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戴了口罩，走出電梯，低了頭往醫院大門口走。
可剛走到樓下，就被人抓住了胳膊。
接著就是一耳光，直接把我扇蒙了。
21
回過神時，我看到了兩個哥哥冷漠而又憤怒的臉。
「阮清霜，現在就跟我們去見宋先生。」
「我不去。」
「由不得你。」
「宋先生說了，隻要你低頭，他會考慮和你訂婚。」
「你也知道，阮家生意想要有起色，宋先生那邊就是最大的捷徑。」
我用盡全力掙開，幾乎咬牙切齒般開口：「我說了，我不會去。」
二哥脾氣暴，揚手又要打。
大哥卻攔住了他。
他溫和望著我，聲音也是平和的：
「清霜，現在家裡真的遇到了難處。」
「如果這次合作真的吹了，阮家就完了。」
「你也是家裡的一份子，哥哥對你一向不差，就當幫哥哥們一個忙，好不好？」
「那你們有沒有想過，
將來別人會怎樣看輕我，糟踐我？」「你這麼年輕漂亮，學歷又好，宋先生也是真心喜歡你，不會對你不好的。」
「清霜，你別天真，多少人擠破頭想嫁到宋家去。」
「我說了我不會和宋錦和和好。」
我向後退了兩步，冷笑看著兩個哥哥。
「如果你們舍不得這樣的好婚事，可以賣自己的女兒。」
「阮清霜，既然你連手足情分都不顧。」
「那就把爸媽給你的東西都還回來，徹底和阮家斷絕關系吧。」
「好，我會還回去。」
也許是見我油鹽不進，大哥皺了眉。
「清霜，你年輕單純，容易犯傻，等將來你結婚了，就知道娘家的重要性。」
「別到時間後悔莫及。」
我忍不住笑了。
青春期時，我痛苦過，矛盾過，困擾過，甚至試圖自殺。
想不明白為什麼父母對兩個哥哥疼愛有加。
為什麼偏偏對我冷淡無比。
甚至一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但後來，我無意中得知，自己隻是阮家收養的棄嬰。
而阮家收養我，不過是把我當成了謀利聯姻的工具而已。
對一個工具，又該有幾分真心呢？
我想通了，才慢慢自救，走出了心底那個死胡同。
22
公寓和車子我都還回了阮家。
還有畢業這兩年，我自己工作兼職存的二十萬。
我也全都給了父母。
養育之恩，我會盡力回報。
但是我的婚姻，我想握在自己手中。
從阮家離開的時候，一家人的臉色都很不好看。
那張寫著他們所有人名字和指印的斷絕關系書。
沒有遞到我手裡，而是扔在了我的臉上。
我搬了新的出租屋，努力讓自己振作起來。
期間陳景川也和我聯系過很多次。
我隻在他詢問我病情的時候簡單回復了幾句。
他也曾要約我見面。
但我想了很久，沒有答應。
我怕我一見到他就會失控。
就會想要和他擁抱，接吻，上床。
想要把他徹底據為己有。
但卻又撕裂般地清醒著，怕黃粱美夢到頭來一場空。
陳景川並沒有勉強我，也沒有糾纏。
我有時候會翻看他的朋友圈。
他偶爾發一條，不是晨跑就是夜跑。
我感覺自己像個變態。
會把照片放到最大，貪婪看他的每一處。
工作上慢慢開始不順。
我隱隱能猜到，也許是宋錦和在背後做的手腳。
但我現在也不能辭職，隻能咬牙死忍。
哪怕薪水連降。
壓力大到我整個人都要崩潰的時候。
深夜加班回來，卻在樓下看到了陳景川。
那時京城已經入了秋。
他穿著深灰色的風衣站在我出租屋樓下。
長身玉立，俊如神祇。
修長指間還夾著煙。
那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他抽煙。
看到我那一瞬，他第一時間掐了煙。
而我怔愣站在原地，手中涼了的三明治都掉在了地上。
陳景川大步走到了我面前。
他沒有任何遲疑，也不給我拒絕的時間。
直接就緊緊抱住我，吻了下來。
那個吻太深，太強勢。
清苦的尼古丁味道，深入肺腑。
卻又讓人著迷。
不過片刻間，我就踮起腳，緊緊勾住他的脖子，熱烈回應。
我好想他。
好想和他接吻，擁抱，抵死纏綿。
我們一路吻到了樓上。
我開門鎖的時候，他又從後抱住了我，低頭吻我的耳垂。
那吻讓我全身綿軟，鑰匙都要插不進去鎖孔。
門開了，他擁著我進去，直接將我抵在了鞋櫃上。
我扯著他的風衣，襯衫，摸到他腰腹間塊壘分明的肌肉。
電流仿佛從指尖瞬間蔓延到了全身。
我抑制不住地發出低低嚶嚀。
卻被他唇舌趁勢而入，靡亂糾纏。
擦槍走火的最後關頭。
陳醫生竟還能克制住洶湧情潮：「我先去洗澡。」
他松開我，眼底的欲色彌漫。
我最喜歡這樣的陳景川。
被我拉下神壇，沉淪於情欲中。
他轉身時，我從後纏上去，抱緊了他的腰：「我要和你一起洗。」
23
我的出租屋很小，
浴室也很狹窄。淋浴的出水不大，我有點冷。
陳景川就抱緊了我。
他身上好燙，手也好燙。
穿插入我湿透的發絲中，摩挲過頭皮時，我全身都在顫慄。
他低頭吻我，手指拂過我鬢邊的湿發，輕揉冰涼的耳垂。
我閉了眼，不想再去克制自己。
「陳醫生，要不要再幫我檢查一下？」
我拉起他的手，緩緩落在心口處。
他情動得厲害，沒能忍到我們回臥室去。
就在雨霧般灑落的溫水中，就在窄小到幾乎無法施展開的空間裡。
我和陳景川糾纏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最後，我累得沉沉睡去。
枕在他的臂彎裡，睡得香甜。
等我再次醒來時，陳景川竟然還在我的出租屋裡。
我有些意外，揉了好幾次眼睛。
他卷了衣袖，正從廚房裡端出食物。
「醒了？要不要吃東西？」
「你怎麼……沒走？」
陳景川放好盤子，站在餐桌邊，看著睡眼惺忪的我。
「怕走了，你又要很久不理我。
」他戴著眼鏡，頭發沒有打理過，溫順的垂落。
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塊溫潤的玉。
我喜歡他戴眼鏡的樣子。
但更喜歡，親手摘下它。
「陳景川……」
我走到他跟前，仰起臉看著他的雙眼：「我現在什麼都沒有。」
「可能工作也會保不住。」
「還有，我也不是阮家的女兒，隻是他們收養的棄嬰。」
「我很自私，也有點虛榮。」
「我不覺得你會喜歡這樣的我。」
陳景川似乎感覺到了我的脆弱，自卑和無措。
他伸出手，緊緊抱住了我。
「阮清霜，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任何東西，我從來都沒有在意過。」
「為什麼？」
我望著他，怔怔輕喃。
為什麼會是我。
為什麼喜歡我。
明明我這個人，別扭又矛盾，自尊又自卑。
「沒有為什麼，就是喜歡。」
陳景川緩緩低下頭，輕輕吻了我。
24
沒有為什麼，就是喜歡。
也許是很早以前，
他們還在學校的時候。也許是她成為宋錦和的女朋友，他們再次見面的時候。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隻是，知道她和宋錦和在一起之後。
他就開始強忍著去那個自己無比厭惡的圈子。
隻是想多看她一眼。
所以才會，忍著嫉妒和醋意，也要一次一次出現在她和宋錦和的身邊。
陳景川想，這世上沒有第二人會知道。
那天在車上，她的膝蓋碰到他的腿沒有移開時。
他是怎樣唾棄著自己卑劣的歡喜的。
但他無法控制。
最終還是做了自己最不齒的那種人。
但他不後悔。
從來都沒有後悔過自己做出的選擇。
他隻是後悔，該是他主動的。
他該更早一些，更主動一些。
哪怕是做一個卑劣的第三者。
25
工作到底還是沒有保住。
離開公司那天。
我在樓下遇到了宋錦和。
見到我搬著箱子出來。
他立刻就從車上下來了。
而這次，他的車子副駕沒有簡可。
我目不斜視，
繼續往前走。宋錦和卻擋住了我的路：「清霜，別和我槓了。」
「我早就說了，你一個漂亮的女孩子,何必這樣辛苦。」
「咱們和好吧，我保證,以後不會再和簡可見面了。」
我笑了笑，看向宋錦和。
人總是這樣,得不到的，才會念念不忘。
他現在說不會再和簡可見面了。
其實不過是因為,兩人從曖昧到突破底線。
該做的都做了,所以漸漸膩了,沒興趣了。
這才想起我。
「怎麼樣？」
宋錦和見我笑，以為我態度有了松動。
伸手就要拉我的手。
我退開了。
「宋錦和，可是,我已經有男朋友了。」
宋錦和滿臉不敢置信：「怎麼可能？你什麼時候找男朋友了？」
我唇角笑意更深：「你還記得在溫泉山莊那次嗎？」
「我身上穿了一件男士襯衫。」
宋錦和的瞳仁瞬間緊倏，臉色也漸漸鐵青。
「那件襯衫就是他的。」
「那一整夜,我們都在一起，
喝了酒,聊了天，也睡了。」「阮清霜！」
「別生氣啊。」
我歪了歪頭：「你和簡可不是也這樣過嗎？」
「而且那時候我們還沒有分手。」
「那不一樣！我隻是跟她玩玩！」
「我要是喜歡她，哪還有你的事！」
宋錦和幾乎是咬牙切齒的低吼。
「那確實不一樣。」
「因為我是動真格的，我是真喜歡他。」
「你他媽說清楚,那個野男人到底是誰！」
宋錦和簡直要氣瘋了。
這天底下，還沒人敢挖牆腳挖到他頭上來。
「老子一準扒了他的皮！」
宋錦和暴跳如雷,整個人都破防了。
「你要扒了誰的皮？」
陳景川的聲音在他背後低沉響起。
宋錦和像是一個玩具小人,忽然被人關了電源。
好一會兒,他才僵硬的轉過身去。
待到看清身後來人確實是陳景川。
宋錦和像是瞬間被人抽走了脊骨。
他瞠目結舌站在原地,久久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陳景川穿著黑色大衣,面目沉肅而又疏冷：「說說看,宋錦和。」
「表，表哥……」
陳景川越過他，接過我的紙箱。
「我隻說這一次,以後別來騷擾清霜。」
宋錦和又是不甘又是憤懑,不敢在陳景川面前表露。
卻到底還是隱忍不住：「表哥，你明知道清霜是我女朋友……」
「分手了就不是了。」
「我那時候隻是一時氣頭上面子掛不住才說分手的。」
「我不管這些。」
陳景川騰出一隻手攬住我，冷冷睨了宋錦和一眼。
「清霜說分了，就是分了。」
「表哥！」
「如果你不爽,以後可以不用叫我表哥。」
陳景川勾了勾唇：「反正陳宋兩家,也沒什麼親戚關系。」
宋錦和立刻閉了嘴。
能攀上陳家，不知道費了多大的力氣。
這要是砸他手裡,他老子能先扒了他的皮。
「不好吃，哥哥幫我吃掉吧。」
「（我」車子開出去好一會兒，
我回頭看，還看到宋錦和垂頭喪氣站在原地。我又看向陳景川。
他專注開車的樣子也好帥。
我忍不住拍了張他的側臉照。
「陳醫生,我想發個朋友圈。」
實在是好想炫耀,炫耀陳景川是我的男人。
「嗯。」
「那我發啦。」
我點開朋友圈,選了剛拍的照片。
又打了一行字：全世界最帥的男人，現在是我的。
剛發出去，消息就爆炸了。
我看著評論區滿屏的「啊啊啊啊啊啊」,隻覺得心裡的歡喜快要滿溢。
等紅燈時,陳景川握住了我的手：「開心了？」
「嗯，特別開心！」
他側過頭，在我臉頰輕吻了一下：「阮清霜,我也很開心。」
綠燈亮了。
車子啟動。
長路漫漫，霜染清川。
我和陳景川的幸福，不過剛剛拉開帷幕。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