。
如果真的抱錯,我是不是就不需要學這些要命的東西了?
2
豪門固然好。
然而要學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尤其是當親媽早逝,為了家族企業發展又得娶一位門當戶對的後媽時。
就更難過了。
別誤會,後媽不壞。
反而「特別」關心我。
純粹豪門家族人太多,上頭三四個沒名分的伯伯,就給我造就了一堆堂哥堂姐。
下面還有姑姑和叔叔,同樣帶來了不少親戚。
再加上外頭那些沒有名分的堂兄弟姐妹們。
以至於同輩中,我擁有將近四十多個堂兄弟和三十多位堂姐妹。
人一多,就一定會有比較。
譬如大堂姐是舞蹈天才,十三歲的時候就在全球演出。
又比如三堂哥經商頭腦一流,小小年紀就在帝都有了名號。
就連比我小好幾歲的小堂妹,也因為絕對音準而被鋼琴大師收徒。
總之對比之下,我就成了一個渣渣。
帝都豪門子弟的貴族學校裡,我拼了命地學習,也隻能堪堪達到班級前十的成績。
整個帝都豪門子弟齊聚一堂,家族燻陶和各種補習,真的沒有一個笨蛋。
畢竟,笨蛋早就被淘汰了。
然而捧著這樣一張成績單回家,我那個忙得一年都不見不了一面的老爸直接發怒,二話不說就讓我罰跪。
說我丟了他的臉,居然拿不到年級第一。
他也不想想,貴族學校裡的子弟們,幾乎每個人都是日後要繼承家族企業的少爺小姐們。
每個人都承載著家族期望,學習不過是最簡單的一道關卡。
倘若連成績都不咋地,是沒有資格進去家族企業的。
就連智商超高的老爸,他當初在貴族學校的慘烈廝殺中,也隻能拿到班級第七的位置。
至於後媽。
她生了三個娃。
兩個兒子一個閨女。
再加上老爸在外面的孩子,林林總總加起來大概有十個左右。
對我算得上是一視同仁。
比如我鋼琴總是彈不好,她覺得丟了面子,所以讓我必須日夜練習,然後一鳴驚人。
又或者跟其他豪門小姐出去喝下午茶的時候,嫌棄我騎馬的技術太差,硬是給我挑了一匹烈馬,讓我馴服它。
我那妹妹跟我差不多智商,我倆總是兩兩相望,然後淚眼汪汪。
捧著書徹夜無眠。
原因無他,三天後貴族學校的月考就要開始了。
老爸放話,我和妹妹要是還考不上班級前五,就一起打包離開。
畢竟沒能耐的閨女,就算是聯姻也沒用。
在豪門中,
一切都得以實力說話。3
「這麼說,你才是我閨女?」
老爸挺著啤酒肚,手裡還拿了份價值上億的合同,看了眼面前的馮歡後,就示意了身旁的助理。
助理叔叔很上道,當即就打電話讓家庭醫生過來做檢查。
至於我那後媽,坐在沙發上翻著雜志。
她對這些八卦不感興趣。
誰是老爸的親閨女也無所謂,總歸都得喊她一聲媽。
家庭醫生速度很快,迅速取了樣本,然後送去做檢查。
豪門嘛,無論幹什麼速度都很快。
一份全新的親子鑑定報告,新鮮出爐。
我的確不是親生的,馮歡才是真千金。
她看起來柔柔弱弱,眼眶紅紅地想要上前去拉老爸的胳膊。
或者還想續一波父女情。
總歸多年沒見,該存著那一份愧疚,然後抱頭痛哭。
可惜還沒等到她碰到老爸的袖子,電話鈴聲響起,老爸直接捏著手機轉頭去打電話。
連個眼神也沒有給馮歡。
在老爸心裡,生意遠比跟女兒要重要得多。
馮歡有些尷尬,站在原地抹著淚看起來有些委屈。
似乎這個家沒有人歡迎她回來。
我猶豫再三,還是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習慣就好了。」
真不是什麼嘲笑的話,這是我能給她最大的忠告。
豪門看似光鮮亮麗,實則哪怕血緣牽絆,都沒有多大的感情。
譬如跟我生活了多年的老爸,猛然間知道我不是他親閨女,也沒生出半點難過。
後媽更是事不關己,最多吩咐了一下家裡的阿姨,讓她再收拾出一間臥房來。
大別墅有一點很好,房間特多。
就算再冒出三五六七個親閨女,也絕對能夠住得下。
可惜我剛把話說出口,馮歡就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搶走了我二十年的人生,現在憑什麼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得,還是我的錯。
客觀上說,我的確佔了她二十年的身份。
但是從主觀上講,好像從頭到尾我也沒有選擇的權利吧?
出生在哪裡,從來也由不得我選擇。
就像我這二十年來,也完全不能拒絕那些所要學的「興趣愛好」。
「那你想怎麼辦?」
我低頭看她,馮歡穿著白襯衫牛仔褲,看起來清清爽爽的。
不像是過得很窮的樣子。
我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這牌子挺貴的。
衣服版型也很合身。
但我穿著不舒服,還有點小過敏,原本還想換掉的。
可是後媽說這衣裳穿著大氣,不允許我換。
看起來光鮮亮麗的豪門千金。
實則我就連穿衣自由的權利也沒有。
「既然我回來了,那你是不是該回到你該去的地方?」
馮歡眼裡有對我的憎惡,這是人之常情。
我生不出半點氣。
扭頭看了一眼還在打電話聊工作的老爸,後媽依舊翻著雜志。
他們哪怕聽到了我跟馮歡之間的對話,也沒有絲毫想法。
說白了,就是不在意。
本來跟後媽就沒啥感情,老爸常年也不在家。
在這個家裡唯一有點感情牽絆的,大概就是跟我同病相憐的弟弟妹妹們。
不過好像現在也不是我的弟弟妹妹。
想通了這點後,我爽快地對她點了點頭。
「行,今晚我就搬走。」
說完我就上樓去收拾行李,阿姨跟在我後面。
馮歡站在原地一臉懵,或許沒想到我竟然能夠這麼爽快答應她。
有什麼可猶豫的呢?
三天後就要月考了,上次摸底成績拼了半條老命也隻能考到第九。
要是沒考上前五,後媽跟老爸絕對要給我加重課業和「業餘愛好」。
或者直接掃地出門。
現在沒血緣,真就完全能不講情面了。
豪門子女,不能出現廢物。
一旦有,就可以立刻舍棄掉。
反正兒子閨女多,少一個兩個的沒太大關系。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我主動離開。
反正這些年所學的知識和技能,已經足夠我生存了。
4
收拾好行李下樓的時候。
老爸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猜是公司又有事情,或者趕著去見哪個小情人。
後媽看完雜志,按照習慣她要回房去敷面膜。
見我拎著行李箱,難得貼心地多問了句。
「留下也可以。」
總歸養了這麼多年,不說有沒有感情,畢竟這東西很虛。
我好歹還勉強算是一個合格的子女,以後能有用處的。
我搖搖頭,壓抑不住內心的雀躍和輕松。
「不用了,我今天晚上就搬走。」
聽我這麼說,後媽點了點頭就直接上了樓。
她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畢竟一個隻關心利益和面子的後媽,對自己的親生閨女都不甚關心的人,更別說對我怎樣了。
下樓的時候。
馮歡還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後媽性子淡,不喜歡跟家裡人客套寒暄。
家裡阿姨各忙各的,一時之間也沒注意到這個剛被找回來的真千金。
「你自己上來,之前我跟弟弟妹妹們都住在三樓。阿姨給你收拾的屋子大概也會在那,你自己上去就好了。要是不認識路,喊個阿姨帶你也行。」
家裡挺大的,第一次來的確容易迷路。
所以我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誰曾想這位真千金,竟然紅著眼眶倔強開口:
「我自己家,當然認識路了!」
得,多管闲事。
我搖搖頭沒再管她,拖著行李箱一步三蹦,吹著口哨就出門。
後媽管得我很嚴,甚至連走路距離和速度都要在精準的範圍內。
現在好了,我終於都解放了。
想怎麼走就怎麼走,想吹口哨就吹口哨。
一個字,爽!
5
我走出別墅。
馮歡竟然追了出來。
她眼裡閃過不解,忍不住還是想問我:「你究竟在耍什麼花招?竟然這麼心甘情願地離開這裡?」
或許在馮歡眼裡。
這個家很好,好到幾乎可以算得上是用金子打造的。
但是對我而言,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沒有所謂的親情。
也沒有所謂的父母疼愛。
有的隻是一輪又一輪殘酷的競爭,看似波瀾平靜的各種宴會,表面一團和氣的堂兄弟姐妹。
實則都在暗地裡捅刀子。
畢竟能毀一個,日後家族集團股份就能多拿一分。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左耳。
跟我同歲的堂姐,看起來溫柔可人,我給予了她最大的信任,她卻試圖想毀了我的臉。
一個被毀容的豪門千金,拿不到股份,也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尤其作為同齡的姐妹,在面對聯姻的時候,更優秀的那一個豪門千金,就會有更大的機遇。
而被舍棄的。
最終,會過得比乞丐還可憐。
趕盡殺絕的道理,誰不懂呢?
那次算計我雖然躲過了,但左耳聽力全部喪失。
好在表面皮相沒有壞,依舊還有可利用的價值。
所以,我才能夠繼續生存下來。
以至於在那之後,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親爸如何,妹妹又如何?
沒有一個人可以相信。
信了,就輸了。
而失敗的結果,我承受不起。
現在沒了這層血緣,我就沒了跟他們爭奪的資格。
不需要擋這些明槍暗箭,身心倍感舒暢。
隻可惜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馮歡,似乎還不知道自己將會面臨著什麼。
「舞蹈、鋼琴、插花還有經管這些,以後都交給你了。」
總歸替了她多年的人生,所以我又好心地提醒了句:
「讓自己有價值些,才能活得更久。」
最後,我在她迷茫且疑惑的目光中緩緩走出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