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祺皺緊了眉頭。
「這有什麼可奇怪的,喜歡就喜歡……」
「可是我怕他覺得奇怪。」
我望著試卷上一個黑色的小點失神。
「起初是有過要不要告訴他這個想法的,我不在意別人怎麼說,但我得考慮他的感受,和自己一起生活三年的室友,其實一直都對自己有別樣的心思,換成任何一個正常的男生,都會覺得可怕吧。」
「我每次看著他毫無察覺地對我好,我的愧疚感就會多一分,我也嘗試問過他要不要一起和我看一部同性電影,但他很抵觸,我就收斂了心思。」
「而且——」
我說到這裡頓了一下,苦澀感在嘴裡蔓延。
「而且,他有喜歡的人了,我不能耽誤他。」
周祺看了我半響,最後也沒再多說一句話來。
隻是嘆了口氣,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對著他笑了一下,表示我沒事。
下一刻,他卻突然站起來,
拉著我往外走。「不行,太憋屈了,我帶你出去散心。」
15.
周祺口中的散心,就是去酒吧喝酒。
我見他興致高昂的樣子,沒忍得下心拒絕。
加上我今天的情緒確實有點亂,最終我和他還是坐在酒吧的吧臺上喝起了酒。
周祺喝到一半就去蹦迪了,剩下我一個人在吧臺上默默喝酒。
一杯又一杯調制酒下肚,眼前的光影都開始變得模糊。
中途偶爾也有人上前來搭訕,我全都拒絕。
旁邊有人被攙扶著路過,我聞到對方身上濃烈的香水味,頭有點昏,想吐。
我搖搖晃晃地走到男廁裡最後一間,打開門撐著隔間的隔板把胃裡的東西吐了個幹凈。
我吐出一口氣緩了下神,按下沖水鍵將剛剛吐出的東西全部沖走。
在洗手臺鞠起一捧水草草洗了個臉,對著鏡子整理了下有些亂的發型後又離開了廁所。
其實也沒有達到很醉的程度,吐了一通後意識清醒了很多。
想著今天差不多就到這了,準備回去叫上周祺離開。
轉角沒留意,撞上了人。
「誒——」
「不好意思……」
話才說到一半,我抬起頭便愣住了。
寧琳看見我也很震驚的樣子。
「你怎麼在這啊,顧謹言不是說你明天要搬寢室了麼?」
聽到熟悉的名字,我難得有些無措,抿了抿唇。
「還沒來得及搬,和朋友出來散散心。」
沒想到卻正中寧琳的下懷,她對著我使眼色。
「那你要不要過來和我們一起玩。」
「顧謹言也在。」
16.
我實在難以抵擋住再見顧謹言一面這件事的誘惑。
鬼使神差地,我一路跟著寧琳就走到了包間門口。
寧琳在路上和我一直聊天。
「感覺好久都沒有見到你了,我生日那天過後是不是我們就沒見過了?」
「我就算了,結果我發現顧謹言這段時間也沒有回學校,一直在家,我直覺肯定是你們吵架了。」
「我就一直問他怎麼回事,他被我吵得不耐煩才終於說了一句你要搬寢室了。
但為什麼會突然搬寢室,那肯定還不是他惹你生氣了,他那個爛脾氣從小到大誰忍得了他……」
「和他沒關系,是我的問題,我突然想搬的。」
我突然插了一句話。
寧琳卻一副我知道的樣子:「你沒必要給他找借口,他什麼樣子我不知道麼?」
「但我看他這段時間狀態挺差的,就沒繼續煩他。一會你進去我給你找機會和他說話,你們有什麼誤會趁著機會就解開。」
「不然,我可不樂意天天看著他那副冰塊臉。」
說到這裡,寧琳推開了包間的門。
包間裡人很多,應該大部分都是顧謹言和寧琳的朋友。
房間裡音樂聲很大,沒什麼人注意到我和寧琳的出現,包括顧謹言。
到這時候,我才明白寧琳形容的狀態挺差的是什麼意思。
我其實很少見到顧謹言喝醉的樣子。
一間寢室我們兩個人都不是愛抽煙喝酒的性格。
而這時他坐在角落,五光十色的燈光打在他的臉上,
醉態明顯。留學的事情這麼麻煩麼?
怎麼感覺瘦了這麼多。
17.
等我從那股心疼的情緒中擺脫的時候,寧琳已經將我推到了顧謹言的身邊。
我聞著身邊隱隱傳來的酒味,正準備開口說些什麼。
顧謹言卻先一步靠了過來,害怕我聽不清,他低頭靠在我的耳朵旁邊說話。
「搬寢室的事情怎麼樣了?」
我壓下詢問的話頭,回復。
「還好。」
「那就好。」
顧謹言接著伸手在身上摸了又模。
因為喝醉後,他行動有些緩慢,我看著他皺著眉頭,頗為不滿。
以往有些生人勿進的臉此刻因為喝醉,有些憨態。
我情人眼裡出西施,覺得他好可愛。
終於,在他耐心就快要告罄的臨界點,他才終於從大衣內部掏出一個小小的禮物盒。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就塞進了我的手裡。
「我下午說話有些重,你別介意,我最近情緒有點不太好,本來想著明天你搬寢室的時候再給你,順便道歉的。」
「剛好今天遇到了,
就不等到明天了。」「對不起,我的小室友。」
「祝你喬遷快樂。」
18.
顧謹言的眼睛近距離看起來亮亮的,裡面倒影著我的樣子。
我看著他的眼睛,捏緊手中方形的禮物盒,強行按壓下流淚的欲望。
我抽了抽鼻子,終於騰出詢問的空間。
「那你呢,這段時間沒回寢室,在家裡過得好嗎?」
顧謹言搖了搖頭,靠在了我的肩頭。
看樣子是逃避這個問題。
我也沒有勉強,便停止了話題,安靜地讓他靠在我的身上。
不一會,耳旁就傳來了綿長的呼吸。
包間裡人聲鼎沸,而我們這一塊竟然莫名其妙形成了一個歲月靜好的小小空間。
我看著他睡得過熟,害怕他著涼,拉過沙發上的毯子給他蓋住。
一直等到聚會結束,寧琳醉著步伐過來給我說。
「我有點醉了,麻煩一會你在附近找個酒店把他放下就好了。」
和朋友們出了包間門後,她卻突然恢復了正常,快速離開了現場。
19.
我端坐了一會,想著時間差不多了。
於是輕輕搖著顧謹言的肩膀。
我叫他:「顧謹言?顧謹言!」
沒有應聲。
我把他放倒在沙發上,後背抵上沙發的靠背。
打量著他的五官,從眉毛到鼻子,再到嘴唇。
回想起剛剛他說的那些話,我抿了抿嘴唇,輕聲說道。
「那你也要快樂啊,我的,室友。」
「祝你在國外的生活一切順利。」
然後,我閉上眼睛,慢慢向著他的方向靠近。
就允許我最後一次順從我的心意吧。
我貼近顧謹言的嘴唇,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和柔軟的雙唇。
沒忍住討要更多。
我一時過了火,等嘴角被磕破,我才終於反應過來要逃離。
隻是我還沒來得及退出半分,就被再次拉了回來。
顧謹言不知道在什麼時候醒了過來。
他強行握住我的手腕,將我拉到沙發上,和剛剛的位置剛好調轉。
然後再次吻了下來。
「跑什麼?」
「剛剛不是膽子很大麼?」
……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看到潔白的天花板。
我愣了一下。
記憶慢慢回籠,紅暈慢慢爬上臉頰。
看到身旁的顧謹言還在熟睡,我決定先起來收拾殘局。
可還沒等我下床,手腕一緊,再次被拉了回來。
顧謹言迷糊著眼,親在我的額頭。
「早啊。」
「老婆。」
我慌亂之間匆忙去捂住他的嘴,沒想到惹得顧謹言徹底清醒過來。
他笑著親在了我的手掌心,酥麻感迅速蔓延。
我氣急敗壞道:「你亂叫什麼呢?」
顧謹言單手伸出被窩,撐住腦袋,表情可憐巴巴。
「所以,你是打算吃幹抹凈後不負責任麼?」
我理了下思路,問他。
「昨天,你是認真的麼?」
顧謹言故作不知:「什麼認真的?」
我表情迅速冷靜了下來,理智地回復。
「昨天我們兩個都喝醉了,如果你要是不是很清醒,我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
顧謹言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將我扯到懷裡,親在我的唇瓣上。
最後咬了一下,才認真地看著我。
「我再說一遍,紀景明,我喜歡你。」
「要是你不清楚,我就再多說一遍,可以說很多遍,直到你相信。」
「昨天的事,你想負責最好,不想負責我就賴著,反正別想擺脫我,我……」
我捏緊了顧謹言的手,耳尖透紅。
「好了,我知道了。」
「我負責。」
21.
等再次見到周祺的時候,我和顧謹言十指緊握著和他道歉。
「抱歉,我可能不打算搬了。」
周祺擺了擺手。
「算了,和好就好了。」
「我那天生怕你丟了,直到追到包廂門口,看到學神和你在一起,大概就知道你們和好了,就沒打擾你們。」
他拍在我的肩膀上。
「要好好幸福啊。」
我點了點頭,和顧謹言收拾著回寢室。
匆忙回來,顧謹言剛好有一個郵件沒發,他向我借了一下電腦。
我答應後,他熟練地輸入密碼,我想到了什麼,正打算阻止。
「等等——」
沒快過顧謹言的手速。
他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挑了下眉,將電腦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念出。
「我喜歡我的室友……」
「但很可惜,他好像並不喜歡男生……gay 戀直,自討苦吃。」
「我正想問,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喜歡寧琳,還知道我們有婚約。」
婚約有不假,但那天顧謹言早就告訴我,他和寧琳互相看不上,長大後把婚約取消了。
我挪著步子走過去,將電腦關上。
手被顧謹言順勢握住,隻好實話實說。
「從別人那聽小道消息聽來的。」
暗恨,小道消息不可信。
顧謹言將我抱著坐在他的膝蓋上。
「下次有事,直接問我。」
我點了點頭,不會有下次了。
差點讓彼此錯過的事情不會再犯了。
「可你也不是不和我商量,就冷暴力麼?」
顧謹言聽懂我的言下之意,氣得不行。
「怪我不坦白?」
「是誰一直在我耳邊說,要攢老婆本給以後用,之前一直旁敲側擊,
我還生怕被你發現我是什麼可怕的同性戀。」「我都計劃好,一年後畢業,無論留學還是考研,隻要你願意,我總有辦法一直陪你,沒想到你二話不說,非要搬寢室。」
我趕緊轉移話題。
「你送了什麼禮物給我啊?」
拿起禮物盒打開,沒想到是掛著戒指的項鏈。
我一下愣住。
顧謹言接過將戒指取出,戴在我的手上。
「本來想的是,如果你不喜歡我,就把這枚戒指就這樣送給你的。」
「還好,有機會戴在你的手上。」
我聽著有些難過那種可能,於是他親在我的手背上。
「沒關系,還來得及。」
愛與歲月等長。
我們還有很長的路一起度過。
(完)